作者:天气真好
那火焰的颜色极其诡异。
外层是炽烈的金红,内里却是幽深的冰蓝,双方交织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剑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灌注,发出细微的悲鸣,一道道裂纹沿着剑脊蔓延,又被某种执念强行弥合。
这位曾经的罗浮剑首,此刻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倒映出的,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意。
是对青雀,对任何人,对眼前这整个荒谬世界的杀意。
她清楚一件事。
想要离开,就必须斩开这一切。
那就斩。
用最痛快的,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嗡——”
夹杂着毁灭与繁育的剑气,就这样脱手而出。
起初不过一线,细若游丝,仿佛随手就能掐灭。
可离剑三尺,那细线便已膨胀到三人合抱,无数的剑气在其中疯狂撕咬、融合,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
再离三尺,剑气已然化作巍峨山峦,投下的阴影将小半座「苍城仙舟」笼罩其中。
又三尺。
遮天蔽日。
「镜流」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银发如雪瀑般倒卷而起。
她仰头看着自己斩出的这一剑。
这一剑若是落在罗浮,足以将半个仙舟从仙舟主体上剥离;
若是斩向星辰,便是真正的星辰陨落。
这才是真正的剑首之威。
一剑之下,万物俯首。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仙舟将军都严阵以待的绝杀一击。
青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啧。”
她轻轻咂了咂嘴。
素手轻扬。
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牌桌上摸了一张废牌,随手丢出去碰碰运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她身前那一百四十四枚悬浮的帝垣琼玉,同时发出一声嗡鸣。
那声音极其奇异。
不是金属震颤,不是玉石碰撞,而是一种极其厚重的,仿佛山峦呼吸般的低鸣。
每一枚玉牌都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虚空就塌陷一分,仿佛有一整座看不见的洞天,正压在那些不过巴掌大的玉牌之上。
一百四十四枚。
便是整艘「苍城仙舟」的重量。
青雀指尖轻点。
那些玉牌如臂使指,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洪流,逆卷而上。
洪流过处,空间不再是空间。
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虚空,被玉牌压出了肉眼可见的褶皱、裂纹,甚至是一块块像琉璃般的碎片。
这道洪流承载的不是力量,是重量。
纯粹到极致的重量。
足以压垮一切的重量。
“轰——!!!!”
足以撕裂星辰的剑气,与仿佛承载着一整仙舟重量的玉牌,就这样在半空中相遇。
按理说。
这一刻应该天崩地裂。
应该空间破碎。应该冲击波横扫星海,将方圆百里的残骸、乃至光线本身,都撕成碎片。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两者相撞的那个瞬间,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磁铁同极相对,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声音尖锐到让远处的星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让三月七龇牙咧嘴,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苍城仙舟」又晃了三晃。
剑气在消融。
那遮天蔽日的霜炎洪流,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变透。
玉牌在崩解。
那些翠绿色的琼玉,每一枚的表面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蔓延一寸,就有无数细碎的玉屑簌簌而下。
最后。
半空中只剩下一片绚烂的光雨。
无声无息。
无尘无埃。
湮灭了。
就这么湮灭了。
“……”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监控后台的白歌。
默默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终于搞懂了。
搞懂了巡猎星神塞给青雀的这个【威灵】的一部分能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表现力黑洞】模组依旧在发动。
就比如刚才。
「镜流」那一剑的理论峰值,足以将脚下的仙舟连同周围的星槎海一起蒸发。
而青雀的那些琼玉呢?
每一枚都重如山岳。
一百四十四枚齐出,那就是一整艘「苍城仙舟」砸过去的重量。
那是巡猎亲自加持的威能,是青雀的压箱底的手段,是青雀这辈子打过最硬的一场工。
结果呢?
在这该死的【表现力黑洞】的压制下,双方的输出都被死死地锁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点。
上限,爆山。
不能再高了。
于是。
就出现了眼前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滑稽场面。
感谢【表现力黑洞】吧!
要是在银河之中打起来。
波及大的可不止这么一点点。
“……”
「镜流」握着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不是恐惧。
是茫然。
她以剑入道,习剑千载,斩过星神麾下的令使,屠过毁灭无数的孽物,在尸山血海里杀过七进七出。
她太了解自己的力量了。
刚才那一剑足以将这片空域化为虚无,足以让仙舟将军级别的对手重伤遁逃。
但结果呢?
放了个大号的烟花?
还特么挺好看?
她知道绝对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某种看不见的、不讲道理的、恶心人的规则。
既然这样不行。
那就近战!
剑光一闪,她的人已然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她与青雀的距离,不过眨眼之间。
下一秒。
凛冽的杀意已然贴近青雀的后颈。
剑锋距离肌肤,不过三寸。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那一瞬间。
一连串离谱到让她怀疑人生的“意外”,发生了。
首先。
青雀脚下的一块地砖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一寸。
那凸起的角度极其刁钻,不高不低,刚好卡在「镜流」落脚的瞬间。
她那只踩下去的脚被绊了一下,原本快若奔雷的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微不可查。
但对剑首来说,这已经是破绽。
紧接着。
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恰好在那一刻,像是装了导航一样精准地飘进了她的眼睛。
那粒尘埃太小了,小到正常情况下连感觉都不会有。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角膜上,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痒意。
她下意识地想要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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