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模拟,但命途颠佬 第4章

作者:天气真好

  当最后一句咒文落下。

  饕餮·白歌感到自己的“存在”被强行塞入一个崭新而陌生的“容器”之中。

  意识回笼的瞬间。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屈辱而又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四肢着地,趴伏在一片草坪之中。

  虚数能量构成的光点仍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如同夏夜的萤火。

  但它们正迅速黯淡、消亡。

  召唤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的形态,渺小得可笑。

  但力量却前所未有地凝实。

  他能感到暗紫色的神秘纹路如同活物般,顺着背脊与胸膛蔓延,勾勒出充斥着蛮荒与原始美感的图腾。

  每一寸肌肤之下,都奔流着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

  头上一对质如黑曜石,盘虬卧龙般的峥嵘巨角,正无声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在透过彩绘玻璃洒落的微光中张合。

  这一动作略显生涩,仿佛灵魂刚刚挤进这具躯壳,肌肉与神经的咬合还带着令人不适的滞涩感。

  这是一种久违的实感。

  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掌心甚至微微汗湿。

  好久没有这个状态。

  放下手。

  饕餮·白歌视线随着呼吸的平复逐渐清晰。

  这里是一间教堂。

  不同于废土之上的残垣断壁,这里干净得近乎一种亵渎。

  一尘不染的穹顶,擦拭得发亮的长椅,就连飘浮在光柱中的尘埃都仿佛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舞蹈。

  寂静。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血液流过耳膜的轰鸣。

  白歌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排椅,落在了最前方。

  在那里。

  在那巨大十字架原本应当矗立的位置,此刻伫立着一尊充满了暴虐美感的石雕。

  那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高塔,是星神纳努克最为著名的象征。

  毁灭的图腾。

  而在那毁灭之下,跪着一个身影。

  那人有着如流淌黄金般耀眼的长发,即便在昏暗的烛火下也熠熠生辉。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身着一袭做工考究、洁白无瑕的神父长袍,衣褶垂落的线条柔和而庄重。

  他拥有一双如同深潭般的绿瞳,本该盛满生机,此刻却只有枯井般的死寂。

  罗刹。

  或者说。

  在这个极乐净土里,一位清醒的守墓人。

  他正在祈祷。

  并非向滋养万物的药师,并非向护佑存护的琥珀王,而是向那位立志要将宇宙归于毁灭的毁灭星神。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没有声音传出,但白歌能感受到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何其荒谬的画面。

  一位行走于【丰饶】命途上的行者,一位受丰饶神迹眷顾的圣徒,却在向【毁灭】乞求着终结。

  然而。

  当白歌凝视着罗刹颤抖的肩膀时。

  心头涌起的并非嘲弄。

  而是某种感同身受的寒意。

  如果你所见之处,众生皆沦为一人,你也会如此祈祷。

  在这个被某种不可名状意志统御的世界线里,个体的界限被抹除了。

  曾经鲜活的生命,他的亲人,他在冒险途中结识的朋友……

  乃至那位在这个男人生命中占据绝对重量的爱人。

  都已经“消失”了。

  不是死亡。

  如果是死亡。

  那至少还称得上是一种归宿。

  现在的状况比死亡更残忍。

  他们依然“活着”,拥有心跳,拥有呼吸,甚至拥有原本的容貌。

  但在那皮囊之下,却寄宿着同一个意志,同一个思想。

  万众一魂。

  白歌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

  那位在行刑架下曾令罗刹魂牵梦绕的女子,在意识即将被那个庞大的“它”彻底覆盖的前一刻,流着泪抓住了罗刹的手。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用尽最后的一丝自我,发出绝望的哀鸣: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那是一个爱人对另一个爱人最卑微的请求。

  在罗刹那猩红色的泪水之中。

  他亲手杀了她。

  结果。

  她又回来了。

  从所有人的记忆之中再度回来了。

  就仿佛她从来没有死过一般。

  但。

  她还是她吗?

  从那一刻起。

  罗刹眼中的世界就成了炼狱。

  如今,在这个宇宙中,连毁灭的令使都近乎变成了那个宏大意志的延伸工具,所谓的毁灭不再纯粹;

  而丰饶的令使在这个银河中肆意播撒祂的“福音”,将更多的生命拉入这永恒且统一的深渊。

  没有人能逃脱。

  开拓的鸣笛已经很久未曾响起,那些以此为名的无名客们或许早已迷失在某个星系的转角;

  欢愉信徒们的笑声不再癫狂,只剩下某种获得了满足后笑容;

  巡猎的弓弦早已锈蚀沉寂,复仇失去了对象,正义失去了标靶。

  虚无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一切,但这阴影下已无所谓的意义探寻;

  众神似乎默许了这个结局。

  星空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得让人想要发疯。

  唯有那遥远天际的深处,依旧回荡着某种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那是琥珀王挥舞巨锤的声音。

  祂依旧在筑墙,在这宇宙逻辑崩坏的尽头,克里珀依旧践行祂的理念。

  这也是罗刹还未彻底疯癫的原因,也是他知晓高天之上星神依旧存在的唯一证据。

  那单调的锤声,是这个死去宇宙最后的心跳。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找到了繁育的残骸。

  结果却不会使用不了他。

  他的智慧比不了天才。

  而其他势力呢?

  依旧那般……

  所以。

  罗刹将那残骸埋进附近的土中,希望有一天残骸的孵化能带给他终结。

  饕餮·白歌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

  罗刹依旧跪在那里,像是凝固成了一座永恒的雕像。

  作为少数甚至可能是极个别还保持着“自我意志”的个体,作为这个名为罗刹的男人。

  他想要毁灭,却无能无力。

  饕餮·白歌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

  罗刹没有回头,似乎早有预料,又或者早已不在意来者是谁。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教堂里,唯一的祈祷,依然是向着那一尊象征崩塌的石像。

  祈求毁灭降临。

圣杯番外:饕餮·白歌(2)

  教堂内的光线昏黄,高窗投下的光柱中,无数微尘安静地悬浮、舞动。

  饕餮·白歌静立在阴影中。

  他如同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那个跪在神像下的男人。

  男人的身形修长,一头柔顺的金发在烛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晕,侧影显得虔诚而孤寂。

  罗刹结束了这场漫长而无声的祷告。

  他没有划十字,也没有寻求任何神明的宽恕,那更像是一种与亡灵的对话,一场独自承载的漫长告别。

  他缓缓起身,转过来的面容温润如玉,碧色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仿佛看尽了文明的诞生与熄灭。

  当他的目光落在饕餮·白歌身上时,那片深海般的

  眼底才泛起一丝微澜。

  与此同时。

  一道极为复杂的金色纹路从罗刹白皙的脖颈处浮现,它像活物一般攀爬、蔓延。

  最终构成了一个连接两人的圣痕。

  那是属于御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