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她的眼神初时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与朦胧。】
【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复杂、却又在醒来时迅速淡去的梦。】
【她坐起身,有些困惑地环顾着这间无比熟悉、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些许微妙陌生的房间。】
【墙上贴满了她少年时期获得的各种科研奖状,书桌上随意摊开着看到一半的、关于远古基因序列的深奥文献。】
【一切都完美地定格在悲剧尚未发生、希望充盈满怀的那个清晨。】
【“阿阮,睡醒了吗?快下来吃早饭啦,再磨蹭你的专题报告会可要迟到了哦。”】
【一道温和、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那是她记忆刻痕中最深刻、最温柔的声音。】
【“……母亲?”】
【年轻的阮?梅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怎么了我的小懒虫,是不是做噩梦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婉而知性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宠溺微笑。】
【紧随其后的。】
【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人,他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眼神关切。】
【“父亲……”】
【年轻的阮?梅看着眼前鲜活无比的父母,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楚与幸福交织着涌上心头,仿佛真的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别离。】
【“傻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
【男人走过来,宽厚温暖的手掌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看你,眼圈都有点黑,是不是昨晚又偷偷熬夜看那些‘天书’了?说了多少次,身体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她声音带着一丝残留的后怕,轻声说道。】
【“梦都是反的。”】
【母亲温柔地坐在床边,轻轻拥抱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书香和阳光的气息。】
【“你看,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在这里吗?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是你第一篇独立论文发表的日子,阿尔莉丝姨妈早就念叨着要给你开一个盛大的庆祝派对了呢。”】
【灿烂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勾勒出温暖而璀璨的金色轮廓,仿佛一幅永恒的温馨画卷。】
【这个世界里,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理念不合的争吵,更没有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
【父母永远健康慈爱,家庭永远温暖圆满,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的阳光,每一个微笑都发自内心,毫无阴霾。】
【这里,就是被精心编制而成的、逻辑自洽的乌托邦。】
【一个被设定好参数,永不崩溃,永不背叛,永远幸福的完美世界。】
【也正是在这虚拟的“完美世界”彻底完成、开始自我循环运行的同一瞬间!】
【一道冰冷、纯粹、浩瀚无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自寰宇至高处漠然投下!】
【那是「智识」星神——博识尊的注视!】
【于此刻。】
【于此种极端而纯粹的“智识”显现之地。】
【阮?梅……或者说,那个剥离了人性、仅余绝对理性的“她”,在此刻正式踏上了名为“智识”的命途!】
第三百二十章:毁灭与新生
黑塔盯着模拟寰宇里那片被精心编织出的“其乐融融”,吐出的评价相当的犀利。
“一个完美的囚笼,一座华丽的坟墓。”
她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她把自己珍视过的一切,都做成了永不腐烂的标本,封在这个叫‘幸福’的玻璃柜里。”
“然后。”
“亲手熔了唯一的钥匙,把自己永远关在柜子外头,成了这座坟墓最沉默、也最绝望的守墓人。”
“可这玩意儿,比单纯的毁灭要恐怖多了。”
毕竟彻底的毁灭好歹是个结局,甚至可以理解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
但眼前这个只不过是一块被设计好一切的游戏与沙盒。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款“由阮·梅研发出的幸福OL”。
阮·梅为了复刻一个早就没了的过去,亲手扼杀掉了所有未来的可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灌入了她记忆数据的傀儡,天天按着她写好的剧本,重复上演她定义的‘幸福’。
白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比黑塔更能理解这种极端行为背后那冰冷而疯狂的逻辑。
“她并没有创造一个世界。”
白歌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两人解释。
“她只是……截取了一段过去的记忆,拍下了一张名为‘幸福’的静态照片。”
“然后。”
“她用整个文明残存的生命能量和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试图让这张照片里的“幸福”无限地‘动’下去。”
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真正的乌托邦。
一味地沉溺于复现过去,最终只会坠入「虚无」的怀抱。
「虚无」永远是宇宙中最不讲理的存在。
祂比残酷的现实更加不可理喻。
因为祂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永恒长存。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
祂永远在那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于观测空间中弥漫之时。】
【模拟宇宙的一角。】
【悄然分支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大地,星球表面被陨石撞击得千疮百孔,呈现出一种绝望的赤红色。】
【几座由老旧逃生舱拼凑而成的半永久居住点。】
【此刻那里如同被遗忘的蘑菇,孤零零地散落在贫瘠的地表上。】
【这里是那个文明最后幸存者们苟延残喘的方舟之一。】
【至于这个文明的其他星球呢?】
【这个你就要问问执行能力MAX的灭绝学人了!】
【毕竟。】
【灭绝学人毁灭世界的方法一直是个永远值得研究的课题。】
【而且还是那种永远学不完的那种。】
【所以。】
【在拥有这个文明疆域的星图之后,他们就可以一个星球一个星球的进行他们的“课题”。】
【而现在。】
【是最后一个了。】
【所以就在这个时刻。】
【一艘装饰着凋零之花与破碎星辰暗纹的、风格诡谲的飞船。】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划破了稀薄得可怜的大气层。】
【就如同一位优雅而不祥的死神,缓缓降落在居住点不远处。】
【舱门滑开。】
【那几位来自“新生派”的灭绝学人缓步走出。】
【他们眺望着远处那几座在极端环境中艰难求生的简陋基地。】
【脸上竟露出了如同艺术家终于找到完美画布般的狂热与喜悦。】
【幸存者基地的警报凄厉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几名穿着锈迹斑斑外骨骼装甲的安保人员,紧握着性能还算不错的武器,紧张万分地冲了出来,挡在入侵者面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立刻表明身份!”】
【为首的队长大声喝问,声音因恐惧和缺氧而微微颤抖。】
【这群灭绝学人的领头人,那位身披黑色丝绒长袍的学者,对指向他的枪口视若无睹。】
【他优雅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绝望的土地,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咏叹调高声宣布。】
【“我们是毁灭艺术的使者,是谱写完美终章的信徒。”】
【他微微侧身,姿态恭敬地指向身后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飞船。】
【“奉我们伟大的艺术家,那位于寂静中缔造新生的‘静默导师’之命,前来为这支残缺、刺耳的文明哀歌,画上一个最和谐、最完美的休止符。”】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位面容苍白,眼神狂热的女性学者便举起了手中的一个水晶器皿。】
【器皿中,盛放着一种粘稠、闪烁着不祥墨绿色幽光的浓缩液体。】
【那是他们从母星废墟上采集,并经过精心“提纯”和“艺术化”的菌毯剧毒精华。】
【同样的。】
【这也是这位女性学者的对毁灭的课题研究之一。】
【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所以。】
【在此刻。】
【她就这样轻轻拔开了密封塞。】
【一缕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宛如幽灵般的墨绿色的气溶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随风飘散。】
【它们如同死亡的轻吻,涌向那座毫无防备的幸存者基地。】
【“来吧,摒弃恐惧,欣赏这最终的、壮丽的凋亡之美吧。”】
【为首的学者微笑着,声音轻柔却如同丧钟。】
【“这……亦是迈向纯净新生的,必要且崇高的第一步。”】
【画面在这里骤然定格、变暗,随后无声消散。】
【但那股冰冷的绝望和已然注定的结局,却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位观测者的心头。】
【周围的环境开始重新合而为一。】
【最终只剩下那个孤独伫立于世界之外的“阮?梅”的背影,以及她面前那个永恒循环、散发着虚假暖光的“幸福”世界。】
【一边是真实上演的、由她间接促成的血肉地狱;】
【一边是由她亲手打造的、禁锢亡魂的“幸福”乐土。】
【毁灭与新生。】
【真实的地狱与虚假的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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