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至少是它的一部分——在塔露拉这里的那部分。”
穿着全套魂金盔甲、提着魂金大戟的米兰蹲在灵魂玻璃之前,闻言抬眼看了一眼:“塔露拉没事了?”
“嗯,至少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霜星点头,眼底里还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撼——虽然在游戏里不管是面对什么玩意打出的伤害,医疗干员都能给你活生生奶回来;但现实明显不是游戏数据化的那么神奇,就算是医疗系的源石技艺也只是一种更精细高效便利的方法而已。
以米兰那将塔露拉钉在地上的一下来算,就算是罗德岛的医疗干员迅速补了上来,一时半会也只有将她的小命保住的能力——结果还是米兰想了想,直接掏出了金苹果。
——已知现实化金苹果的重量是17吨,基本宣告了除了米兰自己、别人对“使用这玩意”的现实基本无缘;又知通过各种测试发现,金苹果的生效形式比起物质食物更近似于能量。
它就像是将庞大的生命力凝缩在苹果中使其变为金色一般,只要是能够通过消化道摄入、就会迅速消解化为治愈的能量作用在食用者的身体上。
……那我能不能自己拿着给别人喂、让人光伸头咬就行了?
答案是肯定的——眼下已经苏醒过来,正靠在霜星怀里缓缓恢复意识的塔露拉就是有力的证明。
“米兰先生。”
虽然先前跟黑蛇的拔河有点辛苦——毕竟尚且年幼的阿米娅对魔王之力的使用还是不太熟练的;但确实分离了这个恶劣的意识、从它手中拯救出了一个生命……哪怕是塔露拉,阿米娅也依然露出了慰藉的表情。
只是看着这个被分离出来的东西,小兔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大概率也用不着我来处理……我其实也没想过处理。”
在头盔下面米兰撇了撇嘴:“我确实有对付精神体的手段但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嘛,我原本都做好了给塔露拉硬灌熔融魂质的准备来着。”
阿米娅:“……哈?”
她看了看囚禁黑蛇的灵魂玻璃——天可怜见,这么个玩意就是她亲眼看着米兰掏出铁桶,将一桶难以名状的流质倒在地上生成的诡异物质;而再想想现在的灵魂玻璃、还有之前的液态魂质在她精神感应视角里表现出的模样。
阿米娅温柔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惊悚了起来。
“不过如你所见。”
没在意兔兔这个时候暴走的表情,米兰戳了戳灵魂玻璃,说道:“这家伙看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囚禁灵魂,啊,何其卑劣。”
正在米兰端详着又一个MC物品在现实中发挥设定性能的现象,阿米娅也思索起来的时候——灵魂玻璃中响起了黑蛇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局势已成定数,它现在反而不再像之前附着在塔露拉身上时那样慌张,而是重新变得冰冷傲慢起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卡特斯的小姑娘,你以为打败我就算结束了?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乌萨斯的大地记得每一份背叛,帝国的意志终将碾过所有不合时宜的慈悲——你们这些挣扎的虫豸,今日苟活,明日又将面临新的寒冬。”
“乌萨斯的子民,永远是乌萨斯的货币和薪柴,你们逃不掉的。”
霜星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在她怀里的塔露拉好像终于缓过来了,她眨了眨眼睛如大梦初醒,一醒来就听到了这么一个熟悉的语气和熟悉的论调。
她刚要说话。
却被米兰抬手阻止。
“还有你,陌生人……哦,强大的陌生人,好心的陌生人。”
它的语调压低,仿佛带着蛊惑的玩味。
“你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所以勉强自己装作不是异类的样子,看起来可真有些滑稽——扮演英雄的游戏有趣吗?今天他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对抗我,赞美你是英雄;明天当他们发现你的力量无法被控制,无法被理解,甚至可能颠覆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时……猜猜看,那些现在对你微笑的脸,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以为你高低会说点什么‘我是乌萨斯的意志’‘乌萨斯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台词,毕竟在这片大地上截止目前,乌萨斯的凶名多少还是挺唬人的。”
讲道理,听到黑蛇临了了整出这么一段话来,米兰其实还有点兴趣缺缺。
“你们打败的只是一个分身啊,你们的努力毫无意义改变不了世界啊,还有你与众不同所以注定孤独……之类的,再附加点针对每个听众的定制化恐吓。”
“服务挺周到,就是现在电子游戏都不这么玩了,这套路有点过时。”
黑蛇:“?”
——不是,你……
“要威胁整点硬货啊,高低来点实在的还能让我有点压力成吗。”
他叹了口气,说:“乌萨斯百战的精锐呢?几个钢铁洪流般的大军团呢?皇帝的内卫呢?”
“为什么不拿出来吓唬人?不会是因为乌萨斯朝堂动荡、新皇**和你们这群只知道找人干架路径依赖的虫豸理念不同,所以过了这个村就再没这个能把新皇绑上你们的战车、强迫乌萨斯重新变成战争机器的机会了吧?”
黑蛇还想要说话,米兰却摇了摇头:“还什么乌萨斯会记得背叛,说的就跟骏鹰皇室垮台过了多久一样,趁着高端武力去跟大可汗死磕偷来的王国,好像在你这整的还多光荣似的。”
“哦不对,不是死磕,是骏鹰直接让大可汗一脚踹死,现在的乌萨斯王室带头叛乱捡了个漏而已——什么路边一条的戏份。”
霜星:……
——不是,这什么画风突变,又是什么耸人听闻的皇室秘闻?这么大信息量我听这个合适吗?该不会扭头到时候就被人灭口吧?
什么?我本来就是乌萨斯的感染者和叛军,就算没这茬也已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早晚要被乌萨斯赶尽杀绝的?
行吧,那没事了。
“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就算不抗争,也只有在乌萨斯被烧成灰烬的一个结果;中间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肯定清楚,不就是分身一堆各搞各的嘛,就好像都现在了不嘴硬两句不合规矩……就好像乌萨斯实际压迫的群体只有感染者一样。”
他嗤笑了一声。
“士兵来自民众,生产力来自民众,食粮来自民众,矿产武备来自民众……感染者只是作为最底层所以第一个表现而已,等着吧,乌萨斯早晚自己把自己玩死。”
“而罗德岛往异国他乡一钻,你还能怎么办?科西切的身份没了,你还调得动内卫出国送死吗?落日峡谷一战后乌萨斯又还剩多少个能打的内卫,足够来找我送死?”
黑蛇:“……”
这下不是它说话被米兰打断的问题了,是就算巧言令色能言善辩如它,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是,就算我不跟你讲什么“正常没文化没思想的愚蠢之辈被我蛊惑不是这个套路”之类的话……
你这好像连乌萨斯的底裤都要扒出来的情报到底是哪来的啊?
“不过你应该想听的不是这个吧。”
米兰发出了笑声,他摘下头盔,露出货真价实的、饶有兴趣的表情:
“技术会推动生产力,而生产力会促使社会结构改变;或许黑蛇的其他分身尝试的方向各有不同——但只有你,选择了封建势力和古旧贵族的落后派,只有你会被时代的巨轮碾碎。”
“乌萨斯压迫的岂止感染者?时代已至,你不会等很久就能看到,你所站队的自以为代表乌萨斯的那一小撮人是怎么把乌萨斯玩死的,未来会证明一切,包括你实际上的目光短浅。”
“至于我……有人曾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现在这个评价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他说:“乌萨斯与我为敌,和我与乌萨斯为敌是两种概念。”
“勿谓言之不预。”
————————
“你……狂妄的……”
黑蛇最后的话语在灵魂玻璃中化作一阵尖叫,但它的音节没有完全成型,最后就啪叽一下炸成了一蓬烟雾,在灵魂玻璃中逐渐沉淀消弭。
也不知道是被灵魂玻璃不适合生存的环境磨灭,还是被米兰硬生生气炸。
不过,谁在乎呢。
相比之下,在黑蛇——至少是盘踞在塔露拉身上、一手导演了切尔诺伯格悲剧的科西切这一部分——彻底消散之后,仿佛空气中无形的阴冷都随之消退。
也让大家的注意力都从它的身上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
在霜星的搀扶下,塔露拉站了起来。
完整金苹果堪称神迹的效用终于得以展现——米兰的手法放在那里,捅人腰子的时候肯定做不到小说情节那么精准,能避开脏器和要害将人钉住;换成正常情况,光是她能等到抢救就是得幸于德拉克的顽强生命力了。
但即使如此,一个金苹果就让她内外的伤势全部痊愈:脏腑方面还不好说但已经不痛,体表的皮肉也悉数愈合,连疤都没有留下。
要不是连衣裙的破损和抹不掉的血迹,几乎让人难以相信她先前受到那样的重创。
出人意料的,刚刚摆脱黑蛇的她睁开眼睛,并没有询问这是什么情况——而是一开口就低下了头,说。
“谢谢。”
“感谢你们阻止了这一切……阻止了这场,罪责在我的,以整合运动为名、将无数感染者和非感染者都拖进地狱的灾难。”
“塔露拉?”
扶着她的霜星忍不住说道:“那些事,不都是那个黑蛇控制着你……”
“啊,不,那种事我多少有点了解。”
回答她的是米兰,他回过头来对上塔露拉的视线,说:“黑蛇的法术大概怎么回事我不陌生,你要是非要说那也都是你的想法我也不会反驳——你确实有责任,虽然我认为不算主责。”
“但是塔露拉小姐,你现在说这个话……别告诉我,你打算整以死明志那一套啊。”
4-02·新的开始
“……我确实这么想过,虽然不是为了明志,而只是单纯因为,我做错了太多,亏欠了太多。”
“但我还不敢死去。”
看着米兰的眼睛,塔露拉的回答坦率得极其平静:“如果我死了,才是辜负了所有信任我的人最初交付给我的生命,辜负了我们最开始的愿望,才无法挽回所有已经犯下的错误。”
“虽然我本来也什么都不能弥补……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科西切得逞。”
她说:“还有我想要做的事,还有我需要做的事。”
米兰:“……你们这一开口就抒情个没完没了的毛病到底都是跟谁学的。”
塔露拉:“啊?”
她的悔恨,她的失落,她的哀恸无一不是那样幽深,虽然并没有显摆似的尽数浓妆艳抹地展示,却也依然在平静自白中流露出动人心魄的力量——在塔露拉说话的时间,即便是眼下在场的这么个复杂的人员关系,也没有人出言打断她的话语。
无论是阿米娅,W,还是霜星,都只在沉默中露出复杂的表情。
唯有米兰——米兰一张嘴,这块区域就登时突出一个画风突变;剧情都发展到这了,塔露拉酝酿的感情还没有宣泄出来,搁这一下登时连语言组织能力都堵在了道上只剩下目瞪口呆。
情绪不连贯了说是。
而米兰拍了拍手,简练地说:“看样子是确实给它赶出去了,没留什么后遗症……行了,时间紧张,一时半会知道到这种程度就行了,剩下的先收拾完这个烂摊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就是塔露拉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塔露拉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挺直腰背。
就听到米兰接着轻描淡写地说:“从上往下说吧:整合运动的现状,浮士德和梅菲斯特我杀了,因为梅菲斯特掰不回来,浮士德会怎么选你也清楚。”
塔露拉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然后——爱国者活着,霜星就在这,弑君者问题不大,碎骨在龙门,有他姐姐看着。”
“总之事情直到目前没有发展到最坏的情况:整合运动并没有真切危及到龙门本土,核心城当前也还没够上龙门视野,这个地方只能算争议领土,无论政治纠纷还是怎么的都有回旋的余地。”
塔露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所以说整合运动的问题还有很多——你的问题,爱国者的问题,感染者群体分化的问题,过度盲目狂热的问题……但这都不算问题;你们当前最需要的是统合内部、解决团体中乌萨斯暗子的问题。”
“……我明白了。”
塔露拉重重地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德拉克的优秀血统让她本就不俗的样貌随着打起精神重新鲜亮,哪怕是从雪原起始饱经风霜磨砺,也依然轻易就能焕发出明艳的光彩。
“我还活着,爱国者先生还活着……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情理,但哪怕只是表面如此,整合运动的旗帜就还不会倒下;我会跟爱国者先生商议接下来怎么办,在那之后,无论游击队和感染者要怎样对我做出判决,我都不会有所怨言。”
她说得斩钉截铁。
以至于霜星在侧张了张嘴,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出开解……这是应该对谁进行开解的事态吗?
其实脑筋远比文静的外表更加耿直的白兔子感觉CPU有些发热。
但米兰呵了一声。
“得了吧,现实是残酷的,现实就是你的命确实比很多人加起来都值钱,哪怕是光从你能发挥的价值来看,活得塔露拉也比死的塔露拉来的有用。”
“霜星是个憨憨,爱国者是个死脑筋,你说实话也不遑多让;黑蛇的法术确实剥夺了你犯错的权力,但拉扯整合运动这么多年一点深度方面的东西都不思考,也真活该你们被别人当成棋子。”
霜星:不是,为什么还有我的事?
白兔子目视着米兰,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可我……”
塔露拉还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米兰伸手拦住。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要核心城停摆,整合运动收起进攻态势转变公开表态,对外就能以人道主义援助的方式接触;接下来罗德岛和龙门会对你们做出协助,至少帮助现在的整合运动理清内部、度过最混乱的这段时间——不用怀疑,魏彦吾这也是为了龙门,他会同意的。”
“至于你,不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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