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黑山羊立在高塔之下,脖子仰到最大限度也看不见云中的塔巅,她仰啊仰,直到自己快向后摔倒,一条蛇尾才将她稳稳托起。
美杜莎歪着脑袋斜睨高塔,在她眼里这不过就是座随时可能坍圮的高危建筑,洁白的岩砖间缝隙大到能容许蛇发探进探出,青苔与各类攀援植物也爬满了外壁。
…无聊得她想要打哈欠。
她摊开手中书册,扫到提及天之柱的那一页,用平淡的语气读到,
“‘天之柱必看景点之古代壁画,以超乎时代的笔触与想象力绘就的壁画,时至今日也有着非凡的感染力,那描绘龙骑士与龙共同征战的英姿,也激励着一代代骑士团的成员’…从这个表述来看,建造的目的应该与龙有关。可能是某种地标的纪念建筑,亦或是旧时代龙骑士们的训练场。”
黑山羊点点头,“那是最多支持者的假说。但我觉得…可能会有先后之分。”
“先有了塔,才有了画。你持这种观点。”美杜莎顿时了然。
“和我一样仰望埋没在云中的塔尖的先人们…萌发了好奇心。”黑山羊说,“在未研发出切实可行的飞行魔法的古代,想登上塔巅而不被盘踞在塔中的魔物们袭击,最有想象力的做法,就是……”
“就是驯服身为魔物的飞龙。让它们习惯人类的存在,让它们不觉饥饿,让它们对人类的触碰不以为然。”美杜莎接话道,“而后,便可以骑着龙类,一飞冲天,进入塔中,在内部绘下彰显这份功绩的壁画。”
“不觉得很浪漫吗?察觉未知,探明未知,在原本的未知之地上插上耀武扬威的旗帜。这份进取心,是多么美丽。”黑山羊笑道。
“多么贪婪。”美杜莎叹气,“现如今的你也是。不做点应对措施吗?我怕你之后会哭鼻子。”
“……不用。现在这样就好。我能节制自我,将贪婪之心维持在适当的地步。”黑山羊眨眨眼,那双眸子金光灿烂。
美杜莎无言以对。
那些一步步堕入深渊的人,在濒临坠落前,心里想的也还是自己能克制住欲望。
面前的黑山羊…
对她来说,短暂的流露本性,或许可以当做放假休息吧。
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美杜莎迈步向前,这座高塔早就被开发为了旅游区,入口想要进入其中的游客排成了长龙。仅仅是在低层活动,不冒险进入高层的话,被双足飞龙们盯上并袭击的概率微乎其微。
真正有心想要攀登高塔的冒险者,则选择绕开“禁止私自攀登,违者后果自负”的告示,高呼“因为塔就在那里”“休想将我们拒之门外”“被抓最多也就罚款嘛,当作门票就太赚啦”的口号,排着队往塔里送。
技艺精湛的龙骑士们想要攻略也得做足准备,那些心血来潮或者秉持“来都来了”精神的冒险者自然无法抵达高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半途和某位单身的魔物看对了眼,就此放弃登塔之旅。
据说有人现在仍是失踪的状态…就此定居塔内了也说不定。
而如灯火引诱飞蛾,让冒险者们趋之若鹜的原因,当然不止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壁画。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位于塔顶,成双成对的钟。
其名为「幸福之钟」。
传说中,只要敲响,便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假的吧。”美杜莎冷冷道。
“嗯,是虚假宣传。”
黑山羊笑了笑,“足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钟…听起来就极有诱惑力。想必能勾出人心底的婪欲吧。因此,多拉贡尼亚方面完全没有澄清的打算,对高塔攀登者的监管也几近于无…只要他们不真的拿着几卷胶性布把壁画粘走了就行。”
“而那对钟,实际上是誓约的象征。夫妻二人同时敲响,便能誓约永恒的爱情。”
“钟…只有两只呢。”黑山羊颇为遗憾。
“是啊,只有一对。”美杜莎同样为之叹惋。
黑山羊提议道,“我们还是去找找别的东西吧。”
“有道理。”
两人立刻转身,一副要就此离开的派头。
可下一瞬,美杜莎的魔眼即刻发动,寄托了怠惰大权,足以令世间万物陷入荒怠的视线,直直扫向了身旁的同僚,可映入她眼中的,却是……一面镜子!
镜中倒映出美杜莎略显讶异的俏丽面庞,区区一面镜子自是不可能抵挡住她的魔眼…本该在身旁的黑山羊不知去了何方,才是她最关心的!
“可以三个人乃至更多的人一起敲响,我想我们都思虑过这个问题。以往的我,或许会放弃吧。但现在……我稍微有点想再争取一下。”
黑山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蛇发们嘶喊着齐齐向上看去。
“你我之中,唯有一人。登上塔顶者,得以敲响那幸福之钟…还请原谅我的不知餍足。”
那只娇小的黑山羊悬立在半空,若是仰头望去,就只能看见瑰丽日暮中的她,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作为锚定的对象!
“啧…”
其实不是没有参照物。
至少,云彩与群龙…都还在黑山羊的背景里。
但美杜莎不敢轻易锚定。
那黑山羊诡计多端,说不定会正中她的下怀。操纵流云带着她靠近塔顶什么的…想做总能做到。
只能用那个了。
拽着多拉贡尼亚的国土进入她的魔界,万事万物皆陷入无色的灰白!
美杜莎气势全开,对上自愿放弃魔界的黑山羊,她没有输的理由!
至于在其他的魔界内私自展开自己的魔界算不算侵犯领土权利…她不关心。
灰白在眨眼间便吞噬了周遭的一切,鲜活的事物褪去了色彩,成为了无生机的雕塑。
“破绽太大。你太依赖于魔界了。”
黑山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美杜莎的脖颈处,血红的珠滴缓缓涌现,宛若一串通透闪亮的珠宝项链。
作为咒法的发送条件,她主动割破了自己颀长的脖颈!
血化的细针射向后方!
几声铿锵的清响,血针齐齐扎入黄金塑作的护壁之上!
“只要察觉到魔力的波动,便可以遁入异界来进行规避…实在是很好应对。”
黄金护壁缓慢融化,黑山羊那幼稚的脸蛋出现在后方。
“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二轮吧。”
o
魔界蜥蜴的肉被处理得不腥不柴,鲜嫩无比。一口咬下去醇香的肉汁便在嘴里爆开,还带着些许烟熏的独特风味。
嚼着龙排的弥拉德若有所思,望向视野彼端的高塔。
“嗯?那边有什么?”
“芙洛洛”跟着回头,她的两只龙爪子上都沾满了酱汁,此刻还在撕扯着肉排,将其变作更方便入嘴的小块。
她嘴里说着什么“真正的强者就该像孤这样进食也不假于外物”,便将服务生准备的刀与叉弃之不用。
…看来是不会用刀叉。
酱汁也蹭到了脸上,活脱脱一副邋里邋遢的馋猫模样。
弥拉德用手帕擦拭着女孩的面颊,“有人在那边打起来了。而且…胜负已定。”
“确实有两股魔力唐突出现又消失。不过和孤,还有你…应……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脸颊被男人触碰,“芙洛洛”浑身僵硬。
用手帕轻柔地进行抚摸,仔细想一想,这不就是爱抚吗?
当街就有不少不知廉耻的小辈和自己的伴侣隔着衣服互摸!
隔着衣服和隔着手帕,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那…那她现在……
“咳!失礼!孤可没允许卑劣的家伙触碰孤的脸!”
想一龙爪把他的手拍开,可刚抬起来就发现那爪子上满是美味的酱汁,就这么沾到他身上的话也太浪费了!弄得“芙洛洛”继续拍也不是放也不是…她索性生硬地让爪子拐了个弯,凑到嘴边,舔吮起来。
“哧溜哧溜……”
“要说有没有关系…可能没有吧。”
弥拉德以慈爱的眼神看着“芙洛洛”舔舐爪尖,巨龙绵厚的长舌卷刮着鳞缝之间的酱汁,连爪心与利爪尖端也不放过,直到爪子上沾满她本人的香津,变得透亮,她才依依不舍放下…然后在桌布上随意擦了擦龙爪。
“…你看着孤的眼神很失礼。就好像孤是什么奇珍异兽。”
“哪有的事。只是想到了那些贪嘴的孩子。”
“幼崽?”
“芙洛洛”大惊失色,“你把孤当做幼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几缕火苗从她的鼻口中逸出,差点引燃了桌布,好在半途就消散。
“孤…孤去上个厕所……”
她摇摇晃晃离开座位,走到弥拉德看不到的地方。
那个方向,身着黑白配色制服的服务生们进进出出,真的是厕所吗…?
在弥拉德惊讶的眼神里,粗硕的火柱腾空而起,与之相伴的还有很耳熟的龙吟。
“嗷——”
“那,那家伙居然把孤视作幼崽?孤哪点像了?孤的强大,孤的成熟,孤的身体,到底哪里和幼崽有共通之处啊?!”
“芙洛洛”在弥拉德看不到的地方厉声咆哮着,引得餐厅内的食客屡屡侧目。
龙息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可饶是如此空气的温度弥拉德体感也拔升了不少。飞散的火星四处飘散,服务生们不得不奔走以防易燃物被引燃。
少顷,“芙洛洛”脸上带着自然又成熟的笑容,回到了座位。
她端端正正坐着,龙爪也规矩地放在自己腿上,“哦嚯嚯嚯,真是失礼了呢。孤刚才有些尿急…哦呀,成熟的人可不该在就餐时说这个,孤有些口快了。”
“……”
身后如芒在背。
弥拉德镇定自若,佯装没注意到服务生们那快要把他点燃的目光。
估计是在控诉他把“芙洛洛”惹急了吧。
既然如此,就该他深度学习过的浪漫小说知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面对尴尬的情景,自然是转移话题,这个连之前的弥拉德都知道。
至于是什么话题,那其中门道可就多了……
瞥了眼高塔,弥拉德顿时有了主意,
“那么,成熟的芙洛洛大人,能否履行一番导引者的职责,为我解说那座高塔的由来?”
眯眼笑的“芙洛洛”龙眸霎时瞪大,“你让孤为你解说?”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弥拉德还是点了点头,“……嗯。”
“芙洛洛”深呼吸几口,嘴角颤抖却依旧保持笑容,“刚刚没排净,孤还得再去一趟厕所。”
说完她便又回到了弥拉德看不到的老地方。
“嗷——”
火柱再度升腾,这次燃烧得更为持久。
旋卷的火焰照红了餐厅内每个食客的脸。
“餐后余兴?”“是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哦…这火热的气氛,老公我也想喷火了!”“不会是那边的男人把龙逼急了吧…”
“不要慌,这是本餐厅的表演项目!还请诸位食客欣赏,毋须担忧!”
头发被烧成自然卷的巨龙店主从刚刚“芙洛洛”跑进的地方走出,她的脸黑黢黢一片,一笑起来就只看到一口大白牙在闪烁,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熏的。
“为了让诸位食客得到更好的用餐体验,本餐厅会认真对待每一份餐品!在大家欣赏精彩节目的间隙,会忘记食物,导致变凉吧!所以菜品将会推迟一小段时间…我们还会赠送每位食客一些礼品,还请大家耐心等候!”
……临走前,她还恶狠狠剜了弥拉德一眼。
上菜推迟。店主脸被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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