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230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祂最上面的一对手搜罗撷取着网上沾附的思忆。

  中间的那对一刻也不停,将那些思忆编织为幻梦。

  最下面的手臂,则将深紫的梦雾注入网络。

  “你们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引以为傲的智慧与理性,在头脑器官的些许病变面前一无是处。”

  许普诺摩涅语气和缓,祂看着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弥拉德,眼中流动的涡旋始终不停,“有一段时期,你们还喜欢将被悲伤与伤口压垮的同类放上无帆的木船,让他们就此远航。愚人船…我还记得你们这些孩子是如何称呼它的。很有趣对不对?孩子们的天真与残酷,往往是共存的。”

  “你们就是这样不成熟的种族。当然,这无可厚非,毕竟你们的可能性被阉割过。”

  “这样青涩的种族,又有什么能力展翅高飞呢?”

  祂笑道,口吻轻松到像是在午后的咖啡馆闲谈。

  位于上方的手臂撷来一段思忆,祂打量片刻,让其奔向了弥拉德。

  初速和小孩子扔石头没什么区别的思忆,在短暂的加速后连弥拉德也无法反应,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深受无法抵御的困意的侵扰!

  那是…被消化的记忆。

  困在魔物的腹中,极强腐蚀性的酸液将下半身吞噬,蚀骨的痛楚让他叫不出声,连站都没法站立的男人只得紧紧抓住一旁房屋的廊柱。

  而现在,那份痛苦也传递给了弥拉德!

  他轻皱着眉,困意理应会被痛苦驱散,可他现在的眼皮还是重得难以抬起。

  弥拉德紧握住圣剑,他将其嵌入脚下立足的梦网中…可这样就已是极限,连举剑的余裕都没有,更遑论来到那位梦神的身侧!

  要是换作是之前的他,在面对真正神祇的神国,恐怕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倒头就睡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只贪食的魔物。祂将整座城市吞入腹中,所过之处只余绝对的荒芜。”

  许普诺摩涅说道。祂伸出手,隔空揉捏那团困扰弥拉德的思忆,将其塑形,

  “那是连我也想不出你们解法的怪物。人类会就此灭绝了吧?人类会就此消亡了吧?我这么想着,心中空空荡荡,已经开始着手为你们准备棺椁,这样你们也能活在我的记忆中,伴我入眠…”

  “暴食之魔王。”

  弥拉德奋力挺直腰背,双手拔出剑,自下而上斩出一发灿金的剑光!

  那剑光与他清醒时击出的一般无二,可却在接触到梦神许普诺摩涅前就被祂编织出的网络阻拦,直到彻底消散,都未能令端坐于网中心的神祇动容。

  “是的。那些孩子们,确实是如此称呼那只怪物。暴食之魔王…真怀念啊。”

  思忆被塑形为一张开裂的巨嘴,它张嘴就朝弥拉德的脖颈咬去,刚抬起剑的弥拉德只得用剑身勉力阻挡。

  搜罗记忆中那有吞吃一切贪欲的魔物,弥拉德说道,“它最后也是死于贪食。各国精锐勇者组成了敢死队,与甘愿留下来赴死充当饵料的城镇居民一起,连人带城被吞入了腹中。其肚肠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有极大的差异。”

  借此抵抗睡意,弥拉德启动了爱之臂腕,光刃将那巨嘴从中撕裂,而后他握掌为拳,极为凶猛地砸穿了巨嘴的上下唇瓣!

  “据传…内部十年外界才过了一秒,它借此才能消化如此之多的食物。可成也如此败也如此。勇者们用时间之差,在它反应过来前,击穿了它的胃壁,找到了它的心脏,将其贯穿。”

  “唉呀唉呀,记得可真清楚。对哟…那么绝望的环境,实力悬殊如此巨大的战斗,你们依旧取得了胜利呢。”

  梦神垂下眼眸,顿觉头脑清醒稍许的弥拉德扭动腰胯,顺势斩断了那只挣扎着还想继续撕咬的巨口。

  许普诺摩涅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鼓起了掌,

  ”那真的,真的…很厉害。”

  “现在想想,我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真的扭转对你们这些不成熟的孩子们的印象的吧。”

  “稚嫩的孩子,有时候也可以做出惊人的壮举呢。”

  祂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夸奖时不遗余力…都让弥拉德联想到某些过于宠溺孩子的家长。

  “可…也仅仅只是少数的孩子能跨越磨难。更多的孩子被击倒,变得麻木,眼中失去神采,羽毛也不再光亮。”

  许普诺摩涅挥动手臂,噬咬弥拉德的身体,将痛感传递给他的那份思忆随即烟消云散。

  她那双不见眼白与眼瞳的神之瞳索性闭上,弥拉德因此也有了喘息的余地。

  他对抗的是连死物也能拖拽入梦境的睡意,须耗费全部心神去强迫自己清醒。

  提着圣剑,弥拉德一步一步迈向许普诺摩涅所在的梦网中心。

  “他们那时,也仍需要我的关怀。”梦神叹息道

  “我想现在也还需要,梦神大人。”

  弥拉德能承受住酸液蚀身的痛。剧烈的焦灼与刺痛感此起彼伏,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解离…他记忆中有比这还要更甚的痛楚,可这不代表其他的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苦痛还能维持理智。

  梦境的存在…就现在看来,有其必要。

  现在它的消失还没引起轩然大波,想来都是多亏了瑞芙芮为首的梦神信徒在努力遮掩。

  “若是通过不了试炼,那份虚实相替的力量,会被您用来做些什么?”弥拉德问。

  许普诺摩涅捏着下巴深思起来,“嗯…让愿意沉湎于美梦的孩子们,就此永远沉沦下去,如何?直到他们愿意跨过摇篮的栏杆,扶着墙,开始第一次的步行。”

  祂吃吃笑着,神祇的笑音在网与线间回响,“呵呵…你和你的女孩们度过的那些美梦很不错吧?是可以忘掉现实的一切折磨,全身心投入其中的幻梦哦。”

  溺爱孩子愿意让他永处安稳梦境的慈母。

  和为了让孩子离巢不惜剥夺美梦的鬼母。

  矛盾的两面居然如此和谐共生…?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梦境作为人类精神休养生息的地方,有其存在的必要。而过度沉溺幻梦的危害…您应该比我更了解。人类大概会就此止步吧。”

  “…会吗?”

  许普诺摩涅指尖轻点唇瓣,祂思索片刻,三对手掌一齐拍响,祂轻快道,

  “唉呀,不是有你这样能勘破梦境的孩子存在嘛!只要够久,总会有人想要离开襁褓的!”

  “还是说…弥拉德。”

  那份轻快霎时消散,许普诺摩涅重新看向弥拉德。

  祂旋转不息的双眸,是令目视者无可避免陷入深眠的眼眸。

  像对方这样被祂注视好一会儿还能清醒的…实在是很少见。

  嗯…其实也就用这双眼瞳真正看过这一次人类。

  不过,第一次就遇到了能抵抗睡意的人…

  真是幸运。

  那份可能性,现在仍旧在熠燿生辉。

  许普诺摩涅继续道,“你觉得,现在施予试炼,为时尚早?”

  弥拉德不置可否。

  他确实是如此认为的。

  梦神的试炼太过突兀。

  在稍微了解后他知晓对方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下场…但说实话现在对话过后才发现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那么,何时才是合适又恰当的时候?那对夫妇完全胜利的时候吗?还是人类的科技能迈入神境之时?想着现在的准备还不充分,还能再往后一点,多准备一点…于是又一次拖长。”

  “眷恋着巢穴,眷恋着家,眷恋着父母的温暖,在真正要去做的事情面前百般推辞…唉呀唉呀,孩子们就是这样的呢。”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时机,弥拉德。”

  许普诺摩涅轻轻摇着头,“最合适的时机就是现在。”

  “一场试炼,决定我是否继续为你们编织梦境。”

  “若是通过,我便能安心入梦。人类得以迈出休憩的巢穴,自强自立。梦境就此消失。”

  “若是不通过,我便会将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尽皆拽入独属于他们的美梦之中。直到有足够的人类愿意离开家。”

  “这就是我的试炼。”

  说到这里,许普诺摩涅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唉呀…事情的进展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也就是说。

  睡眠与梦境之神,是以自己的意志与思考,做出这种决定的。

  ……没有转圜的余地。

  祂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那样的意味。

  至此,弥拉德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您很累了吧。”

  “有点呢。”

  “那么,我会向您证明…人类可以战胜凝滞的美梦,也可以迈过伤痕与苦楚。”

  “我很期待。”

  许普诺摩涅从网上摘下另一团记忆,祂在注目过后笑了起来,

  “接下来,我看看…是倦鸟思归的记忆呢。渴望归乡的尤利西斯,率领他的船队在陆海驰骋…这样的故事,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

  编织,揉搓,塑形。

  纯白的思忆塑作长弓,深紫的梦想化作箭矢。

  许普诺摩涅拉开弓,箭镞对准了弥拉德。

  “他恐惧自己再也回不去故乡,也害怕自己丢掉对故乡的回忆,产生‘留在这里就好’的想法。我为他编织的梦,反而是铭记的梦…”

  “试着迈过去吧。”

  祂松开了弦。

  紫色的笔直线条瞬间联通了梦神与弥拉德,那枚箭矢在击出之时命中的结果便已经写好…因为那是思乡者的梦,他成功归还的经历被许普诺摩涅制为了箭矢!

  既然已经归还,那过程如何就不必再提。

  必中的归乡之箭。

  被命中者会产生无法遏制的对故乡的思念,丢盔卸甲也要逃离战场…

  来,让我看看这孩子会如何应对…

  哦呀?

  许普诺摩涅眨巴着眼睛,祂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料想到现在的情景。

  “唉呀唉呀,还能这样的吗?嗯…不过也行吧。”

  随祂视线望去。

  弥拉德与许普诺摩涅之间不是空无一物…

  灰白短发的女孩用肉身挡在了那支箭矢之前,任由其洞穿自己的躯体,再用手紧攥住其箭尾!

  “不赖啊哥们,也是真和神对上了。不过我草…我被穿胸了感觉不到半分疼痛诶?”

  洛茛嘿嘿一笑,“看来是我的情感盖过了那位尤利西斯的?必中之箭的效果被抵消,嗯嗯,这里充分体现了我浓厚的思乡之情…”

第六十三章 铁翼翱翔(4K)

  “…你是怎么过来的?”

  弥拉德握住她的手腕,帮着她抽出了那支梦想化作的箭矢。深紫的箭镞拔出胸口后,悄然无息地溃散成为无定形的梦雾,融回了梦网中。

  捏了捏弥拉德的脸,洛茛呲牙咧嘴道,“不知道啊。冥冥之中觉得哥们你需要我就过来了吧。怎么,不乐意?”

  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希奥利塔与奥菲的魔力,弥拉德想了想,确认了自己身上的迷想逐星界诞与固怠魔力依旧存在。

  “向导”的指引被“固定”了下来。

  因此,能循着那薄弱却始终存在的联系,洛茛能来到弥拉德身旁。

  “挺乐意的。不过你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了吗?”

  “呃…懂…懂吧?”

  洛茛有些心虚地瞥了眼许普诺摩涅的方向,又避开了那双让她本能感到危险的眼眸,“梦之神嘛,我也是知道的。哥们你先等等啊,我问一问…”

  她清清嗓子,朗声问道,“那个,尊敬的伟大的慈爱的梦与眠之神许普诺摩涅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迷路的孩子。”

  许普诺摩涅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你先请”的手势,“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嗯,或许还有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