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翌日晨,真武山的广场上人满为患。
真武山弟子素知绫曜才情惊人,需知外界看绫曜,最多是叠个‘修行时间短’的debuff,可在真武山弟子看来,绫曜何止是修行时间短,他从少林寺回来后,压根就是完全不修行!
完全不修行,可内功修为却一天胜过一天,这种离天下之大谱的事却实打实发生了......可以说,无论绫曜有什么样的战绩,真武山弟子都能以一种比较镇定的姿态接受。
因此,对于绫曜斩杀韩王或是逮捕独孤禅一事,众人都表现得比较镇定......可,这次实在是太吓人了!
打崩大阳山!上一个有这战绩的还是越太子妄呢!
于是乎,清晨一早,众多真武山弟子便围在了绫曜身边,好奇而又兴奋地问这问那。
而绫曜,自然是维持了他的一贯风格,说起各种乱七八糟的话。
“真是的,又在说没人听得懂的话了......”方樱轻摇着折扇,叹息一声后,她便上前几步,朗声道,“别围着绫师弟,该晨练了,别以为掌门不在就能不晨练,快点的,一个个都给我站好了!”
————此时,夙天清和白锋还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的脚力,自然是远远不能和绫曜云间客相比。
弟子们嘟囔两句,但想起夙天清的威势,却也不敢卫康,只能不太情愿地散开。
至于方樱,她自是把带领弟子们晨练的活丢给了望雪冬。
“咳咳......”方樱咳嗽一声,此后开口,语气中却是带上几分诘难幽怨之意,“还真是喜欢不声不响干件惊天大事啊,绫师弟。”
不管是对绫曜多有信心的人,在听到大阳山被打崩的时候,都难免心底犯嘀咕......绫泣和绫曜的实力的的确确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料。
“呵呵,还好吧。”绫曜抚摸着怀中的号秋,微笑道,“我既过去,自是有几分信心的。”
方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没好气道:“你与那绫泣早有约定,我们都晓得,只是你这出门,怎地也不知会一声,我只道你是出门游山玩水,不曾想连大阳山都给打崩了,怎地,真要行那越妄旧事?”
“非也。”绫曜笑道,“只是,绫泣贸然突破,修为暴涨,一身实力难以掌控,必然打得天崩地裂,而神州之大,能到方圆上百里无人的,也唯有大阳山罢了。”
“重点不是在大阳山被打崩啊......”方樱无可奈何地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绫曜,“真是的......尽叫人担心。”
微微顿了顿,方樱却是又感慨道:“不过,你两人因果交缠,迟早会有此一战,今回总算了结,大获全胜,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绫泣执着绫曜的原因,外人是很难理解的,在许多人朴素的观念中,认为绫泣应该杀死绫曜,然后去国外开启新生活————试问,以他这实力,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为什么非要和绫曜爆了呢。
而就算要和绫曜爆了,又为什么要给绫曜成长时间?
也只有方樱这种长期待在真武山,又与绫曜关系极好的,才能勉强了解绫泣的心路历程。
“......话说,那绫泣怎地忽然如此之强?”感慨之后,方樱忍不住询问道,“我听闻,他当年只与柳玄戈斗个四六开,可瞧如今这模样,哪里是柳玄戈能战的。”
绫曜没有详细分析,只随意笑道:“他功法特殊,突破至最后一个境界后,带动血战体质也发生剧变。”
“血战体质啊......真搞不懂。”方樱果然是没有多想,她一摇折扇,笑道,“不过,既然得胜,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从此之后,师弟你再不必担心被人惦记着了......要不咱们晚上在玄武城举办一场宴会,大醉一场?”
“嘤!”绫曜还未回答,本来懒洋洋趴在他腰上的号秋先有了反应,它先是直起身子,旋即谄媚地摇晃起毛茸茸的大尾巴,“嘤~~~~~”
“没出息的家伙。”绫曜面上含笑,轻轻拍了拍号秋,其后微微点头,笑道,“也好,那我待会走一趟玄武城吧,总比师姐你过去要省力些......”
语罢,绫曜稍加思索,却是又道:“我的朋友,师姐你也都晓得,那,师姐你帮我邀请一下吧,师父和师叔,若是回来了,便也一起喊过来,没回来,那只能说不凑巧了,还有,那位云间客前辈,知会他一声便好,他如今心情复杂,又有些社恐,未必会来,不用强求。”
————两人若是日夜赶路,肯定能回来,但要是确定绫曜没事,半路歇一歇,慢慢走,那回不来也正常,高强度赶路这事还是很累人的。
方樱摇着折扇从容笑道:“好说......呜哇!三师弟,你这是?”
绫曜顺着方樱的目光看去,却见夙鹤正顶着两个黑眼圈。
这实在罕见,夙鹤修为虽然算不得高深,但修行的毕竟是玄门正宗,身体有着极强的自我调节能力,按理来说是不会变成这样的。
“唉......”夙鹤叹息一声,望向绫曜,“师弟,你昨天放咱们房间的那把刀是什么玩意,我总感觉邪门得很,做了一晚上噩梦,连着四个,后半夜我都不敢睡觉,今早起了床,感觉一点精力都没有......”
“绫泣的兵器。”绫曜笑道,“是一件名唤‘大滅’的天器......这刀多少有点邪性,所以我没带在身边。”
夙鹤先是一愣,旋即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但见其人气急败坏道:
“所以你放在我房间里?!”
因为绫曜长久不在那里住,夙鹤都不说‘我们’了。
“呵呵,当时和脏衣服一块丢那里了,后来想起来本来想说一声,让师兄你给放到真武大帝脚底下镇一镇......”绫曜稍加思索,将‘但是有人不让我走’吞了回去,转而义正言辞道,“但我想,师兄你一身正气,想来比那石头管用,所以就没管了。”
第一百三十章 幻想时间
(今天有事,下一章深夜)
是夜,玄武城中依然灯火通明。
虽不比太合城,但玄武城亦是天下雄城,加之以武朝发达的商品经济,说是夜市连着早市也不为过————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一些具有特色世界观的因素,如武夫往往有着超乎常人的消费能力,若非如此也没钱练武,而这帮人,偏偏就是精力最旺盛,最能四处玩的,熬夜压根不是个事。
绫曜等人来到玄武城中的朱雀楼中,除了有些宅的云间客与尚有事务要处理的夙天清,绫曜的朋友都来了。
众人认识两年,倒也没什么放不开的,吃吃喝喝,很快便酒过三巡。
白锋这人素来有发酒疯的习惯,虽然他如今的内功修为已相当不俗,可以轻松逼出酒精,但他从来不这么做,用他的话来说,便是‘逼出酒那我不就白喝了吗’。
于是乎,其人拽着夙鹤出去吟诗作对了,主题还是家国,蛮主旋律的......
大师兄陆薪也是个传统的真武弟子,虽然没有喝多,但也随着二人一起去了。
话说,夙鹤上次作得那首诗被太虚幻境中的林重山念了出来,看他字里行间的意思,那条线中的真武山也被绫曜吸干了......这也不奇怪,需知真武山的武学体系缺乏进攻能力,偏偏内息又醇厚绵长,简直就是天然大补品,玄无道过来这里,能变成吸特乐。
“嘤嘤?嘤!”
号秋悄悄爬到桌子上,见望雪冬像是喝醉了,想起自己被对方控制住强硬蹂躏的过往,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伸出前掌就要给望雪冬来个哈气强化三连击!
眼看着就要得手,望雪冬忽地敏锐睁开了眼,一把将小号秋抓入怀中。
“嘤——————!”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绫...绫君,请用。”镜坐在绫曜旁边,她也喝了点酒,但不多,处于微醺状态,小脸微红,正在为绫曜倒酒。
“呵呵,谢谢。”绫曜含笑以对,接过酒杯,正欲微抿一口,怀中的女子却有了反应。
“......我也要喝。”
低头望去,此人留着一头淡紫色的中发,不是曲和弦又是何人?
话说,这宴会刚开始的时候,曲和弦还是很规矩的......与其说规矩不如说端庄,维持着一种礼貌而又疏离的姿态应对洛绫之外的所有人————尤其是柳依依,更是吃不到她半分好脸色!
而后边,洛清愿略施手段,给曲和弦灌了不少,其人酒精上头,直接是如一摊烂泥一般挂在了绫曜身上......
“嗯......还要喝吗?”绫曜揽住曲和弦的腰身,防止她滑下去,同时笑道,“和弦,已经完全喝醉了吧?”
“......才没有,很清醒,我。”曲和弦说起话来都有些口齿不清,灼热的吐息打在绫曜脖颈间,“别看不起人......”
“库库库。”坐在一旁的洛清愿坏笑起来,面上露出如同滑稽一般的表情,“啊,绫道长,要是这时候有你说的那个照相机就好了,真想要保存这一刻啊,和弦酒醒后肯定又要摆着司马脸不承认了。”
————顺带一提,司马脸这个说法也是绫曜传过去的。
相比心情愉快的洛清愿,坐在绫曜另一边的柳依依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其人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呀,不曾想曲妹妹还有这般小鸟依人的时刻呢,依依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若是平日,两人难免一番唇枪舌剑,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时,对绫曜的需求又是最大的,可以说于公于私都不对付。
然,如今的曲和弦脑袋靠在绫曜肩膀上,眼神有些迷离,她微微歪着脑袋,与柳依依对视了一眼。
“笨蛋......”
“哈?!”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喊作笨蛋的柳依依一时间真说不准是生气还是茫然,这种感觉就像是卯足了劲打算和死对头吵架,各种对妈宝具都准备好了,结果对方忽然来上一句撒娇一样的话......这是搅什么了!?
“哈哈!”绫曜一时失笑,当下也学着曲和弦的语气拉长声音,“笨~蛋~”
柳依依不知所措起来:“不,这是......?!”
“呵呵。”梅含黛倒也显得平静,甚至夹着嗓子与一旁的洛清愿微笑道,“以后若有机会,倒不如多给曲姑娘一些酒喝,总好过整日冷着张脸。”
“嘿嘿。”洛清愿抛去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只不过曲和弦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今日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滴酒不沾。
其实她还想说,曲和弦倒也不是整日冷着张脸,只不过她们四人目前是二二分工,这事有些太私密了......至少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洛清愿也真怕被恼羞成怒的曲和弦给生撕了。
“......”
方樱坐在一旁,面色深邃,姿态傲然,配上她那宜喜宜嗔的绝美面庞,倒是有几分非同凡响的气质。
只是,落在这片场景中,便给人一种老谋深算但又算不明白的感觉,但见其人目光一凝,沉声道:
“祝师姐......”
正在埋头狂吃的祝玄青没能听见方樱的话,后者本来想稍微拉高声音,但见到祝玄青这模样,顿时熄了心思。
什么时候了还在吃!就和一边撸狐狸的望雪冬一样,竖子不足与谋!
【“嗯......”】
跟着,这位女中周郎稍加思索,很快有了计谋。
【“曲姑娘喝醉酒后真心流露,发挥很好啊,的确,俗话说,酒能壮怂...怂...酒能壮胆!我瞻前顾后,思虑太多,反而无法尽善尽美,不如借着今日这机会喝上两杯,彼时定然能将师弟迷得神魂颠倒纳头就拜,嘿嘿,嘿......”】
“方师妹。”祝玄青打了个饱嗝抬起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虚着眼说道,“你笑得......好奇怪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父子相见
(燃尽,今天只有两更)
除开想喝酒壮胆结果真的喝死过去了的方樱,这一日宾主尽欢,倒也愉快,末了,喝尽兴的众人也懒得再奔二十里的夜路回真武山,就在玄武城歇息了一夜。
翌日晨,绫曜同早起的陆薪、祝玄青、望雪冬,镜四人用早饭————至于其他的,此刻要么没醒酒,要么刚入睡。
途中,客栈对面早餐摊中几人的谈话声传入了他们耳中————这几人并没有压着声音,加之以早上比较安静,是以修为最差的望雪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绫泣与绫道长的一战,着实是惊天地泣鬼神,竟连大阳山都给打崩了。”
“是啊......只恨家中无甚余财,这双腿脚也不利索,否则定然要去大阳山遗迹瞻望一二!”
“哎,此言差矣,绫道长就在二十里开外的真武山上,梁兄何必舍近求远?”
“绫道长实乃神仙般的人物,便是说他是真武大帝,需也算算真武大帝够不够格,我这等粗鄙人物,哪里好去浪费他的时间......”
“梁兄此言差矣,大丈夫何必自轻自贱!何况我听说绫道长素来不以贫贱贵富之事看人,当初他在京城时,救治的普通人比达官权贵还多上一些呢。”
“也是......”那位梁兄应了一句,却是稍加思索,说道,“许兄有没有觉得,盟主最近有些不对劲?”
“嗯......是有些。”许姓男子应道,“武林盟说,盟主那段时间在黎州一带,所以没有到来,但......”
雪命宿没有出现在大阳山,这是完全能合理解释的。
虽说绫泣在大阳山呆了好一段时间,但雪命宿这般修为,随便离开太合城出游一二,天底下谁找得到他?
没有!
所以,只要往西南或是西北方向一靠,完全能够合理解释他没有出现的原因,毕竟这年头没有手机,信息的传递速度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只是,合理归合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大家对‘武林盟主’的认知,绫泣横行四州之地,武威弥漫,震动天下,结果你堂堂武林盟主居然在外游山玩水啥都不知道?
“嗯......”陆薪微微蹙眉,他同样关心雪命宿之事,心中多少也有一些这方面的疑问,当下轻声道,“五师弟,盟主之事,你怎么看?”
绫曜没有怎么犹豫,笑道:“盟主应该是在闭关吧。”
————————
“闭关?!”
“嗯,闭关。”
玄州,青龙城,一处司命神教的据点内,柳家的两兄弟正在此处聚首。
在蓬莱翁的帮助下,柳玄戈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突破,其人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回到了神州,在这一据点中等到了柳诠武,其后,两人便开始讨论起绫曜与雪命宿之事来。
当然,是以后者为主。
柳诠武稍微一通分析,便得出了和绫曜一样的结论,虽然他与雪命宿数年不曾见过面,但,柳诠武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闻其人平静道:
“雪命宿虽能败独孤越,却不能杀他,独孤越一日不死,神州一日不得安宁,所以,两人一定都在寻求最后的突破,只是,独孤越想要尽胜天下群雄,因而不必闭死关,而雪命宿他要战胜的是自己的心魔,明见本心,自不想受到外界干扰,想来是寻了个僻静的角落闭死关......厄州山脉,神州之外,或者东海之上,都有可能。”
柳诠武虽然实力远不如这二人,但其人心思玲珑,许多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如明镜一般————要说他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那么,只有他自己的心。
柳玄戈完成突破后,修为来到甲级,永黯内息吞吐之间,显出无穷的威势来,他沉声道:“那,依你之见,如今要如何是好,趁他不在攻下太合城?”
“便是攻下太合与风云也无半分意义。”柳诠武不加犹豫,“独孤越在而北藏在,雪命宿在,则神州在。”
“也是......”
柳诠武说道:“大哥,重点在于你能否战胜雪命宿,又或者,到底需要多少战力才能击败他。”
“......我不晓得。”柳玄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如今的我想击碎天山,易如反掌,只是,我不敢说强过当初的独孤越,更别提如今的雪命宿。”
“蓬莱岛的那位前辈呢?!”柳诠武追问道,“大哥没有向他阐明利害吗,他既帮了你,就算是上了咱们这条贼船了。”
柳玄戈摇头:“他当初没走的时候,我问过他,但他拒绝了,说除非是与他蓬莱派门人相关之事,否则他不会出手。”
“......那,天底下能帮大哥你的人,就只剩下两个半。”
柳玄戈道:“独孤越,绫曜,还有半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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