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邪王真眼赛高
所以陈白榆其实是站在一个很高的角度去俯视,去旁观并比较这个林铁与他见过的大多数人之间的差距。
虽然对陈白榆来说都一样。
但是和普通人相比的话,林铁凭借着健壮的体格与精湛的格斗技巧,确实称得上是有点实力。
所以陈白榆说出了这样的话。
只不过在别人耳中,这句听起来认真且轻描淡写的话。
却是让人觉得格外刺耳。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情书。
林铁听到这话几乎立马就红了脸,甚至脖子和整个人都有些发红。
这显然不是害羞,而是红温。
剧烈波动的情绪,让蜷在地上的他感觉小腹传来的剧痛更甚,就如同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翻搅。
一阵阵痉挛让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又无力地放松。
但是更强烈的是羞辱感,就如同沸腾的岩浆,比身体的痛苦更猛烈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是谁?
他是林铁!
从小练习摔跤散打,省冠军拿到手软,在黑拳场上也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铁汉!
在街头格斗曾经创造出一个人轻松打趴五个不持械男人的记录。
哪怕离开体制,在这蓉城的江湖地界,提起他林铁的名号,哪个不给三分薄面?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今天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年纪轻轻的家伙一招就撂倒?
不,那甚至算不上“招”!
只是伸手一拽,屈膝一顶……
就像顺手拍开一只苍蝇一样。
林铁无力的躺在地上,感觉这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疼痛散去,等混乱的意识和被冲击的肌肉慢慢找回一丝联系。
一种暴烈的、纯粹由自尊心点燃的狂怒之火,“轰”的一下在他胸腔里爆开了!
打了一辈子架,何曾如此狼狈?!
“呃啊——!”
一声沉闷嘶哑、如同困兽咆哮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压出来。
老子要撕了你!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过林铁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试图侧身!
完好的左臂肌肉贲张,五指狠狠抠住冰冷粗糙的地面,带动着沉重的身体就想强行扭转!
他要爬起来!
他要挥拳!
想法很壮烈,意念很坚决。
然而……
就在他的核心肌肉群发力将身体撑起来,然后和蹲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陈白榆对上眼之后。
时间好像暂停了。
他看到了陈白榆冰冷的双眸。
那眼神里就好像在说:你还真要继续打啊?
一种源于生物最原始、最根深蒂固的恐惧,如同一张浸透了冰水的巨网毫无征兆地兜头盖脸罩了下来!
这股寒意如此直接!如此迅猛!
瞬间冻结了他刚刚凝聚起的力量之火,直刺骨髓!
别动!
再动就会死!
这并非大脑皮层清晰传递的语言警告,而是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疯狂拉响的警报!
那是一种超越了思考,比意识流动快得多的生理本能反馈。
对面那双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仿佛打量路边石子般毫无温度的光。
那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俯视和毫不在意。
刚刚凝聚起来的、支撑林铁起身的那一丝力气,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贲张的肌肉瞬间软了,抓住地面的手臂也失去了力量。
试图抬起、准备挥出的拳头,更是僵在了一开始,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身体比他的意志更懂得什么叫绝对碾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肌肉的僵直和战栗,那是一种面对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时,生物本能的畏缩和臣服。
最终。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羞耻……
在那绝对力量形成的冰冷阴影下,汇成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呜咽般的气息,被他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
他不再试图撑起身体,也没有勇气看向那个身影。
就像一头在丛林中遭遇了无法理解的高维度猛兽的野兽。
在短暂的暴怒后,选择了最原始、最卑微的姿态。
他选择cos鸵鸟。
侧卧着,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装作依旧疼痛的样子。
把那张因痛苦、羞愤和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脸,深深埋进了屈起的手臂形成的阴影里。
只有肩膀还在不自然地、轻微地抽搐着,暴露着他内心那如同惊涛骇浪般无法平息的剧烈波动。
林铁这从极怒暴起到瞬间僵直、最终颓然埋首的全过程,
虽然时间极其短暂,但落在现场十几双眼睛中,却如同慢镜头般清晰无比。
看到林铁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把头死死埋起来。
恐惧如同瘟疫般无声地在人群中蔓延、加剧。
连林哥都这样了……
那我们……
死寂。
更加沉重的死寂笼罩了街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的年轻人身上,充满了敬畏和不知所措。
先前那恨不得把武术馆门砸烂的嚣张气焰,此刻也立马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氛所取代。
就在这时。
一道略有些滑稽的身影动了。
是金丝眼镜男!
他的反应最快,或者说是最懂得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他那张之前还写满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如同翻书一样,瞬间堆满了最谦卑、最谄媚的笑容。
那是一种被吓破胆后极致讨好的笑容,眼角都挤出了夸张的褶子。
他甚至顾不上看地上的林铁一眼。
哆嗦着手就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慌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香烟。
因为手抖得厉害,连滑了两次才打开有些变形的烟盒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烟卷。
紧接着又在自己身上几个口袋一顿乱摸,才终于找出了一个zippo打火机,手指颤抖地“嚓”一声打着火,火苗都因为他的手抖而摇曳不定。
他几乎是弓着腰,像古代觐见帝王的臣子一样小碎步蹭到了陈白榆面前。
脸上挤出十二万分的卑微笑意。
双手极其恭敬地将那根烟递向陈白榆:“哥…哥!您……您抽……抽烟!消…消消气!”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谄媚。
前踞而后恭。
思之令人发笑。
陈白榆的目光从地上鸵鸟般的林铁移开,随即缓缓站起身。
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极其平淡地“瞥了一眼”那根递过来的香烟,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似的。
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都没多看金丝眼镜男一眼。
金丝眼镜男脸上极致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满或不耐,那谄媚的笑容反而挤得更加用力,仿佛生怕这笑容松了半分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他赶紧收回递烟的手。
似乎觉得举着也是冒犯,选择把烟胡乱地塞回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紧紧攥在手心里。
然后继续弓着腰站在陈白榆一步之外,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看起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讪讪地站着,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又一次凝固了。
“咳……”
旁边的张远志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诡异又极具讽刺的一幕,清了下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省田协理事的气势。
虽然腿还有点软,但他挺了挺胸膛对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壮汉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们那个…把人扶起来!带着人滚!滚蛋!”
这声呵斥像是投入冰水的石子。
立马打破了僵局。
金丝眼镜男如蒙大赦!
立刻像得到了圣旨一样,对着其他还懵着的手下吼了起来:“聋了吗?!没听见张理事说话?!快!快把林哥扶起来!走!快走啊!”
他喊得又急又怕,生怕走慢了那个煞星改变主意。
十几个壮汉如梦初醒。
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涌上前,想去扶地上的林铁。
他们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扶的是一个极其容易碎掉的瓷器。
当有人碰到林铁胳膊时,他那庞大的身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把头死死埋着,像是不愿面对这狼狈的现实。
最终。
在几个人的半扶半抬下,林铁被架了起来。
他双腿还有些发软,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脑袋也始终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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