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隐红尘
武藏喃喃感叹,又掐腰道:“话虽如此,白木,我已经将你斩成肉泥。”
白木承则抿嘴淡笑,“而我也将宫本武藏,打得骨肉尽断。”
武藏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他眉眼低沉。
“既然如此,白木,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不,不是理解,你也一定考虑过。”
“剑法中的‘草书境界’,以及在其之上,又会是什么呢……?”
“就快了……”
武藏猛然睁大双眼,气息骤然凝实,化作半透明的大小佩刀各一把,抓握在手中。
他开口低喝,震得旁人心头发颤。
“如此,已臻无刀之境——!!”
话音落罢——
“哼!”
随着武藏又一声闷喝,他猛然空挥双手,一左一右爆发出两道劲风,刮过白木承身体两侧。
“哼!!”
随着第二道闷喝落罢,武藏同时再挥一次,劲风较之前更甚,甚至卷出缕缕烟尘。
“哼!!!”
而等第三次闷喝,与第三次挥舞同时完成,观众们甚至能听见,利刃划破空气的刺耳嗡鸣!
铮!!
“唔……”
武藏的眼珠下移,看向双手持握的半透明刀剑,喃喃自语道:“很好,产生重量感了。”
此言一出,白木承也不禁笑了,有点为武藏高兴。
“嘿~~~!”
他看得出,武藏的双刀比之前的样子还要鲜明,不仅刃形,连刀身光芒也清晰可见!
就连远处的观众们,此时也发出阵阵惊呼。
“手上有刀……”
“武藏的手上有刀啊!”
“无法理解!”
“……”
武藏听着那一道道赞美之声,得意的神情浮现在脸上,转头看向白木承,语气里甚至有点期待。
“如你所言,白木,可以放下的刀剑,已经被我放下了。”
“这样,我是不是就能随便砍了啊?”
武藏抿了抿嘴,竟有点不好意思。
“我啊,喜欢砍东西,喜欢到无法自拔。”
“一旦得到砍的好机会,我便不想错过,一不留神就会多砍几刀。”
“……”
白木承想了想,竟点头表示理解。
“是啊,因为不想错过……”
白木承的眼底闪着光,呲牙笑道:“面对困难、面对强大——最终到达的境界,构成了那一个个鲜明满溢的灵魂。”
“如此可贵的对手,在某一刻触手可及,所以不想错过,就一不小心想多挨几下打,甚至多去打几下,想多得到一些满足……”
“……”
武藏抬头望着灯光,回忆道:
“在前世的对决中,面对那些被我一刀砍倒在地的对手,我总会想——”
“啊啊……!!赶快站起来啊!再站起来和我对决一次啊!”
“我想斩、我想砍!”
武藏面露喜悦,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狂热。
“砍一刀、砍两刀、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永远也砍不停!”
那股狂热侵蚀四方,却迎面撞上白木承的气势,宛若大浪一般对冲。
白木承也兴奋得眼珠震颤,自瞳孔深处闪烁幽光。
“是啊!我也总想多打几拳、多打几场……”
“我还没玩够呢!”
“每次遇到好对手,我就想用各种方式去打,打出第一招、第二招、然后第三、第四、第五六七八招……!!”
“下一招打出去,又会怎样……?”
……
……
两人的声音,化作两股交相辉映的狂气,自斗技场中扩散,逐渐弥漫周遭,汹涌勃发。
空间随之模糊扭曲,仿佛只能看清白木承和武藏——那两道人影!
“……”
德川光成紧张到发抖,“那两个人到底是……!!”
片原灭堂眯眼,“唔。”
愚地独步眉头紧皱,叹气道:“没错,果然是同一类啊……”
十鬼蛇王马瞪大双眼,“喂,那两个家伙……!!”
范马刃牙紧抿嘴唇,双手抱胸紧抓大臂,“白木兄……还有宫本武藏先生……”
涉川刚气更是长叹一声,“疯了,都要疯了啊……?!”
“……”
【大地之神】凯亚,对气息更加敏感,此时已是一头冷汗,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老师。
而他的老师——本部以藏,此时更攥紧双拳,用力道:“果然,他们两个单是见面,就大错特错了!”
……
……
场上——
狂气在发酵,压得旁人难以呼吸。
白木承和宫本武藏——两人各自的狂热,同时汇聚一处,化作烈焰激荡燃烧,扭曲周遭一切!
武藏瞪大双眼,状若狰狞恶鬼,“斩杀,突击,刺杀,打击,缠斗,自然自如……”
白木承呲牙,左脸伤口再度撕裂,与身上的血污融为一体。
水墨翻涌不休,化作一道又一道黑白线条,勾勒出他的动作,扩散开杀意之波动。
白木承也开口,“空手道、摔跤、醉拳、军用格斗技、跑酷、泰拳、踢拳、拳击、潘克拉辛、野性、精神力、瑜伽……”
“……”
白木承和宫本武藏——
两个疯子,你一言,我一句!
随着话语继续,两人的声音甚至堆叠在一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混乱中夹杂着肆意与畅快。
武藏:“自在自如!我!!现在正是自在自如……!!”
白木承:“何谓强大?现在!从现在开始!从打出去开始……!!”
“……”
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喧闹不再,只剩呼呼的喘息声,与越发浓烈的狂气。
武藏睁大双眼,平静挺胸,“这样说来,白木,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白木承点头,“嗯,能理解。”
“……”
武藏低头,看向被他丢掉的断刀“国虎”。
“刀剑会离手——已经看过多次了吧?”
“所谓‘鬼持大棒’,不过是强行的‘比喻’,说到底,鬼和大棒是独立存在的,不会形影不离。”
“不会离手的剑……”
宫本武藏抬起头,仰面朝天,望着灿烂耀眼的顶灯,脚步不自觉地在沙地上挪动。
“我想要,不会离手的剑!”
“我能忍受孤独,但与刀剑分离更为寂寞。”
“……”
白木承的嘴角流出丝丝热气,脚步也因激昂而挪动起来。
“胜利、败北、胡闹、玩耍、死斗,我都能接受,但我也无法接受,我不能继续打下去。”
——至此,斗技场上的两人,再度进入某种狂气非常的同频节奏。
他们在说自己想说的。
他们在想自己渴求的!
哪怕言语有些支离破碎,但还是要讲出来,还是要肆意交谈、畅想,旁若无人——!!
“无剑!”
武藏满怀期待,碎碎念道:
“空手——也就是现世之人们,展示给我的,你们已经入手的东西。”
“将五体化作武器,空手。”
“五体,不会分离。”
“……”
白木承也在想,“一切战斗与强大……”
“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终结眼前对手的性命。”
“若想知道何谓强大?终须直面这份觉悟。”
“——杀意之波动。”
“不断审视自己,逼迫自己,以真实的自己去面对,然后去追问!”
“在杀意之波动其上,到底还有什么……?”
“……”
武藏紧抿嘴唇,难掩期待,“剑之道,即通往无剑之道!则入不知其为何物之境……”
“哼哼,此道吾往矣!”
“……”
地下斗技场,满满都是血腥味儿,沙土中还夹杂着斗士们的牙齿与指甲,绝非是个坐而论道的好地方。
然而,望着场上肆意畅想,乃至“发疯”的白木承和宫本武藏,却无一人出声制止。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冒然打扰这一刻,会太过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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