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娘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第166章

作者:璇玑一袋米

  理查德现在还记得那个老头不屑的神情,他一边拍着自己视若珍宝的报纸,一边鄙夷地看着自己说道。

  “理查德,赛场上可不是那么温柔的地方,想要在那里取得胜利,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够?”

  “必须要更加先进的训练器材,更加合理的训练体系,才能将赛马娘的力量锻炼到极限,也唯有抵达极限的最强者才有资格赢下比赛!”

  那个老头说完后,在理查德面前轻手撕毁了他珍爱的报刊。

  “这里只培养专业人士,如果你要像那群连比赛都看不懂,只喜欢发泄情绪的业余观众一样相信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的话——”

  “那就滚出这里!”

  年少的理查德咬牙握紧了双拳,竭力忍耐着给眼前这个老头一拳的冲动。

  欧洲赛马协会的制度不仅对赛马娘残酷,对于训练员而言也是一样的,对于理查德这种没有背景的平凡小子,只是踏入学校就已经是拼了命了。

  所以他不能反抗,改变命运加入赛马界的机会仅此一次,哪怕是咬碎了牙吞入腹中也绝对要忍下来。

  年少的理查德甚至不敢让那个老头看见自己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睛,只是将头埋入胸口,在之后的日子里遵循着规章制度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

  一开始,仇恨尚且炙热,理查德在无数次深夜幻想着自己登临高位后将会改变一切。

  但时间总能消磨很多东西,在那样的环境下,每天耳濡目染欧洲的理念下,理查德心中的怒火也逐渐开始了消退,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当年的怒火会不会只是年少无知。

  再后来,彻底明白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改变什么的理查德俯下了身板,作为众人眼中的欧洲精锐外派员奔波在世界各地。

  最后,那个抓住了机会的平凡小子成为了欧洲驻中央特雷森的总负责人,仅次于安东尼的二把手,他的经历甚至被当年的学校立为了榜样,就连当初那个看不起他的老头谈起理查德也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他成功了,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精英。

  理查德本应该继续这样的日子,留在日本为欧洲挑选天才,过个几十年或者能回到总部当个闲散高层,成为他那个家乡小地方的又一个传说人物。

  但在那命运的一天,中央特雷森的训练场上,他遇见了改变自己一生的赛马娘。

  那一天被绣星梦身影所吸引的人不止是鲁道夫象征这些赛马娘,在那堆齐齐震动的心脏中,亦有一颗源自于理查德。

  其实理查德心中一开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时候早就被欧洲理念腌入味了的他第一反应就是招揽绣星梦,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她的加入绝对能像当年的神赞一样推动着欧洲更进一步。

  所以在被严词拒绝之后,那时的理查德甚至还会气急败坏,许就没有在他人面前展现出除了微笑以外情绪的他罕见地动了真火。

  他不明白,明明康庄大道就在眼前,这个赛马娘为什么就是要选择一条注定失败的崎岖小道,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又多难得,自己是在浪费这天赐的祝福么?!

  直到皋月赏前那段时间,心中憋着一口气的理查德拼了命也想要在那个拒绝了自己的赛马娘面前证明,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个。

  什么反抗欧洲,什么破除束缚,这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明白自己这段话的意义么?不过是看了几本不切实际的漫画书,就学着做出了些愚蠢的事情罢了!

  那时理查德每天都在脑中想着这些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越来越像当初那个批评自己的老头了。

  他对绣星梦的不屑,就像是对年少自己的不屑,都认为那些所谓的梦想与希望都是不切实际的虚幻之物。

  甚至哪怕绣星梦赢下了皋月赏,理查德也无法认可她,反而越加觉得对方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心中的无名怒火越发盛大了起来。

  在这样的怒火中,他工作越发努力了起来,甚至不惜自毁前途数次骚扰欧洲赛马协会上层也要让他们多投入一份力量。

  但在日本德比到来之前的某一次深夜中,他忽然有些理解了这份怒火的来源,其本质不过是自己的一种惶恐,他害怕了,害怕又一次见到绣星梦赢下比赛。

  如果那样幼稚的宣言也能支撑她走到现在,那么自己所放弃的,留在了原地低着头压抑着怒火的少年理查德又算什么呢?

  看见绣星梦真的赢下了日本德比的那一刻,心乱如麻的理查德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自暴自弃了的他干脆怂恿着安东尼和自己一同跑出去逃避。

  这是物理意义上对欧洲赛马协会的逃避,同时,也是理查德内心对自我的逃避。

  而这逃亡之旅,也随着那张如同童年传递给自己一般的报纸递来而得到了终结。

  看着神赞与绣星梦对决的新闻,那时的理查德其实还不明白自己的内心究竟为何而混乱,他只是冥冥中感应到,自己一定要去亲眼见证那场决定了一切的菊花赏。

  在那里,一切的一切都会得到答案。

  最终,在那场改变了世界的胜利中,理查德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也为他这几年的经历埋下了伏笔。

  理查德本不期待能与绣星梦再见,他其实与绣星梦只对过一次话,自己对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路人,一个大言不惭的反面角色,就像是漫画里经常在前期出现的那种带着金丝眼镜的小反派一样,对方不会记得自己。

  他也不奢望对方能记住自己,如果能在她开创的新时代中注视着她的背影,那么理查德也已经满足了。

  可等他好不容易取得神赞信任,成为新日本赛马协会的高层,距离那道消失了许就的背影只有分毫时,那道石破天惊的消息瞬间碾碎了理查德的心脏。

  改变他的,引领他的,让他重新想起过去的那位赛马娘失去了神智。

  就像鲁道夫她们一样,在失魂落魄之中的理查德意识到了自己绝不该沉沦下去,他再度捡起了那副破破烂烂的金丝眼镜,为了她所开辟的未来而付出力量。

  改变世界这几个词太大太空泛,说起来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但理查德却知道,至少自己的人生是真的因为绣星梦而改变了。

  如今故人已逝,所以他才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努力付之东流。

  事到如今,理查德已不再幻想绣星梦能够苏醒,欧洲的理念早就将他塑造成了一个现实的人,即使亲眼见证过奇迹,他也不期待能再一次与她相遇。

  但是在今天,在这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预兆的日子里,他的奇迹,又一次降临了。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面对着神赞诧异的眼神,理查德哽咽地喊道。

  “奇迹真的发生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没有悲伤的泪

  看着不知为何泪流满面,表情扭曲到几乎忍不住出来的副手,神赞的眼中满是不解。

  她记得自己与对方分开不过几分钟而已吧,怎么再见面时对方会爆发出那么夸张的情绪。

  居然还念叨着什么奇迹,像他这样的人,不是最不应该相信奇迹的么?

  神赞快步走向理查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宽慰道。

  “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么?还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需不需要去休个年假放松一下?”

  但理查德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将情不自禁捏皱的传真递给了神赞。

  神赞有些疑惑地接过了传真,在看到上面文字的一下秒,和刚才理查德一样的陷入了震撼。

  在心中将这短短的文字反复摩挲念叨,在神赞几乎快要认不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才终于说道。

  “这是……真的么?”

  “学生会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从没有出过错漏。”

  即使泪流满面,理查德也梗咽着确认道。

  神赞没有回应,只是悄然攥紧了手中的传真,将这张本就已经皱皱巴巴的白纸揉搓得更加不像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道。

  “你要一起来么?”

  传真上除了说明绣星梦情况好转之外,同时也表达了她想要知道大家未来的希望。

  作为理查德的上司,从怀疑对方是欧洲派来的间谍到放心任用的副手,神赞自然知道绣星梦对于他的意义。

  理查德闻言愣了一下,他擦了擦通红的眼角苦笑着回应道。

  “还是算了,她或许都不记得有我这个人了吧。”

  “不会觉得可惜么?”

  “多少有点,但能知道她有苏醒的希望就已经足够了,至少我终于有可能在未来再次注视她的背影了。”

  “比起我,她果然还是更加希望知道您的近况,作为最后一战的对手,也是自己亲手拯救的最后一个人,绣星梦她现在一定很想要再次见到你吧。”

  听见理查德的话,神赞深吸了一口气,她压抑着胸口汹涌的情绪,与理查德擦肩而过的时候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理查德的男人被她拯救了。”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在原地的理查德沉默地扶了扶眼镜低声自语道。

  “像我这样被她拯救的人早就数不过来啦。”

  随后他又张望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会议室,从大门后边拽出来坏笑的安东尼,不理会好友揶揄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道。

  “现在到我们来主持事务了,接下来还有中东的客人要来会面呢,给我打起精神来!”

  “比起我,还是某个双眼通红的人更应该打起精神吧?”

  没有理会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神赞一路小跑将琐事交给了理查德。

  比起工作,她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走出新日本赛马协会总部的大门,早已做好准备的司机开着轿车停在了眼前,神赞一刻也没有迟疑快步进入后排落座,一句话都没说,早就被安东尼安排好了的司机沉默着将她送往了会合地点。

  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直到现在神赞才终于将一直闷在胸中的那口气呼了出去。

  她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显而易见的痛觉提醒着她这并非梦境。

  神赞瘫坐在后排,神情前所未有的脆弱。

  这几年她这般拼命工作,何尝不是将绣星梦的离去归咎于自己,作为她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神赞无数次的想过,如果自己在那时没有试图抵达极限,那么一切会不会都不同。

  倘若那时她没有那么执着与纯粹的胜利,解开心结施展全力后发现依旧无法战胜绣星梦时就选择退下,那么绣星梦就不必为了赢下自己而耗尽一切,甚至连她亲手开启的这个时代都无法去见证。

  全力拼搏后选择释然退下,为了纯粹的胜利选择拼至极限,一念之差,两种可能,在深夜中折磨着神赞的心神。

  她无数次地想回到菊花赏,回到那片沸腾的京都赛马场,在自己做出最后抉择的那一刻,朝着天平的另一端稍微倾斜力量。

  这样的话,未来是否会有不同。

  绣星梦她今天也许会和当时一样站在世界的聚焦之下引领世界,而自己也能收获到真真正正的完美结局。

  但神赞心中又明确知道,这不是绣星梦想要看见的,她想要让所有的赛马娘都能遵循本心追逐梦想,就连自己也在她拯救的名单之中。

  如果那时的自己不那么纯粹,反倒是辜负了绣星梦的一片苦心。

  可做出选择后,又势必将绣星梦本人逼迫到极限,迫使她为了胜利不得不榨干自己的一切。

  两难之局。

  神赞甚至觉得自己面临着比当年欧洲时代更为艰难的抉择,两者选其一,无论抛弃哪一项都是在辜负绣星梦的努力。

  所以她只能咬着牙,拼尽全力黏合着颤抖的心神,以绝对不能让绣星梦的牺牲为指引,强压着自己继续前进。

  失去神智只留躯壳的绣星梦在神赞看来与逝去无疑,而她,作为那场胜利的生者,无论如何也要背负起亡者的意志继续前行。

  或许只有等到她也成为亡者的那一天,积压在神赞心中的沉重才会被释放,她也才会有借口来原谅自己。

  可就在神赞已经默认不会再有奇迹,自己必定会背负着愧疚与痛苦,为了不负绣星梦的努力而拼搏一生时。

  理查德带着奇迹推开了大门。

  此时此刻,瘫坐在后座的神赞完全理解了刚才为什么理查德会泪流满面。

  因为此时的她眼中也早已蓄满了泪水。

  当在心中已经不可能实现的奇迹真的抵达时,人们首先感到的其实是不可置信,惊喜过于盛大,所以他们没办法第一时间去理解去感受这一切。

  从震撼到哭泣需要一个时间,一个过程,一个任由过去回忆在心间流淌的,情绪迸发的过程。

  而现在,神赞完成了这个过程。

  她在车中无声地落泪,泪水中没有悲伤,只有难以置信的喜悦。

第三百三十四章 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几年在各个赛区间周转奔波时鲁道夫象征没有哭,收到千名代表讯息时她也没有落泪,直到绣星梦真正出现之前,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哭。

  她有什么哭的理由?

  她既不像是千名代表那样日日常伴在绣星梦的躯体身旁,忍受着熟悉的背影化作行尸走肉的折磨,也不像神赞那样,有着无法释怀的自责与踌躇。

  她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像当年立下的誓言那般。

  成功掀起了对象征家的反叛,以象征家为基点撬动了整个名门世家的力量,组建学生会沟通世界对抗欧洲,以学生的姿态游走于无数利益交错之间,鲁道夫象征从没有背叛当初的话。

  她要为这个世界的赛马娘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她也正在路上,对绣星梦,鲁道夫象征问心无愧。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双灰暗的眼眸再一次绽放光彩,那个熟悉的人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鲁道夫象征的眼中不受控制地划出了泪水。

  由不得嘴硬,鲁道夫象征的身体先于她的话语做出了回应。

  但明知眼泪早已背叛了自己,鲁道夫象征却还是偏过头轻声说道。

  “我是不会后悔的,即使知道是这个结局,我也绝对不会像当初神赞说得那样再等一等。”

  她胡乱地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吸了一下不知何时开始涌出鼻尖的晶透液体,将视线对准了绣星梦,语气坚定地说道。

  “葛城王牌、戴拿格列、黄金城市、目白高峰,她们是这两年中央特雷森涌现的天才,如果我们再晚上一些,那么她们就再没可能闪耀于此!”

  “不是谁都是神赞,赛马娘的职业生涯每一年都格外珍贵,我们若是晚了,那么她们的人生就再没有更改的可能,无数像她们那样想要踏上赛场的赛马娘也将错失仅此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