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璇玑一袋米
绣星梦望着前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她想要看见目白阿尔丹刚才究竟在注视着什么。
午后的训练场上，奋力奔跑的赛马娘们身影在热浪中摇曳，晶莹的汗珠随着动作飞散，每一滴都在炽烈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绣星梦静静地站在场边，凝视着这群为梦想拼尽全力的赛马娘们，她们奔跑的姿态如此耀眼，仿佛就连灵魂都在发光似的。
而就在这一个瞬间，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了绣星梦的脑海。
“不……不对，你看的不是训练场。”
“你所注视着的……是那群赛马娘！”
第二百零六章 梦想的替代品（第二更）
不知过了多久，她目白阿尔丹罕见地沉默了，她没有回答绣星梦的问题，而是凝望着训练场上奔跑的赛马娘们久久不愿偏离目光。
许久之后，目白阿尔丹才有些低沉地说道。
“或许是吧。”
“在我离开赛场以后，中央特雷森的后辈们水平也愈发地高了起来，所以才会觉得有些感慨吧。”
绣星梦闻言皱了皱眉头，她能听出目白阿尔丹口中的落寞，但是却不知道这落寞究竟从何而来。
她与目白阿尔丹虽然相处了数个月，但在这段时间里绣星梦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训练身上，完全没有去和对方进行过深刻的交流。
虽然一直享受着对方给予自己的温柔与包容，她却从未想过要给予过对方什么，更是从未了解过目白阿尔丹的过去。
虽然她是因为想要看见自己赢下天皇赏春的目白阿尔丹而在目白家才呆着的，可她却不知道目白阿尔丹究竟为什么想要看见自己拿到天皇赏春。
更联想到之前明明早就哭花了脸，目白阿尔丹却还是要挤出笑容恭喜着自己赢下了天皇赏春，这份沉重的感情让绣星梦的心中有些沉闷但也让她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开口说道。
“阿尔丹曾经在赛场上是什么样子呢？”
绣星梦的问题如同时光机一般将目白阿尔丹拉回了过去，她看着此刻的训练场，仿佛看见了自己过去曾经在那里努力拼搏的日子语气有些恍惚地回应道。
“什么样子呢……非要说的话就是怎么都差一点吧……”
“明明想要证明自己……明明G1的冠军已经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将其握在手中。”
目白阿尔丹从未跟绣星梦说过，她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怎么好，当年出道时甚至被一些人轻蔑地评价为玻璃腿来比喻她脆弱的身体。
在这样的出生下，目白家的人自然对目白阿尔丹呵护有加，如同她的称呼一样将其视为玻璃一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但目白阿尔丹却不想要这份仿佛理所当然的怜悯，她想要证明自己，证明哪怕是自己这样的玻璃也能迸发出如同钻石一般的光芒。
可她最终还是失败了，即使拼尽了全力却还是无法触及G1的胜利，甚至还因为身体的脆弱而不得不退役倒在了逐梦的半途。
人们都说她在赛场上的身姿已经足够闪耀，但目白阿尔丹却知道这样的评价依旧是以玻璃作为基准的，她想要成为的，不是这样的玻璃。
玻璃即使再如何闪耀，也终究脆弱不堪。
所以目白阿尔丹才会刻意不在绣星梦面前提及这件事情，她不想让对方也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现在她能将自己视为正常赛马娘，能够毫无顾忌地让自己去做一些目白家的人绝对不会让她做的事情，目白阿尔丹就已经很开心了。
某种意义上，目白阿尔丹是自卑的，所以她才会羞于将自己的过去告诉绣星梦。
即使是在现在她也依旧在隐藏着自己玻璃的真相，选择用含糊不清的话语回应着绣星梦的疑惑。
绣星梦不会读心术，她自然不会知道目白阿尔丹此刻的想法，但她却能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浓烈的不甘与落寞。
“所以阿尔丹果然还是想要奔跑的，对吧。”
目白阿尔丹闻言一愣，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回应绣星梦就接着说道。
“因为始终没能取得自己想要的胜利，所以才会对离开赛场那么不甘心。”
“想要看见我赢下天皇赏春是这样，现在看着追逐梦想的后辈们也是这样，阿尔丹你……其实是在羡慕着我们吧？”
“羡慕我们……还能踏上赛场。”
目白阿尔丹静静地听完了绣星梦的话，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也许就是这样吧……”
“因为自己的不甘心，所以才会想在星梦的身姿上投射自己的影子。”
说到这，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还真是卑鄙的姐姐啊，明明说着要替你加油，却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期望压在了你的身上。”
“天皇赏春也好，接下来的天皇赏秋也好，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不甘心的人想要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胜利的可能性罢了。”
目白阿尔丹看着血缘相近的绣星梦，就像是在看着另一个自己，这个自己的身体不再脆弱不再只是玻璃，而是货真价实的钻石，注定在赛场上迸发出万人瞩目的璀璨光芒。
第一开始对绣星梦那么温柔是因为目白阿尔丹骨子里的善良与血脉的联系，可当她意识到绣星梦的天赋之后，她就下意识地将对方看成了完美的自己。
每一次在训练场上注视着绣星梦奔跑的身姿，目白阿尔丹都会情不自禁地将她的身影换成自己，回忆着自己还能在赛场上奔跑的日子。
“也许……我已经将星梦你当成了自己梦想的代替品了吧。”
目白阿尔丹默默地蹲了下来，她低着头，让淡蓝色的发丝盖住眼睛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将这段话说出来后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绣星梦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不仅不配成为姐姐，甚至没有资格去看绣星梦的眼睛，所以她才下意识地蹲了下来用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姿态躲避着绣星梦。
反正她就是这么卑鄙可耻的赛马娘，将别人当成了自己梦想的代替品，这与想要将对方当成夺取天皇赏连霸工具的大人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目白阿尔丹虽然不清楚家里的大人们具体做了什么，但她又不是笨蛋，早就通过当时绣星梦的采访和对话猜到了什么。
一直没和绣星梦提起，也是因为目白阿尔丹不想要让对方也将自己看成那样的大人，可是现在，当她心中的想法被戳破后，目白阿尔丹顿时觉得自己也变得和她和绣星梦讨厌的那些大人一样卑鄙了起来。
“也许目白家真的全是卑鄙可耻的赛马娘吧。”
“所以星梦你会讨厌我……也是当然的了……”
目白阿尔丹将头埋在臂弯，语气模糊地说道。
第二百零七章 你想奔跑吗（第三更）
目白阿尔丹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绣星梦厌恶的话语，她觉得这样卑鄙的自己无论遭受到怎样的待遇都是可以的。
反正她也只是玻璃，脆弱的，无能的，只会将梦想寄托在别人身上的玻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坚强闪耀的钻石。
目白阿尔丹等待着，却始终没能从风声中听见来自绣星梦的话语，她的耳畔只能听见远处训练场上追逐着梦想的赛马娘们拼搏的声音。
也许她已经离开了吧。
目白阿尔丹在心中想到，她与其他目白家的大人们没有半分区别，对方肯定连一句话都不想对同样卑鄙可耻的自己说吧。
就在目白阿尔丹以为绣星梦已经离开，落寞地将头抬起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对方那双如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睛就在眼前。
“眼角好红噢。”
看着对自己眨眼睛的绣星梦，目白阿尔丹一时间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
“而且鼻涕也出来了。”
绣星梦一边说着，一边从目白阿尔丹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帕递帮她擦了擦鼻尖。
因为没有帮人擦过所以她有些掌控不好力道，导致目白阿尔丹的鼻头也变得红红的了。
但目白阿尔丹此时也在乎不了这些了，她望着眼前的绣星梦有些茫然地说道。
“你……不讨厌我嘛……？”
听见这句话，倒是绣星梦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要讨厌？”
目白阿尔丹闻言顿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她的语气哽咽了起来回应道。
“因为……因为……因为我和目白家的其他人一样，都想要借着你的力量去追寻自己触及不到的东西……”
“笨蛋。”
还没等目白阿尔丹一边抽泣一边把话说完，绣星梦就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语气柔软地说道。
“你怎么可能和她们一样。”
“诶？”
“将期望寄托在自己喜欢的赛马娘上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赛马娘踏上赛场，除了追寻自我的闪耀之外，不也一样想要满足喜爱着自己的人们么？”
早就背负过笠松所有人期待的绣星梦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目白阿尔丹只是太自卑了一些。
没错，目白阿尔丹甚至卑微到连将自己的愿望寄托在绣星梦身上都会觉得自己卑鄙，一直被称作玻璃的她在心中也一直厌恶着这样的自己，自然就会对自己更加严苛。
她希望自己是完美无缺的姐姐，但绣星梦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完美不缺的人。
哪怕目白阿尔丹真的是想在自己身上寻求其他东西又如何，她这段日子对自己每天的照顾难道是虚假的嘛？训练场上风吹日晒地等着自己为自己递上补给的辛苦难道是假的么？明明是个大小姐却为了留在北方家而每天灰头土脸又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目白阿尔丹明明已经为自己付出了如此多真实的东西，自己却只能给予她虚幻的梦想。
按照绣星梦的想法，其实是她亏欠了目白阿尔丹许多才是。
目白阿尔丹将绣星梦当作梦想替代品是真，可她的爱不也是真的么。
“但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嘛？只看着我奔跑就满足了吗？”
“明明阿尔丹自己也很想奔跑吧？”
绣星梦说着握住了目白阿尔丹的手腕，将她从封闭的模样中拉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再去试一试呢？明明心中还那么不甘心不是么？”
“但是……”
目白阿尔丹想要将自己玻璃脚的事实说出来，但却在出口的前一秒又被自己咽了下去，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让绣星梦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在那样的眼光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人将她当作正常赛马娘去对待了，目白阿尔丹不想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正常对待自己的绣星梦也变成那副怜悯的样子。
“是因为太久没有跑步了所以害怕吗？”
绣星梦轻声询问道，她一开始强迫着自己开始奔跑时也是这样，当时从来没有进行过训练的她早就忘记了奔跑的滋味，刚开始的时候心中亦是充满了惶恐。
她是在母亲医药费的压力下，才不得不逼着自己努力训练考上特雷森的，所以绣星梦知道一个人许久不奔跑以后想要再一次迈开脚步有多艰难。
之前她只能自己承受这压力，但现在目白阿尔丹却不用。
“但是不用害怕。”
“因为我会帮你的。”
绣星梦不敢说自己有多么丰富的经验，但她确实带着小时候的圣王光环一起训练过，对于如何引导人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的理解的。
而且她还从灰原千鹤那里系统性地学习到了一些东西，不说是有多厉害，但帮助目白阿尔丹进行复健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许会受伤也说不定……”
目白阿尔丹喃喃自语道，她不想自己被绣星梦发现是玻璃腿，更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的受伤而愧疚。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目白阿尔丹犹豫，但绣星梦可不会犹豫，训练所造成的伤势她可以兑换道具来解决，最多不过是数千积分罢了，她随时都能赚回来。
而且在绣星梦看来自己接下来这几个月已没有提升的可能，既然如此不如帮着对方训练复健找回状态。
也只有这样，才能报答对方几个月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一直以来目白阿尔丹都很想回到赛场，但是她每一次踏上小院旁的训练场就会回想起众人怜悯可怜的眼神。
隐退呆在小院这么久，就是因为目白阿尔丹不想再看见那种眼神，如果自己再因为训练受伤的话，那么刚过来照顾自己的大家一定还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所以她一逃再逃，一避再避，每一次想要鼓起勇气踏上赛场却又都会放弃，和当年赛场上一样，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但今天，绣星梦为她补全了勇气，推着她冲破了那触手可及的界限。
目白阿尔丹本就是极其坚强的赛马娘，不然也不会顶着玻璃腿的痛楚驰骋赛场，所以在绣星梦补全了她最后一丝决心之后她便再无犹豫。
不过是受伤罢了，难道自己以前就没有受过伤么？！想要奔跑，想要重新踏上赛场的呐喊在目白阿尔丹心中咆哮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宣告世界。
绣星梦看着她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亦是露出了一丝微笑问道。
“你想奔跑吗？”
“当然！无时无刻不想！”
目白阿尔丹擦了擦自己眼角的余泪，对着绣星梦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八章 你瞒我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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