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您好端端的一个工匠,千金之子,哪怕再如何能打,何必跑来跟狼比行凶弄险的能耐呢?
自己这样的家伙,唇齿笨拙,总是不知如何进言规劝,如果能借此令狼主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警醒和明悟的话,那也算一桩好事了吧?
“我明白了,请小心。”
他一步跨出,缓慢向前。
可就在行进之中,背后却拖延出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就像是残影一般,却并非定格,动作和方向都各有不同。
十步的距离,足够他凝神专注,鼓舞斗志。
对于白鹿一系而言,如此短暂的距离,早就是近在咫尺了,正因如此,所带来的压迫感才会如此清晰。
就像是坠入冰海之中一样,被那一双泛着隐隐猩红的眼瞳凝视着,遍体生寒。
身躯和本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僵硬和颤栗的幻觉。
难以呼吸。
孽魔倒影迅速活跃,如火焰升腾,想要更替状态,却又被季觉所压制,无从反应。
他刻意的压制着自身的反应,感受着这一份无孔不入的威胁,如芒在背的锋锐气息。
世界好像渐渐昏暗,视线的余光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游走,窥视,冷眼凝视,悄无声息的窥探。
任由他全神贯注的警戒,却不着急动手,而是嘲弄又冷漠的凝视着,隐藏,等待着他放松的空隙。
逆鳞不动,只是三步之外的凝视,面无表情,长袍之中垂落的双手空无一物。
可幻觉的感知之中,就好像已经有利爪搭在了季觉的肩头,脑后吹来的吐息狰狞。
不急着动手,而是和季觉空耗着时间,将这一份恶意毫无掩饰的散发出来,无孔不入的侵蚀。
狼之残暴,并不在于掠食,而是在这之前的窥伺和所带来的煎熬。
时间就像是被无止境的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到让人无法忍耐,感受到了喉咙、心脏和肺腑的一阵阵幻痛,血肉好像被撕裂一般的诡异感受,骨骼碎裂,内脏被怪物咀嚼吞食。
进攻已经开始了,早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
这根本不是对峙,而是白鹿所传承的技艺,通过自身气息的变化和侵蚀,专门针对敌人进行拷问的精神折磨。
最擅长这一套技艺的,就是如今营地里专门负责看管地牢的达比特长老,任何硬汉和间谍落进他的手里,都会在静室之中变成一滩烂泥。这几个月以来,他不知道用这个给园区输送了多少优秀员工。
如今,却用在了季觉这个厂长的身上,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请君入瓮呢?
对此,季觉做出点评。
“不赖。”
他咀嚼着这一份罕见的彷徨和恐惧,满怀赞叹:“居然能让我开始胡思乱想了……这是对灵魂和精神的破坏么?
有用,但不多,明显是没有彻底发挥——伊纳亚特,如果你不投入真正的恶意的话,恐怕要一到两个星期才能让我产生动摇了。”
季觉建议道:“还是直接动手吧。”
“已经结束了,狼主。”
伊纳亚特轻叹,手掌早已经抬起,甚至就在发动之前,季觉才觉察到,那一只被自己下意识忽略过的手掌居然距离自己的喉咙,已经近在咫尺!
锋锐的指尖如爪牙,从季觉的喉咙上扫过,极有分寸的,只是割破了一道浅浅的血皮。
这样的话,狼主也应该明白工匠和狼之间的不同和差距了吧?
原本是这样想的没错。
可惜,想错了。
啪!
伊纳亚特愣在了原地,错愕低头。
没有感受到割破血肉的微妙触感,甚至,没有来及的发动……他的手,被拍开了?
失手了!
就在他胜券在握,决定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季觉仿佛随意一般摆动手臂,将那一只即将撕裂皮肤的手掌拍开了。
就像是在宿舍里拍开了舍友摸向自己零食的罪恶之手。
兄弟,别闹!
死寂之中,伊纳亚特看着自己的微微颤栗的食指,错愕出神——哪怕是有所克制,保留了分寸,可出手就是出手,对决就是对决,就好像季觉再怎么随意也不会在最简单最基础的炼成里翻车一样。
而现在,就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自身全神贯注的一击,失手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季觉,满怀不解。
你是怎么做到的!
“确实很强,吓了我一跳,差点就没躲过去。”季觉感慨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伊纳亚特,我对狼太过于熟悉,而你却对我一无所知。”
他说,“继续吧。”
“……在下明白了。”
伊纳亚特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实际上,完全不明白,也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他要知道,自己恐怕得更认真一些了!
当着季觉的面,慢条斯理的抬起了手掌,五指虚握如爪一般,一瞬的模糊,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五指之间响起,如同野兽的嘶鸣。
是血液,手掌之中的血液沸腾,流转,令那一只手在瞬间也变成了紫黑色,寄托了无穷戾意的血液在激荡之中变化,将手掌化为了无坚不摧的利刃。
异化为狼之后的白鹿技艺·血振!
这并不能算什么特别出奇的招数秘传,恰恰相反,学起来一点都不难,在荒集内流传广泛,堪称是个白鹿就能学,而且能学得会,也正因为如此,千百年来推陈出新之后,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磨练和探索之下,抵达如今的恐怖程度。
就这样,当着季觉的面,他的手掌一寸寸的伸出,无比缓慢的抓向了季觉的肩胛骨,令季觉的身躯微微一震,颤栗。
就在这缓慢的递进之中,他的手掌好几次抬起,又停在了半空中。
有时想要截断这一击的方向,有时是想要正面硬拼,还有的时候好像试图在卸力和躲闪。可自始至终,那一只缓慢递进的手掌却毫无动摇,一寸寸的靠近。
短短十厘米的距离,已经感受到肩胛骨被撕裂的幻痛,可在那一刻,血振之爪,戛然而止。
季觉的手掌已经抬起,仿佛虚托着他的手臂,而另一只手掌遥遥指向了他左手的腋下,心脏。
破解。
“没那个可能的,狼主。”逆鳞遗憾摇头。
季觉说:“试试无妨。”
逆鳞颔首,收回了手掌,再紧接着,腥风爆发,血振之爪毫无征兆的破空而出,砸向了季觉的肩胛。
不论他如何防备都跟不上这样的速度,甚至在觉察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但就当那一只手掌快要按在季觉肩膀的时候,却又毫无征兆的向上弹起,擦过了季觉的肩膀,失之毫厘。
正如同刚刚演练之中季觉所做的反应一般。
他的手肘被攥紧了,千锤百炼的磨砺中所锻造而出的血振之型,居然被一个工匠打破。
推开了!
而一瞬的空隙里,萦绕着景震辉光的手掌已经停在了逆鳞的胸前,只差毫厘。
攻敌必救,逼迫他下一步回援,或者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死寂之中,逆鳞开始流汗了。
不对劲!
第834章 给我一拳
不能怪伊纳亚特心理素质差,主要是此刻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邪门,太过于离奇。
就好像天门大学物理学教授在轻量级拳击擂台上通过点数领先对手、九十岁八级钳工老奶在moba游戏里暴打三冠王,陆锋在协会内部评选中获取荣冠……
这能对吗!
就算大家都有狼的配置,这也未免太离谱了,你一个工匠,这操作系统和软件都是余烬的啊。
而且我也没看到你把狼的配置掏出来啊!
还是说……
“圈境。”
他回忆着刚刚所感受到的瞬间变化,那仿佛是错觉一般的微妙之处,悚然而惊,这又是什么鬼?
自己从头到尾,居然没有任何的感觉。
几次三番落入圈境内而不自知,这跟躺平任人摆布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不是对决的话,那自己第一个照面的时候如果不能拿下对手的话,恐怕就已经死了!
“确实是圈境没错,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也没有什么复杂效果。”
季觉终于展开了双手,展示着圈境的存在,“充其量不过是方便了一些罢了,还需要锻炼和控制。
刚刚如果不是你刻意放慢速度的话,我恐怕就要翻车了。”
非攻一闪而逝,圈境开阖之间,当季觉再不掩饰的时候,逆鳞眼前一花,就看到季觉的手掌已经悬停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景震蓄势待发。
和刚刚自己一模一样!
甚至隐含的凌厉恐怖,更胜过狼爪!
他本能的想要后退了一步,浑身紧绷,哪怕为狼主出生入死实在是理所应当,可当觉察到自己的性命真真切切的被季觉随意的掌控时,依旧不由得悚然而惊。
“我明白了。”
逆鳞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是真明白了:自己又在瞎几把操心了。
狼主雄才伟略、经天纬地之才,又怎么是自己能揣测的呢?
哪怕到现在,狼主都还在用这种方式尽量的开解自己,让自己渐渐抛去顾忌,如果再有所保留的话,如何能对得起这一份殷殷期盼呢?
“我懂了,狼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断然的说道。
“……”
季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忽然很想问,你特么究竟忽然懂了什么?
可看上去像是好事?
他微微一笑,问道:“可以动点真格的了吧?”
逆鳞颔首,再无话语。
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眼前的对手,垂落的双手之上迸发蜂鸣,血液沸腾,骨骼鸣动。
血振、骨穿!
以血液进行加持,以骨骼化为利刃,真正的进入了作战形态,摆出了试探的架势,一瞬的端详里,已经对准了季觉的喉咙,手刀贯出!
再没有任何的留手和顾忌,狼的速度和反应、恶意和狰狞,尽数寄托在了这一击之上。
轰!
破空的巨响之中,季觉终于侧过了身,躲开了狂潮的最高峰,手掌再次挥洒,再一次的……拍开了!
而就在同时,背后却传来了刺骨恶寒,残影由虚化实,逆鳞利爪之上浮现出苍白的幻光——戮灵!
介于虚实之间的手掌已经化为狼爪,撕裂魂灵。可还没有来得及伸出,就再一次的中道崩殂,又被拍开了!
逆鳞不语,只是一味的进攻,速度越来越快,火力全开。
而沉默之中,季觉已经汗流浃背。
不同于此刻一浪更比一浪高的猛攻,每时每分每秒季觉所感受到的,是圈境展开和关闭时所分裂出的无穷景象。
同一时间和数百上千个逆鳞为敌,一次成功的背后是近乎无数次的失败,每一次轻描淡写的防御,背后都是季觉倾尽全力、全神贯注的尝试!
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季觉的矩阵已经快要彻底过载了!
伊纳亚特老兄到底是个老实人。
他或许很懂狼,但他是真不懂墨者。
实际上,就连这一场对决的前置条件,都被季觉搞了鬼——在非攻的圈境干涉之下,能够让季觉出血破皮,那就说明是根本无法与其抗衡的对手,生死都已经操之人手了,投了不丢人!
同大群动不动翻倍爆发的机制和数值比起来,白鹿这种吃操作的对手,反而是如今季觉最好的磨练对手。
也只有如此的高压,才能帮助他尽快的掌握自身的圈境,熟练这一份应该刻进骨子里的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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