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碎裂声不绝于耳,季觉的手臂裂痕浮现,碎片飞迸,又重新补完,像是蜡烛一般,迅速燃烧。
倾尽全力的一握,所能做到的,却只不过是令那个在末日汇聚之中渐渐完整的庞大轮廓,显现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就像是隐藏在雾气之后的巨人显现出了踪迹,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所窥见的不过是只鳞片爪!
可这一次,等待着它的,再不是景震了。
季觉的右手抬起,向着身后伸出。
纵声咆哮,向着等待至今的结局和终点:
“——来!”
于是,天地陡然静寂,万象于此冻结。
只有展开的五指之间,随着收缩,握紧了看不见的柄,恢弘灿烂的光芒从季觉的手中显现,喷涌而出!
从一开始,就投入了这一场末世之中的访客,至关重要的变数和源自当世天炉的随身造物。
【天敌】!
号称针对所有变化的变化,克制所有敌人的天敌,为一切对手所专门打造的毁灭和死亡,落入了季觉的手中。
没有抗拒,没有迟疑。
驯服无比的任由他的支配。
权限解封、创世论开放,铸造开始!
无穷伟力奔流之中,天敌之型显现一瞬,注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反过来控制着他这个使用者,教导着他如何掌控自身!
所能窥见的,是更胜过自身圈境的无数种可能,所能感知到的,是超出自己想象的无穷变化……
无穷形制、规格、本质、轮廓从心头升起,就像是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世上所有的造物都历历在目,等候着他的拣拔和呼唤。
只要他想,只要他要,只要他心中升起哪怕仅仅是一念……无穷造化,唾手可得!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从他的心中响起,如同代替世间万象寻求结果一般,不允许他迟疑,更不允许他逃避,如是发问:
【季觉,汝所求何物?】
“何物?”
季觉忍不住发笑,“那还用问么?别磨蹭,搞快点!”
他说,“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于是,天敌铮鸣,万象垂眸,造化降临,遵从着使用者的命令和期盼,于此运转,再造至上之容!
而此时此刻,整个末日之内,所有工匠们,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宛如擂鼓。
灵魂踊跃,狂喜,升腾,却同时又满怀敬畏的俯首,颤栗,聆听着来自天敌之中的高远鸣动。
感受到了,这一份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呼唤!
“拿去!”
钟声轰鸣,离鳞断然的颔首。
姜同光喘息着,大笑着挥手,倾尽了杯中的残酒。黄须撑着焰形剑,再一次从地上爬起,向着远方纵声咆哮。
风暴之中,蜷缩的腊肠犬悲鸣,张口,吐出了一缕最后的微光。
少女模样的身影从它身旁走出,弯下腰来,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轻笑着道别,决然的走向了烈光的来处。
无以计数的碎裂声响彻末日,海量的造物应声碎裂,从残骸和碎片之中所升起的,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微光。
譬如星火。
此刻,当一道道的闪光汇聚,升上天穹的时候,所显现的,就是贯穿大地和天空的辉煌洪流。
自地而起,从天而降。
以此成全奇迹!
天炉显象!
可甚至无需余烬的垂青,而是近乎逆转的,以尘世万般造化,无穷薪火升腾,再现此更迭之象!
拟造变革。
末日之外,苍白的天穹之中,一切微不足道的虹光被尽数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命流转之中宛如星河一般的浩瀚银辉。
就像是再一次听见了约定的呼唤一般,群星化为薪火,呼应着来自末日之中的鸣动,奔流不休。
一道道稍纵即逝的闪光重叠在一起,就隐隐汇聚成一道笔直锋锐的残痕……
譬如剑刃一样,扫灭一切阻碍。
一寸寸的,从天而降。
直指向了近乎冻结的圣愚之器。
指向了末日之中孕育许久却迟迟无法完成的天命!
如同群星之薪火震怒,质问相询。
“汝之验证,汝之所求——”
薪火焚烧之中,季觉的眼眸迸射烈光,向着眼前的幻影:“造化何在?建树何在?成就何在?”
他逆着圣贤之境的重压,一步步的向前,踏碎宿命和终结,灵魂之中的银辉之焰升腾,做出审判:
“尔等所求的不是建树,而是坍塌;所造的不是作为,而是理所当然的腐烂;所成的再无明日,只有永恒的循环!”
“——故此,判汝为孽!”
末日之景中,天崩地裂,天地之间被烈光所笼罩,仿佛沉寂的天命震怒升腾,从万象织锦的流转中显现。
此刻,群星薪火,天命如剑。
一切都寄托在了季觉的手中,自挥洒之中升至最高峰……
斩!
死寂,无声,无息。
只有理所当然的破灭和消亡,末日之景,蒸发无踪,悲工之理焚烧殆尽,烈光所过之处,一切演化尽数迎来终结。
在悲工之理露出血条,能够被锁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结局。
而在海天之间,圣愚之器悲鸣,惨叫。
仿佛婴儿垂死呼唤。
可自始至终,砧翁毫无回应,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银色的火焰如同潮水,从一根根蠕动卷曲的手指之间喷涌而出,扩散,蔓延,烧去千丝万缕,将所涉及的一切尽数付之一炬。
一生悲工,灰飞烟灭!
此刻,满天飞灰之中,季觉冷漠的收回了视线,低头。
“啐!”
第827章 一步(感谢foliaaurea的盟主
圣愚之器崩裂粉碎,悲工终究还是死了……
好似!
宗匠老爷生前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人,活着的时候造孽无穷,死了也折腾不休。
大家路过的时候可以啐口吐沫纪念一下再走,糖尿病的朋友麻烦走远点,别让他尝到甜头。
只可惜,指望这种东西能死的干干净净,到底有点奢望,尤其是旁边还有个搬屎大王的时候,后果总难以收场。
早在圣愚之器濒临崩裂的时候,砧翁就已经抽手,还反过来,对容器之内的反应进行激化。
火上浇油。
四海之沉沦,滞腐之神髓,悲工之造化乃至末日之投影……此刻无法成就的圣愚之器内所有的一切,尽数爆发,轰然扩散。
狂潮冲天而起。
一点黑斑从现世之上炸开,汹涌扩散。
正如同砧翁一直以来的作风,总有计划,总有准备,哪怕状况恶化到了最后,总有解决的方法——无法成就的圣愚之器被他直接放弃,濒临崩溃的一切变成了炸弹,此刻就在大孽和上善之间的转化中喷涌而出,肆虐席卷。
可在那之前,天炉就已经断然伸手,早有预料!
开玩笑,谁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愿赌服输才有鬼了!
当圣愚之器无法成就的时候,反过来将其破坏就成了砧翁的最优解。以此为牵制,幽邃可以从容做出反应,甚至再度打开新的突破口。
偏偏天炉还不能放着不管,倘若无法妥善处理的话,直接就在现世之上炸开了一道直通漩涡之下的巨大喷泉,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直接动摇现世之根基。
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和蜂鸣声迸发,就在天炉的目光之下,爆发的一切陡然停滞,宛如时间减速了千万倍一样,如此缓慢。
而于此同时,海天之间,一缕苍白的丝线舞动,闪烁,从铸犁匠的手中升起,疾驰奔行,无止境延伸,转瞬间,就将方圆千里囊括在其中,首尾相衔,纠缠延伸。
天工·界线!
细细一线的缠绕和划分,就像是牢不可破的绝关,将内外的领域尽数分割开来,构建起了崭新的堤坝和防线,杜绝了污染扩散全境的最恶后果。
而就在爆炸的中心,天炉的手掌缓缓的握紧,一寸寸的收缩,刺耳的尖啸声再度爆发,喷薄而出的洪流居然停滞了半空之中,甚至,宛如时光倒转一般,缓慢的向回收缩。
接连不断的暴响从圣愚之器的残骸之中爆发。
就像是早就做好了这一准备一般,甚至还留有后手,从一开始就预埋其中的自毁系统轰然催发。
令天炉的五指之上,浮现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脸色渐渐凝重,可很快,就轻松了下来,就好像这一份恐怖的压力得到了分流和承担。
有另一只手从天枢之影中伸了出来,为他卸下了过半的重担,将局势彻底归于掌控之中。
食腐者!
“有劳老太太了。”
“顺手的事儿,如何比得上你呢?”
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此番处置殊为不易,辛苦了。”
“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徒劳补救罢了。”
天炉惋惜一叹,“可惜了。”
到最后,也没有能钓上来。
砧翁依旧龟缩,从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露面,完全不给天炉任何动手的机会,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哪怕到最后的最后……
一直到圣愚之器崩溃之前,他有过不知道多少次机会能够从天炉的手下扳回一手,却丝毫不为所动。
眼睁睁的看着末日论焚烧殆尽,而面对着没有携带天敌、状态前所未有虚弱的天炉,依旧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不管他究竟是真的不堪重负,还是还在演,无动于衷,别说犹豫了,连这样的念头和侥幸都没有过。
袖手旁观,隔岸观火。
完全不咬钩!
“平稳落地,已经足够了,何必强求更多?”
对此,食腐者依旧淡然,“他之轻松在于无所忌,动摇大局,致使所有人无不忌。反观你之被动,却在于无能为,深陷樊笼,也不能为。
多做总是多错,想要不错,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花百倍千倍的心血和功夫。
人心不足,你和你的老师,都一样。”
“……”
短暂的沉默里,天炉自嘲一笑:“当年当学生的时候,盼着一脚踹开头顶的老登自己来,正好有所作为。
结果一屁股坐在老登的位置上之后,却发现,事事瞻前顾后,临到头来什么都做不了。”
他垂眸俯瞰着海天之间的乱象,轻声一叹:
“真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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