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959章

作者:风月

  死寂的裂界天地内外,破碎的声音如同鞭炮一样响起,夹杂着如丧考妣的尖叫和哀嚎,乃至季觉的狂笑。

  工窖奋力挣扎,可是却早已经来不及。

  流转的水银充斥身躯,重生形态被强行封锁,裂界碎裂之后,不知道多少年以来所积攒的收藏就在他的眼前,以恐怖的效率迎来了彻彻底底的销毁。

  甚至不只是幽邃,就连协会里,也有不知道多少人的面色一阵阵变化,表情抽搐,回忆起了往日的阴影和噩梦。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已经不忍再看。

  这已经不是决斗了……而是不折不扣的,爆破拆迁!

  当延绵不绝的爆响戛然而止的时候,原本魁梧无比的工窖已经变得形销骨立,浑身残缺,只剩下了碎裂的骨头架子,支撑着千疮百孔的躯体。

  此刻,他最后的心脏,被季觉握在手里。

  缓缓的抬起。

  送到他的眼前。

  “要最后道个别吗?”季觉体贴的问道:“居然藏在最里面,你一定很喜欢吧?”

  工窖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可流淌的水银却强行撑开了他的眼皮,睁开眼睛,去亲眼见证,自己最后的收藏究竟如何迎来毁灭。

  第一道裂痕从心脏之上浮现,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连带着被藏在内部的宝物一起。

  就这样,在凄厉的尖叫和哭嚎声里,彻底破碎。

  再也不见!

  只有飞扬的灰烬,从季觉五指之间漏下,不论工窖再如何伸出手去徒劳挽留,却难以握住。

  彻底的,失去了所有。

  那一张僵硬扭曲的面孔之上还残存着泪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水银一寸寸的从脖颈之下升起,爬上了面孔,彻底的冻结所有。

  灵魂湮灭。

  只有一具绝望哀嚎的雕像,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如此惨烈。哪怕仅仅只是看着,耳边仿佛就传来了幻觉一般的悲鸣和嚎啕。

  “东西真不错,可惜,水平一般。”

  季觉摇头,遗憾轻叹。

  裂界震动。

  像是有无形的洪流驰骋而过,冲刷一切,远方的沉沦之柱一阵阵动荡着,再一次的浮现裂痕。

  再度降下一截!

  现在,胜负生死,终于揭露分晓。

  可他却没有理会再一次开启的裂界之门,甚至没有回头去享受此刻天枢之中理应属于自己的欢呼。

  而是拔出了地上的磐郢之剑,抬头,看向了幽邃之影的方向。

  “下一个。”

第801章 阳光开朗大男孩

  啥。!

  当季觉的声音响起时,裂界内外,再一次陷入静寂。

  不只是幽邃之中迈步上前的人陷入茫然,协会同样陷迎来错愕。

  场边正准备举杯庆祝的姜同光也愣在了原地。

  抬起头,看向了季觉的背影,满怀疑惑。

  不是哥们。

  这还有要免费续杯的吗?这又不是什么奶茶店搞活动,第二杯还能半价……

  你图啥?

  可此刻,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联想到一直以来这个家伙的酷烈作风和残虐手腕,忽然之间,又感觉似乎正常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幽邃在前,哪里有不杀的道理?

  况且,谁又规定,一个人就只能打一场了?

  “我觉得行。”

  姜同光点头,满怀赞叹。

  “我说,不行!”

  古斯塔夫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肃冷低沉:“姜同光你在搞什么,年轻人搞不清轻重,你别陪着他胡闹!难道非要有所闪失才知道后悔么?!”

  “什么变这么保守了啊,老古?”姜同光耸肩叹息。

  “保守也好,迂腐也罢,都无所谓,如果季觉有怨言的话,就让他来找我来说。”古斯塔夫断然的反驳,“余烬滞腐之争不是赌博,协会也不是将新生代当做消耗品的地方!”

  姜同光点头:“宗师怎么说?”

  “宗师那里我去说……”

  “不也挺好嘛。”

  两人的对话里,第三个声音响起了,令古斯塔夫的声音一滞:“胜负强弱,总要试试的。”

  他说,“试试无妨。”

  天炉!

  古斯塔夫的声音沙哑了起来,几乎带了几分哀求和恳请:“堂堂太一之环,难道要将胜负寄托在一个才成为工匠不到两年的年轻人身上么?

  还请您再考虑一下……”

  天炉没有回答,垂眸,看向了季觉。

  平静的声音响起。

  “还能赢么?”

  “能!”

  季觉断然回答,毫无犹豫。

  “好,那就继续,赢到你腻了为止!”

  天炉笑起来了,看向了砧翁的投影,满怀嘲弄:“也好让幽邃看一看,自己和真正的余烬良材差距有多远。

  所谓的胜负生死,又是个什么模样!”

  那一瞬间,沉默的砧翁挥手,发下了命令。

  对协会的连战,予以认可。

  令幽邃之影中的晦暗之光,震怒沸腾。

  “找死!”

  那个原本停在半路上的高耸身影抬起头来,脸色铁青。

  堂堂余烬滞腐之决,双方竭尽全力、不择手段的地方,居然让协会的一个小鬼在幽邃之前耀武扬威,侥幸赢了工窖那种废物之后,还敢再装模做样……

  简直,不知死活!

  轰!!!

  幽邃之影中高耸的工坊一震,开启,暴起的烈光之中,恢弘之杖从熔炉里升腾而起,从天而降,落进了他的手中。

  炽热灼红的权杖之上的血色流转,嗤嗤作响,原本为老对手所准备的杀手锏提前解封。血火黑焰纠缠之中,掀起狂潮。

  无以计数的尸骨和狰狞模样从其中隐隐浮现。

  碎裂哀鸣的声音响起。

  是椅子的金属扶手,在粗暴收缩的十指之下,蹂躏成泥。

  “混账东西——”

  一直闭目养神的黄须陡然睁开了眼睛,面色铁青,膝前的焰形剑震怒狂啸,无数火星飞迸而出,几乎无法克制自己。

  背弃了北风的叛徒,窃取了秘传的丑类,居然胆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么!

  黄须之前的北风工坊的兼做大匠,在远征关键时刻,裹挟北风传承投入幽邃,害得北风工坊几乎被协会清算,连龙骸舰队几乎全军覆没的叛徒!

  他的同门师兄……

  ——【铁阀·达尔萨厄】!

  “居然还有你们这帮家伙啊。”

  此刻,达尔萨厄的目光漠然瞥过了狂怒的黄须,轻蔑冷笑一声,跨越裂界之门,踏入战场。

  冷眼看着远方的季觉,满怀狰狞和憎恶:“到底是叶限的学生,跟她一样的,不知死活!”

  “嘘,别说话。”

  季觉抬起一根手指,无聊的挥了挥:“无非就是老师的手下败将,这种人太多了,已经根本不稀奇了……

  你们幽邃的人设就没有新奇一点的么?不如干脆改个名字叫做叶限受害者俱乐部,怎么样?”

  “放肆!”

  达尔萨厄的脸色铁青,蓄发皆张:“哪怕是挑战,当年她何曾有资格来挑战我!如今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连现在都不敢露头,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季觉的笑容在脸上停滞一瞬。而天炉嘴角无声勾起,仿佛失去的笑容,转移了过来。

  啊呀呀,要有意思起来了!

  “没关系。”

  季觉颔首,诚恳的说到:“这么珍贵难得的体验,我可以来给你补上。

  等回去之后听到别人哭着说我输给叶限的时候,你就不用再羡慕了。

  到时候,可以挺胸抬头的告诉他们,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有输给叶限,我只是输给了她的学生……如果,唔,你还回得去的话。”

  端详着达尔萨厄的狰狞面孔,他的笑容越发和煦,体贴的宽慰。

  “放心,不用担心输的太惨。

  我不是老师,脾气也没那么差,不喜欢搞得仇人满天下。”

  那一瞬间,季觉仰起头来,最后,灿烂一笑。

  如此阳光。

  正如同大家所知道的一般,和煦温柔又善良。

  从来相忍为公,甚至不跟人吵架。至于,跟他有仇的……

  一般当天就满门死绝了!

  当笑容被血火所吞没的瞬间。

  季觉,消失不见。

  只有血火狂潮,呼啸而来,化为风暴,吞没所有!

  从开始到现在,废话了那么久之后,磐郢终于读条完成,血腕的传承燔祭十倍重叠之后,终于抵达了这具钢铁之躯的极限。

  一千零二十四倍!

  抵达重生形态巅峰之后,通过季觉不断加固和维持,最终在万物自化的加持之下再度质变的数值,暴涨到了可控性的边缘和极限。

  世界像是笼罩在火焰里。

  万物崩裂,浮现缝隙。

  朱红色的剑刃之上,血腕的徽记迸射光芒,血焰之潮收束为一线,从剑刃之上迸射而出,随着季觉的拖延,在大地之上肆虐,切裂出了笔直的深谷。

  挥洒之中横扫,就令整个裂界好像一分为二,当劈斩从天而降的时候,虚无的天穹也宛如雨血一般,遍染猩红。

  老师当年到底还是年轻过的,做事也难免疏漏……留那么多活口下来干嘛呢?

  传承薅了,秘传交了,造物碎了,人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活着也是折磨,不如好心送他们上路,一了百了,哪里会有今天这么多的事情?

  奈何为尊者讳,这种事情,做学生的,总是不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