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那么,就不应该再有犹豫……
——理所应当的,弃我而去就好!”
瞬间,烈日鸣动,一震,再震!
天元之础,崩裂出了一道缝隙,再紧接着,愈演愈烈,即将成就的一切再一次陷入了混沌的暴风雨之中,彻底的分崩离析。
烈日膨胀,束缚无踪。
可当失去了所有强制力之后,本应该彻底消散四方的无数微光,却依旧留在原地,甚至,更胜过往的,汇聚而来!
就好像……当他决定放手的时候,万物万象都仿佛伸出手来,向着他。
再度构成了全新的样貌,再度显现出崭新的秩序和模样。
万物自成,万物自化。
行云流水的蜕变,理所应当的变化。
显现出,最终的模样。
从没有如此脆弱的天元,完全失去了对于内部的绝对支配和掌控,可也没有如此离奇的天元,令万象自然而然的汇聚而来。
心甘情愿的,归于他的引导和调遣!
也令远方的黑暗里,孤独的高塔上,满怀期待的观望者,陷入了沉默之中,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近乎勃然大怒!
有那么一瞬间,他断然的伸出手,不顾继承者的阻拦,要将纠正回正轨,可当他伸出手的时候,不知为何,眼前却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昔日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给出的劝告和恳请。那些被他视为笑话,抛之脑后的‘无稽之谈’。
“生之、畜之、形之、成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他的面孔隐没在黑暗里,轻蔑一叹:“衣养万物而不为主?
究竟是愚者浅见从无变化,还是说,你们这帮墨者的天真愚钝从来都同出一辙呢?”
无人回应。
只有曾经早就远去的笑声,仿佛再一次从耳边响起了。
如此得意。
他收回了视线,眼眸低垂,不再去看。
反正都是一帮冥顽不灵之辈。
烦了!
只有赤霄之变化里,伴随着传国之印的痕迹消散,一行古老的银色字迹从旌节之上升起。
宛如传承的火焰,再度重燃。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谓之玄德】
焰光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看不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
胡乱操作了一通,闭着眼睛写了个操作系统,彻底开源之后……似乎好像也许没出什么问题?
那就证明我是对的!
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
要什么生杀予夺,要什么作威作福,一个厂而已,你们上班我付钱就完事儿了,哪儿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这才最好。”
此刻,季觉轻叹着,崭新的赤霄旌节,从天地之间显现。
如此轻盈,宛如幻影。
再没有曾经汇聚七城之天元的恐怖声威和煊赫气魄,毫无任何的实感。
可偏偏如此轻盈的一支旌节,随意的挥洒的时候,却好像令整个世界为之倾覆,天地摇曳,世界轰然回应。
正如同天地的轴心,理所当然的引导一切。
更无需紧握万象,万象自然汇聚而来!
天地皆明。
纵使烈日不见,可万物仍旧放光!
何必赤霄?
第789章 无名之辈
万象于此自成,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模样。
包括如今的胜负。
更无任何意外可言。
季觉抬起手来,一缕灵质流转游走而出,从容化剑,以无厚入有间,轻而易举的摧垮了费尔南的反扑,轻描淡写。
并不局限于炼成。
当这一份力量作用在斗争之中的时候,自高远的洞见之中,一切后果和可能、变化和可可能都变得历历在目,如此分明。
更无需费尽力气的去随时掌控、彻底把持一切,只要在恰当的时候,伸出手来,轻轻的一推……
于是,万物自然,万物自化。
如此简单。
所谓的万物自化,不就是这一份天成之自然。
作为余烬所赐下的成就之证,万物自化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结果论。
半是天命在我,半是理所当然。半是工匠之造诣,半是造化天成。
甚至能够在开炉之前,仅仅扫过一眼素材,就能够知晓最终成果之高下。
在洞见所有的可能和变化之后,就连意外和突变都是自然中早已预定好的一环。
“还要继续吗,费尔南?”
季觉垂眸,凝视着那一张破碎的面孔,毫无任何的不耐烦:“时间足够,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然后再下一次……
直到你放弃为止。”
费尔南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着,看着他,许久,破碎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平静之中,无声一叹,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天工沦落入尘。
“已经结束了,季觉。”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远方海平面上隐隐升起的烈日幻光,疲惫一叹:“或许,早就该结束了。”
不自量力的挣扎,自以为是的傲慢,亦或者,这么多年来的沉沦和忍耐。
再没有垂死挣扎的必要了,也不会有任何的侥幸和可能。
他选择了放弃。
那一瞬间,崩裂的声音响起,就在费尔南身后,摇摇欲坠的天人残影终于难以为继,透支一整夜之后,彻底的灰飞烟灭。
在七城的扬升之中,迎来陨落。
随之而去的,是生命、灵魂、执念,乃至一切……
“你赢了。”
费尔南的身体,渐渐佝偻,如同风化一般。
在裂痕的蔓延之中,那一张沐浴着阳光的面孔,也渐渐模糊。
“哈,煎熬一生,徒劳起落,仍是一场空。扬升的再高,究竟沉沦……昭昭天命,何薄于我?”
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自量力的撞上了铸犁匠,最接近扬升的时候,又遇到了季觉这样的对手。
沉沦造化,终究难成。
可当愤怨和憎恨涌动里,千言万语汇聚,落到嘴边时,只剩下了,惭愧一叹:
“我负砧翁……”
不仅是沉沦之道的指点,亦或者幽邃之中的栽培,尽数落空。如今就连幽邃百年之大计,无尽海上三十一柱中至西之柱,竟然因自己而失。
他早已经万死莫赎。
此刻,伴随着天人之残影的崩溃,灯塔轰然断裂。
残存的滞腐之焰井喷而出,徒劳升腾,却再难以侵蚀和扩散。到最后,竟然如同活物一般,浩浩荡荡的,去向了远方……
整个世界,好像陡然之间,震颤一瞬。
季觉抬起头来,感受到了远方的鸣动,太过于模糊,难以清晰。
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大孽之污染流转,在现世之中,如同山洪决堤一般,肆虐席卷,在整个无尽海上纵横扫荡。
卫星云图的俯瞰里,有一道道灰黑色的巨柱,冲天而起。紧接着,灰黑色的云层如幕,在海面之上蔓延。
自现世之外的俯瞰里,异变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就在害风的肆虐之中,筹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畸变,爆发而出!
污染滚滚扩散。
无尽海上,沉沦已久的又何止七城?
千岛之间,兴风作浪的,又何止一个费尔南?
此刻,最后的弥留里,见证着这一切的费尔南,再忍不住解脱一笑。
以砧翁之气魄,谋划上百年,所积累而成的滔滔大势,又怎么会因如今一城一地之失而功败垂成?
扬升不过是偶发,沉沦才是常态。
如今,就在季觉的面前,笼罩整个现实的变化,终于展开了一角……
他陷入了沉默。
甚至,忽略了远方渐近的阴云,还有,被所有人都抛到脑后的灭级灾兽·卡律布狄斯。
受创的灾兽正藏身在雷云暴雨之中,疾驰而来,饥肠辘辘,迫不及待!
毁灭从未曾被阻挡。
充其量,只不过是被拖延了一瞬。
“吸引它的诱饵,就在我的拐杖里……”
死寂之中,费尔南的声音响起,奄奄一息:“我把它,放在蒲城的议事……”
在最后的最后,他选择作为工匠,接受现实。
既无怨愤,亦无恶毒。
只是平静。
既然胜负已分,又何必纠缠不清?
季觉错愕一瞬,看了费尔南一眼,可惜,丝毫没有任何紧张和着急的样子,根本就毫不在意。
“不用了。”
他笑了起来,“我有援军。”
远方,雷鸣声迸射而出。
暴雨积云之中,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大洞。
再紧接着,天光映照之下,支离破碎的巨兽哀嚎着,缓缓倒下,落在了海面上,污血蔓延,滚滚扩散。
徒劳的挣扎一瞬,却扯不断身上那一根根锁链。
到最后,死了。
而就在破碎的灾兽前面,一艘平平无奇的船,从污血之海中向着七城行进而来,速度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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