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887章

作者:风月

  季觉下意识的撑起身体来,压低了声音问:

  “真要打?”

  “谁知道?”

  楼偃月不假思索的摊手:“中城真要有什么决定,难道会通知我?现在恐怕中城都决定不了呢。

  大家都在观望,着急忙慌的抱团取暖,谁都说不准……一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脑仁疼,你问我还不如去问吕镇守呢。”

  “算了吧。”

  季觉摇头,他去问吕盈月,吕盈月能去问谁?

  问也问不到什么,况且,真要问出什么来呢?

  问了反而瞻前顾后。

  不问才是最好的,不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只要不知道,那就是孩子瞎闹什么都不懂。

  于是,季觉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操心也没用,先干自己的,干完再说!

  晚餐是招待楼家的庆功宴,规矩标准且热烈,不过不失的热情欢迎,同时,也算是送别。楼偃月、楼照夜、楼玉翎,三位可靠且安心的高端战力,吃完就走了。

  只留下来一个挎着批脸的楼封来,继续在季觉的黑心工坊和皮包公司里当牛做马。

  也算是一个表态。

  往后罗岛乃至七城的一切,尽数以季觉为主。

  晚餐过后,目送着三人离去之后,季觉微笑着回过头,看向了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外面的赛诺。

  “按、按照您的吩咐。”

  赛诺低着头:“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是否有些……有些……”

  他擦着冷汗问:

  “……操之过急?”

  “我倒是不着急,缓缓也无妨。”

  季觉和煦的微笑:“毕竟苏加诺家土生土长了这么多年,故土难离,可以理解的。家大业大,总要细致安排,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多不好?”

  “不,没有,绝没有!”

  赛诺的腿一哆嗦,冷汗涔涔:“罗岛之事,全都仰赖您一言而决,都听您的安排!哪里有我们置喙的余地?”

  “那可就太好了。”

  季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在了前面。

  苏加诺家的祖宅里,此刻,灯火通明,却又死寂无声。除了偶尔的呜咽之外,只剩下外骨骼装甲行进时的铿锵低鸣。

  一片肃杀。

  最后的交接,亦或者说,最后的审判,就此开始。

  “大家都放松一些,别紧张,毕竟是有契约的嘛,我也不是什么赶尽杀绝的人,怎么会半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呢?”

  季觉背着手,穿过了两侧被召集起来的苏加诺家的族人们,堂而皇之的坐在殿堂的最前面,那一张统摄主宰之权的椅子上,和煦的宽慰着那一张张紧张苍白的面孔。

  然后,掏出了一份签了字的名单,递给了等候许久的梁墨。

  “这上面的,都杀了。”

  梁墨点头,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名字之后,拿起了对讲机,顿时,就在死寂之中,门外响起了密集的爆竹声。

  令人心惊肉跳的清脆声音延绵不断,很快,就戛然而止。

  不到两分钟,所有在交接过程里拖延磨蹭,暗藏祸心,甚至想要挑动暴乱和制造事端的人,全都在噗通声里,被抛进了海中。

  尸骨无存。

  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脸色越发苍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数百年的家族,不断的开枝散叶,如今有资格登记造册使用苏加诺这个姓氏的人就不下千人,而有血缘关系的又何止数万?

  如今真正作为家族的骨干和核心,能够站到这里的就有好几百。

  队伍越大就越难管。

  哪怕赛诺作为族长一言九鼎,可人生最难放弃的不就是这一份财富和权力么,真要让人老老实实的放弃一切,跟着他背井离乡,谁心里难道还能没有一点反抗的情绪的?

  如今死在外面的,几乎全都是昔日苏加诺家最为倚重的心腹和最为得力的走狗,同样,也是任何人想要接管罗岛时都不得不倚重的干吏。

  大家本来以为还会和季觉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拉扯和博弈,最终能够达到某种大家都能接受的平衡,结果却没想到,季觉根本不想要平衡。

  甚至根本不想要这群虫豸留下来碍眼……

  于是,那些乖乖收手的人仅仅只是喜提看押监管,而所有收到警告之后依然抱有侥幸的家伙,全都行云流水的往生极乐。

  别管是什么部门的高层,什么公司的高管和什么治安部门的首脑、交通部门的管理者……通通死得像是路边一条。

  漫长的死寂里,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有的人已经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噤若寒蝉的时候,就听见了最前方的轻叹。

  “赛诺族长或许是理会错了我的意思,执行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失误。”

  季觉惆怅感慨道:“出了这种事情,我相信,大家都是不想的。

  故土难离本就是人之常情,我跟苏加诺家之间是公平交易,有契约担保,如果不是苏加诺家自绝于七城,我也不想做出这种夺人祖业的事情。

  可大家要明白,这时候,如果让你们留下这些,也只会平生波折,如果让其他六家知道了,也只会害了你们呀!”

  “是啊是啊。”

  赛诺疯狂点头,挤出笑容,响应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不知多少人已经潸然泪下,仿佛痛改前非。

  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姑且不提,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不丢人。

  况且,季觉哪怕是丧心病狂的杀了那么多人,但他依然遵守着契约和诺言,从开始到现在,并没有主动加害过苏加诺家的任何一个直系族人。

  甚至,除了族产之外,并没有夺走的他们各自的积蓄,还体贴的为他们留下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资产,包括上市公司的股份和大笔的基金与流动资金。

  不论季觉是否装模做样,可实打实的钱到底是发到了自己的手里了。

  背井离乡着实难堪,可倘若用心经营,几代之后,未必不能杀回罗岛来,重夺基业呢!

  可紧接着,他们就听见了季觉的声音,眼睛一亮。

  “况且,我觉得简单粗暴的,将苏加诺家迁出罗岛,也未必妥当——”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季觉断然的说道:“诸位在这里深耕了许多年,最是熟悉这里的情况,我一个外来者,势单力薄,想要有所作为,怎么能没有臂助呢?

  所以,各位不用害怕,七城之问责,我一力担之,绝对不会使诸位有所损伤!

  苏加诺可以没有罗岛,但罗岛不能没有苏加诺!”

  季觉起身,神情肃然的,向着所有人保证:“从今往后,有我们强强联合,又何愁做不出一番事业?”

  说着,他抬起手来,取出了双方的契约。

  白纸黑字所编织而成的天元之律,系缚在双方的灵魂之上,绝对不许违背。

  “请大家放心,有我季觉一分风光,就有各位的一分!”

  掷地有声的保证,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这一份荣光,我绝对不会独享。我保证,往后罗岛的每一份成就,都离不开各位的倾力相助!”

  一时间,一张张面孔呆滞着,茫然,剧烈的变化起来,难以置信,可确定季觉不是在开玩笑,就再忍不住狂喜,呐喊出声。

  瞬间,他们扰动着凑近了,争先恐后。

  就连赛诺都难以置信,僵硬的回过头,“您是说真……真的么?”

  “有些事情,还是专业的人去做,我才最放心的。”

  季觉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不是如此,我怎么会煞费精力的去杀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给大家腾出位置来么?

  只是,仓促之间,很多事情我也没办法难以安排的十全十美,以至于,在安排上,就需要有所取舍。

  大费周章的把大家叫过来,也是想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季觉郑重的开口问道,“只是不知道各位,究竟是想要继续维持权位?还是打算先多积攒一些资产呢?”

  要权,还是要钱。

  赛诺茫然,看向季觉,季觉依旧笑容和煦,仿佛静候回答。

  只是,那样的笑容,却令赛诺心中莫名的不安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说话,想问清楚,可却听见下面的族人,已经开始纷纷嚷嚷。

  交头接耳,低声交谈,甚至,大声争执起来。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家每个人的眼睛里洋溢着希望的光芒,渴望着接下来继续自己的美好生活,甚至没有人再在乎他这个族长。

  可他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一瞬间,季觉向着他看过来,逆着光的笑容被阴霾所覆盖,却依旧灿烂。

  赛诺的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那一份契约,就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却始终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如坠冰窟。

  很快,就已经尘埃落定。

  纷扰争吵和拉扯思考中,人群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波,执着于权力和地位,亦或者渴求更多的财富和荣华……

  “季先生,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左边为首的人凑上前来,笑容恭谨又虔诚:“权位与否其实不重要,我们主要是想要为您分担一些麻烦琐碎,多为您做一些贡献,也好感谢您的宽宏。”

  “好,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有雄心,有豪气!”

  季觉大笑了起来,亲昵的揽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向着所有人宣布:“从现在起,我就封你们做海岸工业罗岛一号车间的流水线工长!

  从今往后,你们每个人都单独负责一条流水线的KPI,从此在其他员工头上作威作福,说一不二!”

  那喜气洋洋的话语里,不知道多少人都跟着欢呼起来,可紧接着,却觉察到,好像哪里不对。

  等一下,等等……

  什么特么的叫流水线工长?

  为首的人呆若木鸡,可季觉却已经松开了手,弃之如敝履,只是对梁墨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梁墨无声大笑,吹了声口哨,顿时黑压压的外骨骼装甲们长驱直入。

  而紧接着,季觉背着手,来到了另一波人群面前,冷峻的神情之上,浮现出了一丝赞赏和嘉许,令那些惊恐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一丝希望。

  “至于你们,求真务实,脚踏实地,不容易!”

  季觉慷慨的许诺道:“我封你们为罗岛一号车间流水线的永久员工,从此打不完的螺丝,赚不完的钱!

  钱就在那里,别怕我给不起,你们想赚多少都可以!”

  说罢,他展开双手,微笑:

  “听懂掌声!”

  于是,哀嚎之中,电棍上的火花迸射,一片劈啪作响的声音里,热情洋溢的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就在保安们的热烈欢迎之下,喜极而泣的员工们迅速的完成了入职仪式。

  在温柔的提点之下,用自己被打断了的手哆哆嗦嗦的按下手印,争先恐后的前往了自己往后要效劳一辈子的车间。

  只有赛诺,凄厉惨叫,怒吼,奋力挣扎。

  目眦欲裂。

  “季觉!!!你究竟在干什么!!!”

  就在两具装甲的压制之下,他好像疯狗一样,怒吼质问:“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们明明,我们明明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赛诺族长。”

  季觉站在了他的面前,蹲下身来,当着他的面,拿出契约来,指着上面的条款:“你看,我们契约所规定的,是苏加诺家离开罗岛之后,保证给你们另找一片地方安置,保证待遇和地位。

  可也没说,你们不愿意离开罗岛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