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季觉下意识的撑起身体来,压低了声音问:
“真要打?”
“谁知道?”
楼偃月不假思索的摊手:“中城真要有什么决定,难道会通知我?现在恐怕中城都决定不了呢。
大家都在观望,着急忙慌的抱团取暖,谁都说不准……一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脑仁疼,你问我还不如去问吕镇守呢。”
“算了吧。”
季觉摇头,他去问吕盈月,吕盈月能去问谁?
问也问不到什么,况且,真要问出什么来呢?
问了反而瞻前顾后。
不问才是最好的,不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只要不知道,那就是孩子瞎闹什么都不懂。
于是,季觉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操心也没用,先干自己的,干完再说!
晚餐是招待楼家的庆功宴,规矩标准且热烈,不过不失的热情欢迎,同时,也算是送别。楼偃月、楼照夜、楼玉翎,三位可靠且安心的高端战力,吃完就走了。
只留下来一个挎着批脸的楼封来,继续在季觉的黑心工坊和皮包公司里当牛做马。
也算是一个表态。
往后罗岛乃至七城的一切,尽数以季觉为主。
晚餐过后,目送着三人离去之后,季觉微笑着回过头,看向了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外面的赛诺。
“按、按照您的吩咐。”
赛诺低着头:“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是否有些……有些……”
他擦着冷汗问:
“……操之过急?”
“我倒是不着急,缓缓也无妨。”
季觉和煦的微笑:“毕竟苏加诺家土生土长了这么多年,故土难离,可以理解的。家大业大,总要细致安排,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多不好?”
“不,没有,绝没有!”
赛诺的腿一哆嗦,冷汗涔涔:“罗岛之事,全都仰赖您一言而决,都听您的安排!哪里有我们置喙的余地?”
“那可就太好了。”
季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在了前面。
苏加诺家的祖宅里,此刻,灯火通明,却又死寂无声。除了偶尔的呜咽之外,只剩下外骨骼装甲行进时的铿锵低鸣。
一片肃杀。
最后的交接,亦或者说,最后的审判,就此开始。
“大家都放松一些,别紧张,毕竟是有契约的嘛,我也不是什么赶尽杀绝的人,怎么会半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呢?”
季觉背着手,穿过了两侧被召集起来的苏加诺家的族人们,堂而皇之的坐在殿堂的最前面,那一张统摄主宰之权的椅子上,和煦的宽慰着那一张张紧张苍白的面孔。
然后,掏出了一份签了字的名单,递给了等候许久的梁墨。
“这上面的,都杀了。”
梁墨点头,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名字之后,拿起了对讲机,顿时,就在死寂之中,门外响起了密集的爆竹声。
令人心惊肉跳的清脆声音延绵不断,很快,就戛然而止。
不到两分钟,所有在交接过程里拖延磨蹭,暗藏祸心,甚至想要挑动暴乱和制造事端的人,全都在噗通声里,被抛进了海中。
尸骨无存。
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脸色越发苍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数百年的家族,不断的开枝散叶,如今有资格登记造册使用苏加诺这个姓氏的人就不下千人,而有血缘关系的又何止数万?
如今真正作为家族的骨干和核心,能够站到这里的就有好几百。
队伍越大就越难管。
哪怕赛诺作为族长一言九鼎,可人生最难放弃的不就是这一份财富和权力么,真要让人老老实实的放弃一切,跟着他背井离乡,谁心里难道还能没有一点反抗的情绪的?
如今死在外面的,几乎全都是昔日苏加诺家最为倚重的心腹和最为得力的走狗,同样,也是任何人想要接管罗岛时都不得不倚重的干吏。
大家本来以为还会和季觉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拉扯和博弈,最终能够达到某种大家都能接受的平衡,结果却没想到,季觉根本不想要平衡。
甚至根本不想要这群虫豸留下来碍眼……
于是,那些乖乖收手的人仅仅只是喜提看押监管,而所有收到警告之后依然抱有侥幸的家伙,全都行云流水的往生极乐。
别管是什么部门的高层,什么公司的高管和什么治安部门的首脑、交通部门的管理者……通通死得像是路边一条。
漫长的死寂里,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有的人已经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噤若寒蝉的时候,就听见了最前方的轻叹。
“赛诺族长或许是理会错了我的意思,执行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失误。”
季觉惆怅感慨道:“出了这种事情,我相信,大家都是不想的。
故土难离本就是人之常情,我跟苏加诺家之间是公平交易,有契约担保,如果不是苏加诺家自绝于七城,我也不想做出这种夺人祖业的事情。
可大家要明白,这时候,如果让你们留下这些,也只会平生波折,如果让其他六家知道了,也只会害了你们呀!”
“是啊是啊。”
赛诺疯狂点头,挤出笑容,响应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不知多少人已经潸然泪下,仿佛痛改前非。
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姑且不提,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不丢人。
况且,季觉哪怕是丧心病狂的杀了那么多人,但他依然遵守着契约和诺言,从开始到现在,并没有主动加害过苏加诺家的任何一个直系族人。
甚至,除了族产之外,并没有夺走的他们各自的积蓄,还体贴的为他们留下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资产,包括上市公司的股份和大笔的基金与流动资金。
不论季觉是否装模做样,可实打实的钱到底是发到了自己的手里了。
背井离乡着实难堪,可倘若用心经营,几代之后,未必不能杀回罗岛来,重夺基业呢!
可紧接着,他们就听见了季觉的声音,眼睛一亮。
“况且,我觉得简单粗暴的,将苏加诺家迁出罗岛,也未必妥当——”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季觉断然的说道:“诸位在这里深耕了许多年,最是熟悉这里的情况,我一个外来者,势单力薄,想要有所作为,怎么能没有臂助呢?
所以,各位不用害怕,七城之问责,我一力担之,绝对不会使诸位有所损伤!
苏加诺可以没有罗岛,但罗岛不能没有苏加诺!”
季觉起身,神情肃然的,向着所有人保证:“从今往后,有我们强强联合,又何愁做不出一番事业?”
说着,他抬起手来,取出了双方的契约。
白纸黑字所编织而成的天元之律,系缚在双方的灵魂之上,绝对不许违背。
“请大家放心,有我季觉一分风光,就有各位的一分!”
掷地有声的保证,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这一份荣光,我绝对不会独享。我保证,往后罗岛的每一份成就,都离不开各位的倾力相助!”
一时间,一张张面孔呆滞着,茫然,剧烈的变化起来,难以置信,可确定季觉不是在开玩笑,就再忍不住狂喜,呐喊出声。
瞬间,他们扰动着凑近了,争先恐后。
就连赛诺都难以置信,僵硬的回过头,“您是说真……真的么?”
“有些事情,还是专业的人去做,我才最放心的。”
季觉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不是如此,我怎么会煞费精力的去杀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给大家腾出位置来么?
只是,仓促之间,很多事情我也没办法难以安排的十全十美,以至于,在安排上,就需要有所取舍。
大费周章的把大家叫过来,也是想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季觉郑重的开口问道,“只是不知道各位,究竟是想要继续维持权位?还是打算先多积攒一些资产呢?”
要权,还是要钱。
赛诺茫然,看向季觉,季觉依旧笑容和煦,仿佛静候回答。
只是,那样的笑容,却令赛诺心中莫名的不安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说话,想问清楚,可却听见下面的族人,已经开始纷纷嚷嚷。
交头接耳,低声交谈,甚至,大声争执起来。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家每个人的眼睛里洋溢着希望的光芒,渴望着接下来继续自己的美好生活,甚至没有人再在乎他这个族长。
可他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一瞬间,季觉向着他看过来,逆着光的笑容被阴霾所覆盖,却依旧灿烂。
赛诺的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那一份契约,就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却始终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如坠冰窟。
很快,就已经尘埃落定。
纷扰争吵和拉扯思考中,人群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波,执着于权力和地位,亦或者渴求更多的财富和荣华……
“季先生,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左边为首的人凑上前来,笑容恭谨又虔诚:“权位与否其实不重要,我们主要是想要为您分担一些麻烦琐碎,多为您做一些贡献,也好感谢您的宽宏。”
“好,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有雄心,有豪气!”
季觉大笑了起来,亲昵的揽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向着所有人宣布:“从现在起,我就封你们做海岸工业罗岛一号车间的流水线工长!
从今往后,你们每个人都单独负责一条流水线的KPI,从此在其他员工头上作威作福,说一不二!”
那喜气洋洋的话语里,不知道多少人都跟着欢呼起来,可紧接着,却觉察到,好像哪里不对。
等一下,等等……
什么特么的叫流水线工长?
为首的人呆若木鸡,可季觉却已经松开了手,弃之如敝履,只是对梁墨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梁墨无声大笑,吹了声口哨,顿时黑压压的外骨骼装甲们长驱直入。
而紧接着,季觉背着手,来到了另一波人群面前,冷峻的神情之上,浮现出了一丝赞赏和嘉许,令那些惊恐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一丝希望。
“至于你们,求真务实,脚踏实地,不容易!”
季觉慷慨的许诺道:“我封你们为罗岛一号车间流水线的永久员工,从此打不完的螺丝,赚不完的钱!
钱就在那里,别怕我给不起,你们想赚多少都可以!”
说罢,他展开双手,微笑:
“听懂掌声!”
于是,哀嚎之中,电棍上的火花迸射,一片劈啪作响的声音里,热情洋溢的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就在保安们的热烈欢迎之下,喜极而泣的员工们迅速的完成了入职仪式。
在温柔的提点之下,用自己被打断了的手哆哆嗦嗦的按下手印,争先恐后的前往了自己往后要效劳一辈子的车间。
只有赛诺,凄厉惨叫,怒吼,奋力挣扎。
目眦欲裂。
“季觉!!!你究竟在干什么!!!”
就在两具装甲的压制之下,他好像疯狗一样,怒吼质问:“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们明明,我们明明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赛诺族长。”
季觉站在了他的面前,蹲下身来,当着他的面,拿出契约来,指着上面的条款:“你看,我们契约所规定的,是苏加诺家离开罗岛之后,保证给你们另找一片地方安置,保证待遇和地位。
可也没说,你们不愿意离开罗岛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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