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843章

　　因为，七城联防在开炮的时候，不知道哪条船上的傻缺缉私惯了，习惯性的掏出无线电来开始喊话。

　　“前方船只请停船，我们是七城联防，请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一时间，那带着浓浓方言磕磕绊绊的喊话，回荡在雷努特的毒液舰队里，令每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都陷入了呆滞。

　　这话好耳熟啊……是不是刚刚在哪儿听过？

　　不是？你说你是哪儿的？

　　特么的七城联防？！

　　这下子，所有人都绷不住了，无能狂怒：你什么档次，我什么档次？一个七城各家拿报废品凑出来的摆设玩意儿，狗一般的东西，也敢跟我们动手？！

　　反了反了，赘婿噬主了！

　　“别管是不是七城联防，他们不敢靠近！”

　　雷努特瞥着水镜之上那些破烂舰船的投影，最后，视线落在刚刚吃了一整条护卫舰之后已经彻底疯狂的繁荣号，觉察到此刻最大的威胁。

　　“先解决掉这个鬼东西！”

　　血焰笼罩之中，他拔剑而起，纵声咆哮：“升起帷幕，放出祭姑！”

　　轰——

　　就在雷努特的命令之下，破裂的声音响起，象牙号的船舱内，一个缠绕着层层封条的铁箱轰然碎裂，再紧接着，粘稠的雾气如同瀑布一样，迅速扩散，席卷四方，透过了船体之上预留的空隙，像是苍白的毯子一样，落向了海面，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延伸……

　　转瞬间，覆盖了数百公里，白色的雾气迅速的膨胀，令一切都迅速模糊，就像是苍白的幔帐笼罩在天地之间，令万物朦胧。

　　而就在升起的迷雾里，一个个诡异的轮廓显现又消失，吞噬灵魂的幻境依托着迷雾此起彼伏，虚无冰冷的雾气，此刻居然显现出了粘稠诡异的质感，像是液体。

　　炮弹落入其中，就被丝丝缕缕的柔韧雾气所纠缠着，迅速的失去动能和速度，偏离目标，甚至出现了翻滚。

　　即便是炼金造物，威力也消弭了太多，命中率和杀伤力在迅速暴跌。

　　“那就压上去！”

　　明克勒毫不犹豫，下达命令：“通告舰队，全速向前，保持炮火压制！”

　　短暂的迟滞之中，舰桥上其他人愣了一下，旋即毫不犹豫的传达命令，再没有往日里普通派系之间互相扯后腿或者瞻前顾后的样子。

　　反而是下层原本乐观无比的水兵们，此刻惊慌了起来。

　　“祭姑！”

　　就在前进的过程中，甲板上的观察员低头看向了海水中浮现出的丝丝缕缕的漆黑，无数仿佛海藻一般密集延伸而来的密集头发时，都陷入了慌乱。

　　帷幕和祭姑？！

　　不对，这不是剿匪！

　　对面的，是罗城暗地里养的私兵……毒液舰队！！！

　　没办法，这两样东西，实在是太出名了，简直就是毒液舰队的招牌，在千岛这种拿恐怖故事当童话给小孩儿讲的地方，在七城根本就是家喻户晓！

　　吞噬灵魂的帷幕和将一切活人拉向地狱的祭姑，相关的恐怖故事，实在是太多了。原本狂热和喜悦迅速跌落，紧随而来的是慌乱和茫然。

　　为什么要忽然之间跟苏加诺家动手？

　　我们？打毒液舰队？

　　状况骤然逆转，不只是敌我之间的士气，还有出发之前的高层和底层的态度。

　　原本欢欣鼓舞的底层士兵们陷入慌乱的时候，曾经一脸司马百般不情愿的士官和舰长们，却陷入了破釜沉舟一般的狂热之中。

　　事已至此，早就没有了退路可走，还不如赌一把，赌明克勒能赢！

　　不然的话，整个联防舰队，谁都活不了！

　　来自上官的命令和各个派系的核心，中层的士官们开始执行军令，拔出枪来顶在了士兵的脑门上，亦或者许下诺言给出奖赏，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选吧，扬名立万还是默默无闻？！

　　以前灌两杯啤酒就豪言壮语，现在给你机会了，你敢不敢拼一把？

　　是想混个从龙之功，香车美女、豪宅游艇为所欲为，还是一辈子躺在封闭船舱的半米宽船板上闻着别人的汗臭和屎味继续做个炮灰小瘪三？

　　隐隐的血焰无声扩散。

　　就在每一条船上的关键岗位上，明克勒所安插的心腹身上，近乎肉眼难以觉察的血光从腕表之上流转，涌动。

　　为了钱、为了名声、为了地位、为了未来或者为了心中的欲望，为了活下去……当生灵行走在危险和诱惑之间时，本能之中的斗争心，就这样无声的被点燃。

　　所谓，大群！

　　哪怕每一颗火星和每一缕火焰都如此的渺小，此刻，当狂热和贪婪的气氛扩散，斗争和厮杀的决心坚定，顿时，炽热的血焰就从每个人的灵魂之中燃烧而起。

　　焚尽恐惧，战至癫狂！

　　惶恐和动摇不再，就在这一份决心的传导之下，奇迹一般的，士气再振！

　　全速突击！.

　　“菌群的传承燔祭，真好用啊。”

　　季觉抚摸着膝盖上的磐郢，朱红的剑脊之上，菌群的烙印焕发烈光，即便是没有菌种作为供奉，祭主就已经慷慨无比的降下恩赐，甚至，没有收取任何的祭品，允许季觉仿佛刷信用卡一般的透支。

　　大群才不讲究那些乱七八糟的，对于祭主们来说，敢拼就是好汉，能赢那就是乖囡，馈赠赏赐大大的有。

　　况且，菌群本身就是磐郢的天使轮投资人，一直跟投到现在，好感度早就拉满了！

　　这种大范围的广域加持虽然微弱，但个体的数量越多，所带来的提升就越是恐怖。

　　燔祭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通过改造之后的日晷腕表作为媒介，每一个佩戴腕表的人都相当于菌群的一员，斗志和胜心如柴，投入火中，源源不断的提振士气，鼓动血勇。

　　哪怕是七城联防这样颓废萎靡了这么久的杂鱼，上头之后，也敢和毒液舰队这样的海盗碰一碰！

　　此刻，季觉更感兴趣的，反而是对方所放出的东西……

　　帷幕和祭姑？

　　怪不得老师总跟他说蹲在崖城不成气候，让他出去走一走呢，这才刚到千岛，就开了眼了。

　　“僭主的味道啊。”

　　凭借着水银之雾，感受着外界的变化，季觉渐渐恍然：“这是通过塔的灵契所缔造的孽化失序物？”

　　两者都是扭曲规则的体现和化身。

　　帷幕遮蔽视线，通过雾气编制幻象，而祭姑干脆就是无数头发所构成的活体，纠缠一切……平心而论，两者都不算麻烦，但针对性太强了。

　　这种对外界进行大规模干涉的东西，完全就是专门为海战打造的战争兵器，最大程度上的对敌人进行限制。

　　帷幕干涉远程武器和火力，而祭姑则用来封锁走位和进行拉扯，越是拖延的时间越久，消耗就越是庞大，最后在对手弹尽粮绝之后，再通过接舷战一锤定音。

　　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自身的安全，乃至……战利品的完整。

　　实在是，用心良苦！

　　至于这俩玩意儿做起来需要多丧心病狂，要多少灵魂和生命作为祭品和燃料，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第698章 我先开的！

　　苏加诺家的畜生程度，哪怕是在无尽海这种鬼地方，也算是名列前茅的程度。

　　作为七城里原本最小的城邦，通过三代不择手段的积累财富和地位之后，一跃成为如今盟主最有利的竞争者和最为强大的自由港，罗城的崛起之路，就是用无数死亡和血泪拼起来的发家史。

　　罄竹难书这种词儿放在他家身上都算轻，对比起来，每天杀人放火都算得上善良。

　　如今，在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里，任何钱能买到的东西，你都可以买到，甚至，用钱买不到的，你也可以试试……从色情服务到人口买卖再到器官交易，都只不过是这个庞大链条最末端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分支。

　　烧杀抢掠的毒液舰队，仅仅只是负责进货、做黑活儿、搞友商和赚外快的一环。

　　“真精彩啊。”

　　季觉由衷的感慨，“不得了。”

　　屏幕上，另一头的明克勒沉默了一瞬，看过来的眼神古怪起来。

　　“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耸了耸肩，“我以为你是……不那么在乎这种东西的人。”

　　不论是季觉一贯以来的风格和工匠那道德海沟一般的名声，都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觉察到季觉的语气时，就感觉到分外的不可思议。

　　“不，你误会了。”

　　季觉淡然一笑，“只是单纯从性价比方面考虑而已……越是凶猛的素材，就越是鲜活，而这种声名狼藉的素材，往往还要实惠的多。”

　　处理起来惠而不费，哪怕杀再多也丝毫不用顾忌，实验什么样的技术都不用担心自己的良心，甚至好像韭菜一样，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不然呢？

　　难道是为了做好人好事儿么？别逗你厂长笑了！

　　如今在季觉眼中，只感觉偌大的无尽海，简直就好像一座座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

　　实在是太好了。

　　他已经开始喜欢本地的匹配环境了。

　　轰。！！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高亢声音从迷雾之内迸发，海水沸腾，疾驰而出的繁荣号像是撞在了看不见的铁壁之上，戛然而止。

　　突入的联防舰队所需要面对的不过是余波，帷幕和祭姑真正针对的，只有那一艘令雷努特本能的发毛的诡异货船。

　　原本的海水已经充满了密集又诡异的黑色头发，无数密集的头发随波逐流的扩散，死死的纠缠在了桨叶和船体之上，甚至，好像是活物一般，向上攀爬，延伸，没入船舱……

　　只可惜，没有预想之中的大快朵颐。

　　甚至，找不到任何活物。

　　整个繁荣号内，空空荡荡，除了一个个满载货物的集装箱之外，甚至就连任何的船员都没有。

　　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坟墓，如今，迎来了另一位鬼魅访客。

　　一时间，给祭姑给整不会了。

　　通过将一个个女人残酷的溺死在海中献祭而成的失序物，本身就是怨毒嗜血的怪物，毫无任何理智可言，此刻一旦出手，却找不到任何活物吞噬，就已经开始渐渐的狂躁，难以忍耐。

　　甚至，将触须延伸向了那些个从原本护卫舰上跳下海中求生的人，哪怕是佩戴着护符也没用，被纠缠住了。

　　而身上出现了创口和出血症状的，就只能哀嚎，被饥渴的发丝钻入伤口之中，自内而外吃尽，只剩下一张干瘪的人皮随波逐流。

　　“救命！救命！！！”

　　曾经习惯了祭姑恐怖力量的海盗们此刻脸色惨白，奋力呼喊，竭力的喘息挣扎，不自觉的将漂浮在空气中的稀薄银雾，吸入了肺腑之中。

　　最后，只有一小部分人在祭姑彻底失控之前，被同伴拉上了船，而更多的，已经沦为了发丝之间飘荡的人皮。

　　雷努特毫不在意。

　　反正就是一群炮灰，死多少再召！

　　“开炮！给我开炮，把那一艘破船给彻底凿沉！”他回头怒斥，“你们还在磨蹭个什么！”

　　回答他的，是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惊恐声音。

　　“我、我们开了啊。”

　　二副的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屏幕上不断的报错和弹窗，不断的试图修复，从刚开始到现在，整个毒液舰队里所有的火控系统都开始出现意外……

　　“他妈的，没有系统还没有手么！”

　　仿佛感受到了雷努特的阴冷视线，他惊慌失措的下达指令：“别管什么系统了，全部给我换成手动操控，这么近的距离，还瞄准什么！再没办法开炮，老子亲自把你们塞进炮管子撸出去！”

　　顿时，立刻，炮声震天，巨响，整个象牙号轰然一震，然后，钢铁哀鸣。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甲板之上的烈焰升腾，浓烟滚滚，死伤狼藉。

　　主炮，炸膛！

　　“不对劲，将军！”船舱里的升变传来了警报：“整个舰队的设备都被活灵入侵了，对面有个天元接管了我们的系统！”

　　“随随便便来个天元就能接管系统，要工匠做什么吃的！”雷努特暴怒：“船匠呢，死了吗，说话！”

　　船匠沉默，完全不搭话。

　　死寂，雷努特越发的狂怒，却听见了已经哭出来了的哽咽声音：“将、将军，咱们的工匠，刚刚被殉爆的炮弹炸死了……”

　　再紧接着，远方再一次响起了钢铁破裂的轰鸣。

　　就在所有人晃神的几分钟里，又一艘护卫舰，居然直挺挺的开到了那一艘货船的前面，主动的，将自己送进了那一张大嘴里！

　　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