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季觉被逗笑了,也不在乎他忽然给自己降辈分儿的事儿。
明克勒断然反问:“我认识的人里,我能信谁?谁能有两块崇善勋章?!谁能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几十亿往崇光教会里丢?
自从认识以来,我在家里顶着吃里扒外的名头,给你争取了这么多条件,不图你什么东西,只为了跟你混熟了,将来万一有什么闪失,让你拉我一把……”
他低声下气的哀求:“我要求不高,真不高,能保命就行,家主谁爱做谁做!”
“早这么敞亮的话,哪儿这么多麻烦?”
季觉冷淡的把手抽了回来,免得眼泪鼻涕落在自己袖子上,“最起码,比之前抱着腿装模做样的喊义父时真诚了一些。”
“你答应了?”明克勒惊喜莫名,带着鼻涕泡几乎笑出来。
“到底是朋友一场,要不要帮你,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季觉背着手向前,一步步的走到船头,瞥着迷雾里扰动的诡异影子,忽得,好奇发问:“进又不进,退又不退,跑又不跑,打又不打……这是为什么?”
那一瞬间,迷雾里仿佛传来了跌倒的声音。
紧接着,宛如海啸一般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
.
“季觉!!!”
浮出海面的一块礁石上,举着水镜的天选者的神情骤然抽搐了一下,脸色惨白,几乎跌倒滑进海里,失声尖叫:
“坏了,真的是季觉!”
就在水镜之中,那个隐隐绰绰的身影骤然清晰,向着所有人,咧嘴一笑。
明明满怀着热忱与宽宏,却令人不寒而栗。
如堕冰窟。
她迟滞了一下,看向身旁佝偻阴森的干瘪老妇,“妈,要不要撤……”
老妇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抽搐,没想到明明是逮着软柿子捏的方便好活儿,居然能迎头撞在铁板上。
不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一个联邦的工匠,要掺合到七城的事情里面来!
可感受到背后迷雾更深处传来的阴森目光,老妇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季觉又怎么样!”
一个手无寸铁、不在工坊里的工匠,一艘破破烂烂的船,再怎么凶名赫赫,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难道老娘还能怕你!
老妇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别理他!”
她说:“快点人杀了我们就走,稳妥点,别留什么痕迹,大不了咱们往帝国躲两年……”
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奢靡,如今血契束缚之下,早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如果不跑,要面对的只是季觉,如果跑了,以后这辈子都要被愤怒的家神追杀,灵魂在腹中饱受折磨……
“干了!”
她下定决心,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黑绿色的骨笛,骤然吹响了无声的旋律。尖锐的啸声中,虚空之中一个个诡异的轮廓浮现,像是饥渴而死的魂灵从海水之中爬出。
恶臭凭空从繁荣号的甲板之上浮现,一个个带着破碎藻类的水迹脚印和手印从船体之上浮现,向上攀爬,快的不可思议,向着明克勒延伸而去。
腐烂的尸体缠绕着海藻和藤壶,肿胀的面孔之上满是脓液和藤壶,手足并用的向着明克勒攀爬而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哀嚎嘶吼。
明克勒吓得纵声尖叫,脸色惨白,几乎快要挂在季觉身上了。
可季觉压根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感觉他碍手碍脚!
只能说,不论是什么上善,跑到千岛这种明明宽广无垠但到处都是犄角旮旯窄到要死,文化差距一个比一个大的地方去,都会多少沾点大孽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或许正统精髓难以企及,但乱七八糟的缝合和加料以及秘密武器,只能说技惊四座。
升变和绝渊夹杂,超脱和沉沦并存,多少还带点镜和虹,就连诅咒都变成了如此诡异的样子。
根本就不理季觉,只奔着明克勒而去。
结果就是,明克勒吓的尖叫惨过惨叫鸡,偏偏季觉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这家伙的生辰和贴身物品,明显就已经被下咒的天选者所掌握了,如果不是跑到了联邦的话,怕不是早就被吸引而来的怨灵和恶鬼吸成了空壳。
外人根本没办法插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外人或许是外人,但很可惜……
季觉不是人。
第692章 回家的诱惑
一直以来,季觉都秉持一个原则,有手就要真的下,有算盘就要真的打,有防备,那就一定要尽自己可能做到万全。
哪怕针对的人是抱着自己大腿哭泣嚎啕的‘便宜儿子’,也一样。
仅仅只是靠近了几分,尖叫的明克勒身上就浮现出微光,手腕上的日晷腕表被激活了,眼眸之中迸射猩红。
为了防备明克勒暗藏祸心,或者说为了他的安全,季觉在给他的装备里,埋了一点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后门。
于是,磐郢之灵质迸发,大群之气息从他的身上显现,彻底充斥灵魂。
厉鬼再凶有什么用。
被季觉灌了磐郢之后的明克勒比特么鬼还凶!
此刻在磐郢的侵蚀之下,明克勒瞬间癫狂,忘乎所有,拔出怀里的刀来,就冲上去和看不见的鬼魅肉搏在了一处。
血光劈砍之下,惨叫声不断的爆发,从甲板上,从迷雾里……
老妪惨叫,脸上浮现出了一道道刀口,手指白骨裸露,可神情越发凶戾,奋力吹笛,就在海水沸腾的声音里,更多诡异的轮廓从海水之中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鬼魅,而是数之不尽的活尸从水中爬出,攀附船舷,向上登攀,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
破空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向着明克勒,也向着季觉。
隐藏在迷雾里的白鹿全力以赴,手里的淬毒的飞镖和刀锋像是暴雨。
怎么说呢,练得很好,下次别练了。
纯纯的路边一条,还是看看远处的猎指飞光吧家人们。
季觉随手抄起了一根,反手,抛了出去,破空的巨响之中,从小安那里偷学来的、根本就是徒有其形的‘射礼’,瞬间,在迷雾之中凿出了一个贯穿的大洞,贯穿了迷雾里翱翔的诡异幻影。
惨叫声响起。
暴雨越发密集,被季觉抬了抬手指,一缕缕银光随意的拨开,根本不受任何的影响,只是回头,看向了半截在地上乱爬的活尸,嘲弄一笑。
你还打算蹲多久?
活尸嘶鸣着,徒劳的伸手想要伸手抓向明克勒,可拖曳着腐烂内脏的腹部里,骤然有一个蜷缩到极限的身影弹射而出,向着季觉扑来!
然后,被凌空截断。
掐住脖子,轻描淡写的一甩。
一个佝偻干瘪像是猴子一样的苍老侏儒就被季觉攥住了,眼眸突出,五官渗血,浑身的技艺根本没有来得及发挥。
外面的金属暴雨戛然而止,全部都是伪装。
平心而论,这一招声东击西玩的挺溜,而且扑上来的动作用力三分留力七分,根本就是虚晃一枪打算跑路。
遗憾的是,不论是隐藏潜伏还是暴起突袭,都太呲了!
狼的恶意感知之下,一切都历历在目。
攥住脖子之后一发景震,直接了账。
甚至来不及惨叫求援。
迷雾里的老妪瞪大了眼睛,神情惊恐,难以置信。
——就在季觉被袭击的同时,明克勒的神情骤然僵硬住了。
在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呼唤他的乳名,那个自从出生以来就被隐藏起来,从来没有外人知道的真名。
就像是母亲的温柔呼唤。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却闻到了恶臭的气息,从背后浮现。
在他心中显现出想要回应的冲动时,一具腐烂的尸骨之影,就凭空浮现在了他背后,紧贴着,纠缠,嘴唇张开,深吸。
拉扯灵魂,粉碎意识,湮灭自我。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绝杀!
季觉根本插手不及,也阻拦不了这血脉的诅咒。
明克勒只来得及,悲愤咆哮。
不是因为恐惧自己的死亡,而是认出了这一恶毒招数的来源,和它所需要的材料——明克勒的脐带血,还有,至亲之人的骨灰!
那个真真正正对他最好的愚蠢女人,那个早就被溺死在乔普拉家后宅的水塘里的可怜虫……
“你们、你们……你们都要死!”
他的眼角崩裂,眼眸猩红,像是被火焰焚烧,凄厉尖叫:“我要你们全都死啊啊啊啊啊!!!”
手腕上,日晷再震,三个彼此纠缠的灵性之中,骤然有一道无形无象的灵质之剑凭空汇聚成型,贯入明克勒的意识之中,令他的双目不由得泛白。
迸射烈光!
惨叫声从他背后爆发,腐烂的面孔像是被火焰焚烧一样,迅速的崩裂,化为飞灰,而迷雾的最深处,礁石上的老妪和捧着水镜协力的同伴不由得齐齐惨叫出声,水镜落地,分崩离析,彻底破碎。
负责仪式的以太甚至说不出话,仰天倒下,眼眸空洞,残存着些许的怨毒和绝望。
被顺着诅咒反噬而来的逆风和破空而至的灵质之剑撕裂灵魂,当场身死。
反而是老妪的脸色惨白,惊恐的看着这一切,松了口气。
感受到,女儿临死之前的恨意,欲言又止。
她原本想说两句别怪娘心狠什么的,可惜,已经没时间了。
当她不假思索的想要逃离的时候,却看到地上水镜的碎片,失去了控制之后,本该彻底消散的镜面上,居然还维持着另一头的镜像。
那一双似笑非笑向着她看过来的眼瞳。
隔着遥远的距离,好奇的发问。
“没活儿了吗?”
没活了,那就死吧。
季觉掏出了手枪,随意的向着虚空之中瞄准,扣动扳机。
两公里之外的海面上,崩裂之声爆发,老妪残存的半截焦黑的身体,坠入了海中。
到现在,三个袭来的杀手,全都已经灰飞烟灭。
可迷雾依旧。
恶意也依旧,甚至,越发的狂暴。
雾气之外,一个浑身萦绕着诡异波光的男人咧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总算,完成了!
那一刻,隐秘展开的圈境,在漫长的蓄力和预热之后,轰然显现!
迷雾中的一切,便是圈境的覆盖范围,便是这一份毁灭的所笼罩的区域,便是他任由他蹂躏的国土!
“死来!”
随着那一双手环环张开,波荡的海水向着两侧开辟,万丈深渊凭空浮现。
海水波澜彼此碰撞,居然发出金铁摩擦的尖锐巨响!
而就在双手重叠的同时,化为铁壁的海水带着来自海洋最深处的恐怖重压,猛然合拢。
仿佛天地重叠的巨响之中,将一切都彻底碾到了二次元!
然后……
熵和荒墟的双系天选者,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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