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请杀了他吧,船长。”
他手中,定光镜崩裂出一道缝隙,又一道,炽热的光芒迸射,轰然炸裂。而即将化为幻影的怪物,居然被再一次弹出!
再紧接着,圈境展开。
烈光汇聚如镜,俯瞰照耀,洞彻了灾兽体内错综复杂的庞大构造,乃至关键节点。
做出了最后的引导。
紧接着,船长的操控之下,虚空之中,一条条锁链凭空浮现,纠缠在庞大的身躯之上,沉重的船锚拉扯,将它强行束缚在了冻结的海面上。
血色弥漫奔流,增殖的血肉如同绳索一般纠缠,拉扯,更进一步的压制。
废墟之中,熔岩流淌,黄须大步奔行,在滚滚浓烟笼罩里,仿佛有巨人的幻影从身后浮现,手握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的焰形剑,剑脊之上,一道道符文延绵浮现,横扫,轻而易举的,贯入背脊!
被贯穿的伤口,居然又一次弥合,工坊之兽奋力挣扎,肢体变化,凭空化为了庞大的剑刃,横扫!
然后,剑刃拦腰而断!
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血焰和银光,一闪而过。
宛如凶星疾驰。
弹指间,从头到尾,季觉拖曳着磐郢,疾驰而过,留下了一道贯穿的裂口,更多的黑血喷涌而出。
回首,再甩下一发湛卢,肆意轰炸。
再抡起剑刃来,将触目所见的一切全都砍成稀巴烂!
巨响里,工坊之兽一次次的想要挣扎,又被再一次束缚,想要隐入虚无,又被胡鉴的圈境之鉴所照出!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错乱的咒骂,哀求,许诺亦或者是威胁。
“你这个养不熟的狗东西啊,胡鉴,胡鉴……我,我……”贝尔祖纳的面孔从铁石之中浮现,老泪纵横:“就不能放我一马么!”
“我难道没有吗!”
胡鉴嘶吼,神情扭曲,崩裂的眼角浮现血色,甚至比他还要狰狞,“我以师侍你,然今日师不为师;我以父敬你,可如今父不为父!
我能怎么样?
欠你的,我还!从今日之后,我退出协会,从变造一系除名,若尘霾一系还有传承,我全力扶保,绝不使传承中断。
但你,必须死!”
“畜生!!!”贝尔祖纳彻底发狂,眼眸猩红,不惜代价的吐出焰光和雷霆,“你这个畜生啊啊啊啊——”
烈焰焚烧里,圈境之鉴的光芒愈盛!
“为人尊长,就必然为众师表,作为表率,当进则要进,当死则就要死!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被点燃的胡鉴一步步的向前,近乎泣血,哀求:“贝尔祖纳先生,今日尘霾一系的存亡,就在你的手中!老糊涂了这么久,难道就不能明白一回么!”
你若是能活,又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若不死,往后协会,往后现世……又哪里还有尘霾的容身之地!
有那么一瞬间,贝尔祖纳愣住了。
石面之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愤怒和怨恨,疲惫和茫然,乃至绝望和悲凉。
“可我、可我就快成功了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阿鉴,求求你,再……我……我,我……我究竟……我也不想……我……我……”
咔——
破碎的声音响起,浑浊的眼瞳之中,最后一丝彷徨和犹豫,被黑暗所吞没。
那是纯粹的兽性和疯狂,无数工匠所残存的绝望和怨恨,与此爆发,择人而噬!
怒吼着,张口向着胡鉴咬出!
“……”
胡鉴怔怔的看着那一张面孔,仿佛愣在了原地,亦或者,不愿意回头离去。
然后,被毫不留情的一拳锤在脸上……倒飞而出!
血色焰光,从天而降!
践踏!
硬生生的将那一只头颅踩进了冻结凝固的海水之中,一拳,将碍事儿的家伙锤到一边去!
然后,就在血焰笼罩之下,磐郢抬起,剑刃啸叫!
向着脚下的头颅,斩!
第682章 生于尘霾,归于尘霾
天旋地转之中,胡鉴倒飞而出。
太快了,快到甚至感受不到骨骼碎裂的痛楚和脑震荡的昏沉,宛如落叶一样身不由己的被飓风抛起,坠落。
在半空中,就被一只延伸而来的腊肠犬狗头张嘴叼住了,如此轻巧,然后腊肠犬张嘴,在他脸上舔了一口,黏糊糊的口水扩散开来,创伤尽去,再度复原。
就在迟来的恍惚之中,胡鉴终于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那个从天而降的残暴之影!
此刻,一层层银色的辉光缠绕,血焰喷薄的剑刃,毫不留情的斩落,在半空之中,铭刻下了一道蜿蜒的弧形斩痕。
猩红蜿蜒。
而一颗头颅就这样,飞起,落下。
石面破碎,崩裂,灰飞烟灭。
再看不出曾经的痕迹……
可就在此刻,狂暴的啸声居然从无首之颈中掀起。
它猛然撑起了残破的身体,焰形剑的桎梏之下,铁石再度变化。
失去头颅的怪物,垂死挣扎。
然后,戛然而止……
季觉的手掌抬起,磐郢血刃已经贯入怪物的脖颈之中,悍然推进,直至末柄,随着手腕的扭转,爆裂轰鸣。
血焰爆发如潮,宛如洪流,向内肆虐席卷,层层扩散的同时,饥渴鲸吞。
顷刻间,就将畸变的灾兽之血尽数吞尽。
剑刃之上,血腕的徽记一震,微光流转,仿佛兴奋欣喜,不久之前才在白邦大发利市,如今又是一次饕餮鲸吞。当工坊内不知积攒了多少的灾兽之血,被它抽取一空之后,残缺的祭主徽记终于补上了最后的一块,重归完整。
如今的磐郢之上,菌群、创疤、血腕,六邪有三!
当三者归位之后,随着胜邪的更进一步补完,冥冥之中仿佛有所共鸣,令另外三个虚幻的轮廓在呼应之中,隐隐浮现在了磐郢的剑脊之上。
即便依旧空缺,可是季觉心中一动,忽然感觉到三个祭主的名字从感知之中浮现。
——【死魂】、【狂猎】、【吞亡】!
直到现在,六天故鬼究竟叫啥名字,总算搞明白了!
这下省的季觉再漫山遍野大海捞针的去找了……
只可惜,这年头大群满地跑,祭主传承数不胜数,对外宣称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个代称和假名,按图索骥也比大海捞针强不了多少。
终究是要看脸看运气。
先找着吧……
说不定哪天找着找着,就刷新到眼皮子前面来了呢。
季觉缓缓拔出剑刃,垂眸端详。
在季觉这么长久以来的砥砺之后,血光流转的剑刃上如今已经隐隐透露出了一丝丝朱红,而形制距离三尺的圆满之境,也就差两寸了。
看着简单。
这最后两寸的回火和重铸,比重新铸个湛卢或者纯钧还要更麻烦!
这又看技术又看脸的,怪不得九型成就最难,剑匠死的最多呢。
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季觉唏嘘一叹,抬起头,只看到烈焰焚烧之中僵死在原地的工坊之兽,一道道裂隙之中,火焰蔓延。
一阵阵仿佛痉挛一般的抽搐着,不过是仿佛神经反射一般的混乱反应罢了,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要伸手轻轻一推……
不等其他人动手,季觉率先拿下了最后的人头。
——【解离术·景震】!
轰!!!
宛如涟漪的银辉从指尖一寸寸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铁石溃散,工坊坍塌,偌大的怪物彻底的化为了废墟和尘埃。
不切实际的幻梦破碎之后,再没有曾经的古堡和工坊的痕迹了。
生于尘霾,仍要归于尘霾。
不论聚合再多,分散的时刻,终究要到来……
船长依旧抽着烟斗,无悲无喜。
黄须沉默的拔出了焰形剑,无声一叹。兽医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没有露出过什么真正的情绪。
只有呆若木鸡的胡鉴徘徊在其中,回忆起曾经自己于此处求学的时光,贝尔祖纳的严苛和点拨,再忍不住,潸然泪下。
季觉……
季觉已经懵了。
一发解离术下去,就好像炸了燃素油井一样,只感觉宛如海潮一般的精粹汇聚而来,将他彻底吞没了。
手表之上攒了这么久之后,原本还空缺一半的【9】,瞬间充满……多了的不消化的还在呼哧呼哧往灵魂里塞。
补啊!
太补了!
补到七窍流血,浑身冒烟,整个钢铁之躯上火花乱蹦,瞬间烧红,几乎快炸了。
“齁齁齁……”
季觉双眼瞬间翻白,就没吃过这么大份的!
谁让贝尔祖纳老登为了活化工坊,给整个工坊所有的结构串一块了呢!
一成俱成,一损俱损……结果季觉这一发解离术下去,整个工坊所有的构造都爆了,一口气吃下去,差点没把他给搞炸了。
浪费?
浪费是不可能的!撑死了都不能浪费一点!
天旋地转之中,他踉跄后退,激烈喘息,重生形态和血肉之躯不断的转换,抽搐许久,终于才回过气儿来,恢复了意识和感知。
觉察到了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的黄须。
黄须漠然,看到他恢复过来,就毫不在意的收回了目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季觉笑了起来:“多谢大匠。”
黄须冷哼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打算等你失控了,再顺带接一单呢?”
“我懂,我懂!”
季觉勾肩搭背,拍着他的胳膊,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狗模狗样的让黄须拳头又忍不住硬了起来。
我特么就多余看你一眼……
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船长。
“绝罚完成,干的不错。”
船长检查过之后,点了点头,最后说:“收拾收拾,准备回吧。”
说完之后,就走到了一边去,填了一斗烟丝之后,看着星星和月亮,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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