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就好像同行们看到日晷里的专利壁垒的时候会被气笑一样,季觉看到同行们在各自赛道给后来者们埋的雷、挖的坑、起的墙和丢的绊脚石,也被气的红温了不止一次。
如今各方面的功能也只能说是基础版,但凡想要有点特色,都被协会里的家伙给堵的严严实实的。
要么就停止升级等死,要么就交大量专利费或者是股份来买平安。
就这,同行们还要搞质询会想要给自己上压力呢。
现在质询会是搞了,压力也上完了,可上到哪边你就别问了。
季厂长心眼小,质询会里没有谁他不知道,可质询会的申请名单里有谁,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有心思的岂止这么点?
其他的只不过是还在观望,没有来得及露头而已。
墙倒众人推。
之前季觉一个人玩单机的时候,没有人在意,可一旦进入了协会的权力游戏里,透露出了想要进步的苗头来,那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排位比拼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能善了。
工匠能和白鹿玩一起,不是没道理的,讲究的就是能者居上!
如今既然棒子抡起来了,那就得有个天灵盖在前面,脚底下不踩几个同行,在协会里讲话都直不起腰来!
“成,我亲自出面。”
楼封拿起了季觉的名单,略微一思忖,就已经找到了第一家开刀的对象。
远见!
在这之前跳的最欢,喊的最高,业务范围和技术和日晷重叠最为严重的工坊。
最重要的,距离最近。
就在南城!
都这样了,那还说什么?
兄弟,我进来了!
当天晚上,直接找星芯协会地脉传送到了门口的楼封,就已经敲响了远见工坊的大门。
楼封左手捏着质询会的通知单,右手捏着自己专门用来对付同行的含光之剑,冲着面无人色的苍老工匠,呲牙一笑。
“孙老先生,聊聊?”
一聊,就聊了到了半夜。
出门的时候,他手里依旧捏着含光剑,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就从质询会的通知单,变成了一叠厚厚的专利授权书。
远见工坊三代以来,费尽心思在微量灵质解析测验这一条赛道上打造的专利壁垒,从此之后,尽数开放。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日晷,他也不管时间,继续一个电话摇来了星芯协会的传送之后,下一家。
然后,再下一家。
下下一家。
整整三天的时间,楼封眼睛都没合,连轴转的跑遍了联邦、帝国和千岛。
趁着胡鉴低头的机会,猛打猛追猛干。
十四家工坊,亲自搞定了其中的十二家,要么专利授权,要么技术共享,要么出让股份接受注资。
至于剩下的两家,一家是花了大价钱磕头请了他的老师孔青雁,争取了一份合作协议,而一家是早就已经濒临破产了。
原本还打算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打个翻身仗,彻底输麻了之后,也不指望能咸鱼翻身了……
楼封还没上门,就自己把工坊注销了。
破产了!
事实证明,当一个工匠都选择放弃进步、彻底摆烂的时候,那是除了肉体消灭之外,真就没一点办法了。
不好意思,您来晚了,工坊里剩下的这点东西,您看上什么,就随便拿吧。
气得楼封脸都绿了!
无可奈何之下,指着对面的鼻子骂了俩钟头之后,只能扛着对方工坊传承了八九代的熔炉和独门设备走人……
以后别让我在天枢大街上看到你!
而直到季觉和楼封两个人终于消停下来了之后,协会姗姗来迟的通告才终于出现在官方网站上犄角旮旯的公开信息里。
因证据不足,指控不实,质询会取消。
以后不准因此再起争端!
一番审理之下,为了肃正协会法规,维持严格风纪,故此对双方都做出了严惩——分别罚了足足……五十个积分!
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个学徒在协会里干十几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公告发出之后,诸多原本要看血流成河的嗜血同行们顿时大失所望、
你怎么就怂了呢,老胡,你干他啊!
怕什么怕!
大家会支持你的!
不就是潮声么?他都出师了,叶限还能因为这点事儿来打死你不成?
奈何,公告发出之后,胡大师就已经彻底闭关了,退出了协会内的绝大多数项目之后,对外宣布,将全身心的投入到第八版基础概论汇总的修编之中,在任期结束之前,为协会发光发热做贡献。
而就在一众工坊的哀嚎之中,季觉和楼封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到现在还是【编号1827778928】的破联合工坊,在论文的鼓催之下,豪摘星等一级,被列入正式的目录……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流体一系’的山头,算是打今儿个起,在协会里正式亮相了!
得益于诸多受害者的惨状和悲情,诸多同行们都陷入了诡异的消停,半点风言风语都没有。
反而是季师傅相忍为公的美誉、慈悲宽宏的胸怀,在协会里赢得了卓越的风评,得到了大家一致的交口称赞。
好消息,他比叶限更文明!
坏消息,文明的有限……而且心眼还更小!
叶限是不守规矩直接蒙起脸来撸袖子砍,可他还知道走协会的流程,临末了让对方说谢谢呢!
往好处想,至少人还活着。
可惜,人除了活着之外,啥都没有了……
在‘死的痛快’和‘活的遭罪’之间,究竟那个更严重一点,大家一时间居然都有点难以分辨。
就这样,在诡异的风平浪静之中,季觉也总算暂时旗鼓偃息,消停了下来。
只是消停归消停,那一副搞完事情之后忽然之间就下线毫无音信的样子,总让人感觉这狗东西在憋一个大的……
就这样,深夜里,惴惴不安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等待着楼上的另一只靴子落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季觉依旧是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消失不见。
只有在末日专列的工坊里,季觉,彻底破防了。
“怎么都特么的不对啊!”
不论如何奋力腾飞,都只能一次次,迎头撞在看不见的天花板上面,头破血流,眼前发黑。
有生以来,季觉第一次的感受到,除了眼高手低、才能不足、经验浅薄和能力有限之外,工匠诸多‘职业病’之中,最为令人痛苦煎熬的症状,没有之一。
所谓的,瓶颈!
抱歉,感冒了,头脑昏沉……寻思着多喝两杯咖啡提提神,结果咖啡因摄取太多,心慌焦虑了一整天……
第673章 工匠一思考,老狗就发笑
瓶颈。
这个词儿过于轻描淡写了,总会让人以为,目前的困顿只是暂时,狭路难行,还需勉励和加油。
可关键在于,瓶颈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结果论。
渡得过去,从容向前时,回头看向身后就会感慨,不过是瓶颈罢了,些许风霜。
可对于过不去的人而言,就是铁壁围城,绝望囚笼。
穷尽所有力气去奋力挣扎依旧难以跨越的绝关。
这种卡顿和困惑,季觉感受过不止一次,可他能够参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目前没有办法,有高屋建瓴的流体炼金术的感悟和变革之锋所带来的体验,总能抓得准方向,通过系统的梳理和回顾,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但这一次不行。
因为没有过任何的前例!
巨阙工程的营造和设计,脱胎于九型,却已经脱离了九型的构架,三相炼金术的循环和结合已经不再是流体炼金术的范围,流体炼金术的感悟也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甚至,不是解决不了问题。
而是季觉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有问题。
脱离九型的范围,参考巨阙的构造和本质,另开一路,以此为基础向上攀登和探求——有了基础,做起来自然不难,一路自然而然……设计基本上就已经完成了,可关键在于,完全达不到季觉所想要的程度!
自己给自己出难题,自己给自己找答案。
结果只考了个六十分。
拿着九型历代增减之下已经几乎满分的基础和潜力无穷的三相炼金术,结果两者结合,只造出了个充其量只称得上坚固和稳定的船胎来。
季觉已经反复思考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次次推翻重来,可却总是走上相同的路子……即便是这条路怎么看怎么都尽善尽美,但尽善尽美就是最大的问题!
在觉得一个东西已经彻底完美之前,不妨先问一句,你谁?
天炉吗!
工匠一思考,老狗就发笑。
季觉真有这个能耐,哪里还能让它的狗头到现在还挂在脖子上?
早给它薅下来锤烂了!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自己……
“先生,恕我直言。”伊西丝说:“我并不觉得设计哪里有问题。”
“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季觉自嘲一笑:“是我的‘才能’不足。”
在这个问题上,伊西丝帮不上忙,即便是三相炼金术的运用上她远比季觉还要更加娴熟,操作要更加的细致和繁多……
但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作为矩阵圣物·非攻,她因此而生,同时,也被局限在这范围之内,除非执行季觉的命令,否则,一应向外的探求,都会在这一份本质的吸引之下,回归原点,回归自身。
简而言之,造什么都像是自己,做什么都是自己。
对于她而言,这就是最优解。
这一份本能的同化,在万化之塔的虚构模拟之中,缔造出了覆盖整个现世的繁花,可繁花越盛,万相就越是凋零。
纯于一,则失于全。
她没有人类的彷徨和迷惑,也绝不会改变自己,否定自身。
这一份纯粹总让季觉惋惜,也总让季觉羡慕。
“还是不对。”
第不知道多少次,季觉撕掉了画了一半的底层构架,眼前发黑,一阵阵头痛——又绕回老路去了!
不对,还是不对!
明明在这个基础上,还能继续,可他找不到方向!
什么都对,就是好像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对。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哪里不好,却又说不出哪里才好。
有力无处使。
哪怕他本能的感觉到,这根本就不是极限,还能更好,但不知道怎么才能跨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一身力气发挥出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六十,甚至只有百分之四十……
这种憋屈感,令他几乎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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