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一个人,太辛苦了。”母亲轻叹。
父亲想了一下,摇头,“不会是一个人的。”
“那就太好了。”
母亲笑起来了,满怀欣慰,看向身边的人,看到他的目光,“能再看到他,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啊,我也是。”
于是,逝去的幻影与幻影握住了手掌,彼此依偎。
渐渐的,他们消失不见了,随着消散的梦境一起,去向了远方。
去了季觉去不了的地方。
汽车依旧在向前,疾驰,宛如翱翔一般,窗外的一切,已经化为了流光,一切好像都在在眼泪中模糊了。
明明是绝对无法挣脱的美梦,却主动放开了季觉。
他们松开了手。
不论季觉握的多紧。
欢笑着道别,推着他,一路向前,再向前!
于是,季觉向前。
只有破碎的声音响起了,来自季觉灵魂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从漫长的梦中惊醒了,睁开了眼睛,奋力挣扎着,爬出,纵声咆哮。
扑向了近在咫尺的梦幻泡影。
爪牙狰狞!
轰!
破碎的声音,再一次坠向了大地,早已经,千疮百孔。
“究竟还要重复多少次呢,闻雯。”
闻晟俯瞰着那一张破碎的面孔,遗憾轻叹:“太晚了也太弱了!你还有多少自我可供献祭和焚烧?”
不论杀死闻晟多少次都没有用。
不过是一时的风光和上风而已。
再如何残暴的力量,倘若不能以绝对的暴力瞬间颠覆这一场幻梦的本质,就只能在闻晟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之中,化为徒劳。
倘若早一些解开封锁,从外部打破循环的话,闻晟还会感觉头痛和棘手,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她已经在毫无意义的压抑和束缚之中,囚禁了太久。
十七次的反扑,杀死了闻晟二十一次,徒劳无功。
灵魂却已经濒临崩溃。
“太可悲了,闻雯。
像你这么软弱的人,终究难以负起父亲的期待,为何不愿意回头?”
闻晟嗤笑着,嘲弄着,宛如真正的神明一样,偶发慈悲,向着毫无威胁的对手,伸出了救助之手。
“回到家里来吧,姐姐,去向父亲认错。”
他垂眸俯瞰,施舍怜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甚至可以原谅你。”
“家?”
闻雯被逗笑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那种东西么?
可不知为何明明如此陌生的词汇,脑中所浮现的,居然是那么多熟悉的人影和笑脸。
信赖依靠着自己的妹妹,乖巧懂事的小弟,懒散度日却永远能够成为后盾的老人,乃至……一个狗里狗气总让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会笑着和自己举杯,会陪伴在自己身边烂醉,会找借口将认识自己的那一天,定为节日,然后悄悄准备蛋糕。
家是一间永远乱糟糟,堆满了各种杂物的办公室,一张随便支起来的折叠床,门外综艺和游戏的喧嚣,泡茶的水声,吃瓜的闲谈,一惊一乍的欢呼和抱怨,还有令人安心的脚步声……
于是,再忍不住想念和回忆。
再无法克制,笑容。
或许,之前季觉说的没错,自己一直都在逃避着别人的信任。
可在觉察到自己被人所信任、所依赖和眷顾的瞬间,所感受到的,是仿佛获得了救赎一般的幸福,从未有过的安宁。
我,确实是走在了和那个人所安排的,截然不同的道路上的!
“我已经有自己的家人了。”
她瞥向那一张虚伪的面孔:“比你和闻正这样的臭狗屎,要好出十万、百万,千万倍的家人!”
正因如此,才会不知疲惫的挣扎,自讨苦吃的煎熬。
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最丑陋的模样,不想变成除了毁灭一无所有的怪物,不想堕落到跟眼前这种垃圾一般的可悲程度!
“冥顽不灵!”
闻晟的神色铁青,虚伪的慈悲被弃之如敝履之后,再无法掩饰轻蔑、憎恶:“如你这样软弱的废物,活在世上,也只会令父亲失望!”
“那就让你爹去死吧!”
闻雯满不在乎的笑着,昂起了头:“我这辈子,拼了命的和人争,和人抢,和人比——不是为了变成你这样的鬼东西!”
“——死也不要!”
是因为印象太过深刻的原因么?
一不留神,似乎就侵犯了某个狗东西的版权。
但无所谓了。
罩了你那么多次,这么帅气的台词,也让我用一下吧!
就这样,她又一次的握紧了拳头。
向着眼前的对手。
向着闻正的傀儡,发起挑战!
即便是再一次的被击溃,坠落在地,依旧没有任何的恐惧和彷徨。
“那就,如你所愿,去死吧!”
贯通天地的毁灵之剑随着绝渊、未央和秽染的真髓流转,升上了天空,向着最后的魂灵斩落,狠下辣手。
闻雯微笑着,闭上眼睛。
等待解脱。
在最后的一瞬,内心之中所升起的,除了遗憾和不舍之外,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愉快。
到最后都没有被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真是太好了……
嗯?
这最后的瞬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过于漫长的等待里,她越来越紧张和不安,僵硬了起来。
……忽然有些不敢睁开眼睛了!
短暂的死寂之中,毁灵之剑迟迟未至,就好像迷了路一般,彻底爽约!
然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凑近了,低头,俯瞰端详,欣赏着她纠结紧张的模样,无声的咧嘴。
“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有人不太想看到我啊,闻姐?”
第546章 无间之内
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在面前戛然而止的毁灵之剑,乃至,那一只遍布裂痕的,石化之手。
宛如铁钳一样,攥住了从天而降的灭亡,毫无动摇。
攥住了从天而降的灭亡
季觉!
再一次的,撑起了绝壁,挡在了闻晟的前面。
而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瞳,看着她。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但还特么的不如彼时彼刻呢!
闻雯几乎可以想象,当这样的场面传回北山组的时候,会有多热闹……这次搞不好,会社死好多年吧?
为什么你这个家伙,总会在我最想死的时候冒出来呢?
只是,那么多抱怨和控诉,在看到那一张笑脸的时候,就好像,消失无踪了一样,只剩下一声仿佛解脱的轻叹:“睡了好久啊,季觉。”
“是啊,差点没能醒过来,抱歉。”
季觉擦去了她脸上的泥垢和尘埃,手指在失控的龙火的焚烧里,嗤嗤作响,迅速朽烂,灰飞烟灭。
简直,就像是被摔碎的雕像一样。
密涅瓦的矩阵濒临崩溃,灵魂崩裂,身躯破碎,毁灭的龙火从其中流出,像是血一样,不断的扩散,迅速的蔓延,将那一张熟悉的脸颊,焚烧到面目全非。
如此惨烈。
不论如何擦拭,都找不到原本的痕迹。
孽化根植,不可动摇。
“抱歉,吓到你了吧?”
闻雯压抑着心中的苦涩,自嘲一叹,“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
“啊?”
季觉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欲言又止。
当闻雯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才终于从那一张熟悉的面孔之上,察觉到了一丝心虚和尴尬。
“这个啊,其实,咳咳。”
季觉低下头,忍不住咳嗽起来:“我早就发现了来着……嗯,一直没好意思说。”
“啊?”
闻雯呆滞,难以理解。
“毕竟,你看……好不容易下了药之后,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季觉眼神依旧游移,强撑硬气:“不过你放心吧,虽然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落下,但是不该做的事情,我是一样都没有——噗。”
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
嘭!
闻雯再忍不住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一张近在咫尺面孔,奋力一拳——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倒是一样一样先说清楚啊!
完全,无法克制!
想要捏住那张狗嘴,然后左右开弓,邦邦给他几拳,把自己刚刚喂了狗的感动从他的嘴里再掏出来。
紧接着,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过,放心吧,闻姐,我不觉得可怕,也没有什么失望可言。”季觉郑重的看着她,毫无抵触和嫌恶,笑容依旧:“倒不如说,现在的你,美得不可方物呢。”
“……这不是挺会说话么?”
闻雯好像笑了一下,遗憾摇头:“就当你在安慰我啦。”
季觉沉默。
仿佛,无可奈何的一叹。
然后,不假思索的,俯下身来,甚至,不等她有所反应,那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已经近在咫尺。
在她想要开口转移话题之前,先堵住了她的嘴唇。
突如其来!
她的眼睛剧烈的眨动着,瞪大了,迷茫难解,本能的想要怒视,可眼前却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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