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1001章

　　“没有，滚！”

　　椅子上的楼封抬起手，指向了工坊的大门。

　　季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无可奈何的摇头一叹，仿佛孤独悲凉一般，转身离去，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走着走着，啪嗒一声。

　　怀里的两张书稿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真不小心。”季觉一拍脑袋，赶快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差点把我对周大师的万源汇流的分析总结掉地上了！”

　　楼封的表情抽搐一瞬，没说话。

　　季觉继续往前走。

　　然后，又是啪嗒一声。

　　“哎呀，你看看我。”

　　季觉手忙脚乱：“我怎么把余烬滞腐之决里抢来的那些零碎传承和总结拉下了？”

　　楼封的咬牙，眼角狂跳，不说话。

　　季觉叹了口气，再往前。

　　最后，啪嗒一声。

　　“诶？”他震惊失色：“这又是谁把悲工的工坊构架图和劣化构造的初步推想也掉地上了呢？没人要吗？

　　没人要的话，我可就……”

　　咔！

　　楼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骤然从金属椅子上起身，怒斥：

　　“姓季的我——”

　　“嗯？”

　　季觉举起了手里的那一叠书稿，仿佛不明所以。

　　“——欢迎您的到来！”

　　楼封的怒色扭曲着，痉挛，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从脸上挤出了热情的笑容来：“仔细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匠主，三相一系的代表人季觉大师么？

　　怪不得今天早上喜鹊叫呢，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注意？”

　　“哦，刚刚。”季觉摆手，寂寥一叹：“我寻思着，来了半天，连杯茶都没有，走了，我还是回家吧。”

　　“有！”

　　楼封从牙缝里挤出柔和的声音：“有茶，上好的昆吾金叶，我从阿公那里拿来的二两，专门给您准备的，您请！”

　　“这么好？”

　　季觉茫然，环顾四周：“可这也没个座儿啊。”

　　“有！”

　　楼封从椅子上爬起来，低下头，郑重恳请：“您坐就这里，请，千万别跟我客气。”

　　“啊？这不好吧？”

　　季觉一时迟疑。

　　“这太好了，这非常好，就应该这样！”楼封坚持着，攥住他的手，笑容‘热情’：“尊卑有序！在您的面前，我哪里配坐着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

　　季觉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椅子上，翘起腿来，啧啧感叹：“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啊，小楼，咱们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何必这么见外呢？

　　哎呀，这个腿有点酸……咳咳，不过没关系，这会儿已经好了！”

　　眼看着楼封快要跟自己爆了，季觉终究还是选择见好就收。

　　端起茶杯来吨吨吨一饮而尽，连味道都没品，直接连茶叶一起倒肚子里，完事儿。

　　“行了，不开玩笑了，本来就是给你带的，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拿好了。”

　　季觉将路上准备好的稿子一叠一叠再一叠的放进了楼封手里，总算从这家伙脸上看到了一点真心实意的感激。

　　然后，伸出手来，再度狗叫：

　　“我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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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应该用我的超级牛马了！

　　世界上最倒灶的事情，就是有个人在你最高兴的时候逼着你去扇他。

　　如果有比这还倒灶的事情的话，那就是你还扇不过他……

　　每当我刚刚开始尊重你，你就开始说话！

　　此刻面对季觉的一个甜枣一声狗叫的经典策略，楼封直勾勾的盯着季觉，好几次，欲言又止：你特么真就演都不演一下是吧。

　　老老实实当个人真就那么难。

　　毕竟是有了这么多幽邃‘土特产’当见面礼和护身符，这一次楼封终究是还保留了几分服务态度，连手里的牌都没验，跳过了给我擦皮鞋的环节之后，招手，转身走到了最前面。

　　去往了工坊的实验区。

　　楼封走在最前面，一层层大门洞开，左拐右拐。

　　海岸科技的办公楼地下早已经被他挖成了迷宫，不知道多少陷阱和预防，看得季觉啧啧称奇，只感觉老楼这个被迫害妄想症有点厉害了。

　　明明自己的实验区就在旁边呢，这么多防备，多少有点没必要，这不耽搁自己闲着没事儿来串门么？

　　一想到自己一颗真心向明月，奈何楼封总是照沟渠，季觉就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然后本能的左顾右盼。

　　专心踩点。

　　“按照你的要求，加急加紧，我推掉所有的事情之后，修改到了四版，前两天才刚刚搞定，你现在最好别跟我说第一版最好这种屁话。”

　　楼封回头，瞪了季觉一眼——这狗东西的手已经快摸到自己的安保系统上去了，多少有点装都不装了。

　　“啊这，适量的修改和建议，也是有助于能力的提高的嘛！”季觉瞪眼，震声：“我可是荣冠大师，出去放外面多少人花钱求我指点都求不来呢。”

　　“那就请你看完东西之后麻利一点赶快滚出去好不好？”

　　楼封半点不接茬，伸手，指向了保存柜：

　　“原型机，就在这里了。”

　　一缕微光从平台之上升起，封藏其中的造物终于显现出自身的模样——看上去仿佛像是一只多足的机械蜘蛛，但每一条肢体都如此纤细修长，仿佛随风摇荡。

　　层层繁复的灵质构造之中，一颗芯片被包裹在不到巴掌大小的机械内部，静静的闪烁微光。

　　明显是下过了很多功夫，从内到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不同的构造之间彼此相辅相成，简洁且内敛，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

　　刚刚好。

　　“简直就像是艺术一样啊。”

　　季觉凝视着，感慨，感知着内部的构造和所采用的理论，许久，问道：“有实验记录了么？”

　　“如果没有的话，哪里还称得上原型？”

　　楼封弹指，诸多记录从工坊的投影之中显现，过去的景象从季觉的眼前展开。

　　手术台上的机械手臂行云流水的舞动着，轻易的划过了手术者的背脊，血肉开分，脊柱显露。

　　原型机激活，展开，如活物一般的攀爬在伤口之上，找准了位置之后，一条条肢体就已经刺入了血肉之中，和神经纠缠在了一起，最后，整个原型机都扣在了脊柱之上，和手术者融为一体。

　　接下来则是短暂的缝合和治愈。

　　五分钟之后，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惨烈伤口，只有一块晶体裸露在皮肤之上，宛如天生一体。

　　“材料选用了医院那边的技术，最大程度上的减少了排异，确保能够和使用者本身融为一体，最大化的减少麻烦。

　　至于效果方面的话，在这里。”

　　楼封再度弹指，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视觉检测正常，感知检测正常，空间感知没有出现问题……放轻松，一开始的时候感觉到眩晕是正常的，保持原本的状态就好，不必惊慌。”

　　楼封的声音从画外响起，镜头对准了刚刚的手术者：“能简单描述一下自己的感受么？”

　　“啊，唔，就是……有点奇怪，站不稳的感觉。”

　　参与实验的人员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呕吐的冲动，深呼吸：“感觉身上有点重，就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但又说不出来。”

　　“正常，你的神经和感知会认为出现了新的肢体，但你的身体本身并没有变化，所以在真正习惯之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楼封问：“看到前面的桌子了吗？”

　　“看、看到了。”

　　“描述一下。”

　　“一个盘子，一个……苹果？旁边还有一条机械臂？”实验者揉了揉眼睛：“这个是什么？”

　　“很好，现在，坐在这里，用意识去操作那个机械臂，去把苹果拿起来。”

　　“啊？”

　　实验者茫然，看向了镜头，“怎、怎么操作？我……”

　　“你能操作，只要你想，就可以了。”楼封提醒：“灵质信号之间的沟通是顺畅的，具体的原理你不用清楚，你只要明白自己可以就行了。

　　现在，别浪费时间，去做，你要相信，相信自己。”

　　实验者一头雾水，死死的盯着那个机械臂，嘴里念念有词，手里也在不断的比划，可自始至终，机械臂毫无反应。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的时候，听见了楼封的声音：“如果做不到，刑期减免的事情就免谈。

　　但如果你能成功，我还可以让他们给你在剩余的服刑时间里换个单间，免除掉每天一半的工作量。”

　　“啊？”实验者惊奇回头，难以置信。

　　楼封补充了一句：“每顿有肉。”

　　那一瞬间，实验者的眼睛几乎放出光来，回过头，直勾勾的看向机械臂，面色涨红，额头青筋蹦起，不断的舞动手臂，口中喃喃自语。

　　倒是季觉看的啧啧感叹，楼大少这招数真是越来越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可就在他好整以暇的端详之中，桌子上的机械臂，忽然动了一下！

　　如同痉挛一般，震颤，不断的摆动着。

　　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感觉，学会了怎么舞动这一具刚刚多出来的肢体，仿佛帕金森一般的抖动里，那一具机械臂居然颤颤巍巍的将苹果推动了一下。

　　中间磕磕绊绊许久之后，终于碾碎了盘子，将苹果拿在了手中。

　　仅仅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令实验者欢呼出声，而楼封依旧平静：“很好，下一项，更换试验品。”

　　接下来，摆在他跟前的，是一辆车。

　　经过了十分钟的尝试之后，汽车居然真的在实验者的手中发动了，而且顺利的挂档，运行，倒车入库。

　　虽然有所偏差和不协调，可看得出来，对于原型机的使用已经越来越顺畅。

　　实验开始层层加码。

　　操作流水线上的机械臂、控制无人机的起落和感知所传达回来的消息，同时在开车的状态之下维持无人机的跟随，在操作三具无人机的状况之下对设定目标进行锁定，甚至控制另一头的机枪炮塔。

　　诸多视频的碎片之中，实验者的控制已经渐渐娴熟，到最后就像是控制自身一般，隔着观察窗，控制着一具外骨骼越过了层层障碍，穿越迷宫，最终抵达终点。

　　“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就在实验者手舞足蹈的时候，楼封最后的声音响起：“好，你现在可以躺回去了……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对了，仙精，执行记忆抹除，给我换下一个过来……”

　　“……”

　　沉默里，季觉回过头，看向楼封，好几次欲言又止。楼封的神情淡然自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老楼。”季觉欲言又止。

　　“嗯？”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