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第103章 奥比克：俺都要感动哭了
原本还很可口的面食，瞬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千花变得出奇安静，琉璃也谨言慎行，叶守则接过了话茬。
“大叔你很喜欢以前的村子吗？”
“当然了！”
老板激动之下弄歪了发套，下意识甩了甩头发扶正，这个动作看得叶守眼角一阵抽搐，心跳不由加快。
“与其说是我喜欢村子，不如说我就是村子……我是在这里出生的，将来也会在这里死去，就像村民们祖祖辈辈那样。
——我本想这样的。
但这数十年间发生的变化，比过去好几百年都多，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找不到曾经的那个村子了，就连墓地都变了样子。
以前跟我玩耍过的小孩、跟我打架的汉子、偷我油豆腐的狸猫……现在都看不见啦~
很害怕啊我~
如果某一天我也进入黑暗再也出不来，在里面又找不到自己的老朋友，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你说那该怎么办呀？”
这个大叔看上去也不是很老，怎么说起话来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样——千花暗暗疑惑，但不敢说话。
她刚才上网查资料，发现地区议员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政客，逢年过节要去给社长们拜年的那种，推动这些项目的人是县议会，里面说话算数的那个人姓藤原。
看名字，多半跟她父亲是一个辈分的……这种穷乡僻壤，还是不要招惹当地人了。
顺便，那个新世界重工是久世重工旗下子公司——对荞麦面摊主来说，这算是仇人坐到一块了。
不过千花和叶守真的很无辜：
家大业大，谁知道自己家里某某产业、某某亲戚在搞什么啊！
垃圾处理厂嘛，这种小生意叶守根本不会过问的！
实际上，他手底下的企业都是全自动赚钱，只有在赚“命运币”需要用到的时候，他才会分一些精力去关注。
所以千花难得安分守己，此时听到叶守竟然还主动提起相关话题，一双大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唔……営”
脚尖被踩了一下，叶守不动声色地收回脚，继续和摊主聊天。
“活得长就会不断经历这些……但你也可以去认识新朋友啊。”
“你还年轻，理解不了我的感受，而且现在的人类已经不会光顾我这样的老摊子了。”
老板忽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对叶守吐槽道：“又一次我走在夜间小路，像往常一样去‘关心’醉汉，结果人家竟然说我是特摄怪人，还说我皮套还原度很高，一点都不怕我！
小伙子，你说特摄到底是什么啊？”
“……”
“现在的人啊，从骨子里就拒绝了黑暗，他们用灯照亮了路，照亮了家里，像我这样的旧时代遗物就只能躲在照不到的角落里了~”
老板摇了摇头：“怎么跟人家交朋友啊，我顶多也就只能在路边‘接接客’了。”
“说得我半懂不懂，大叔你要是不适应现在的生活，也可以搬到别的地方去啊。”千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日本虽然不大，但应该还是有穷……比较传统的村庄。”
“我说了，我会死在这里！”
老板用短棍指着千花，怒气勃发：“谁也别想赶我走！这是我的家！”
他这一动作吓了女生们一跳，看着那一双双戒备的大眼睛，老板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后悔。
——他今天晚上不想搞事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愿意跟他交谈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荞麦面摊的生意只能用惨谈来形容。虽说他不靠这个生活，但多少还是会感到寂寞。
“老板你先别激动。”
叶守起身伸手搭在对方手腕上，轻轻往下压。
老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收回了短棍。
“年轻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我想问一下，如果垃圾焚烧厂停工的话，对这个村子会有好处吗？”
“……我不知道。”老板摇了摇头。
他讨厌外来的工程机械，但这个项目也雇佣了很多本地人，让村子比以前更热闹了一些，他也不好说工程完全无益。
“短期来看是这样的。”
叶守施施然坐下，也示意让对方坐下——这一刻不知道谁才是老板。
他从容不迫地细细说道：“人类一旦过上了便利的生活，就不会想再回到过去了，这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嗯~”
“但文明并非只要前进就会有好结果，有时候走错路就没办法回头了。”
叶守想到了“夜之城”，言语之间颇为诚恳，让老板忍不住点头——他其实听不太懂叶守说什么，但这个少年给人很可信的感觉。
“比如现在这个村子，如果能建成垃圾焚烧厂的话，无论是前期的工程建造，还是后面的运营和维护，都需要大量人手，带动当地就业是肯定的，这也是议员们要大力推动它的原因。
但根据我的经验，日本的排污标准虽高，认认真真去遵守的却几乎找不到，因为严格执行就意味着亏本。
所以我敢肯定，在若干年后这片土地会被污染，到时候村民会因为健康原因发起集体诉讼，企业则努力拖延时间，只要没有了受害者，赔偿自然也无从谈起。
渐渐的，这片土地会变成除了工业区之外什么都没有吧……可惜了。”
咚！
老板拳头砸在桌面上，咬合肌鼓了起来，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一旁的锅子也像是煮沸了一样，开始不断作响。
这下无论千花心多大，都察觉到了异常，忍不住偷偷抱住叶守的手臂。
几乎同时，琉璃也一副害怕的样子靠在叶守身上，只有见子傻眼似的看着她俩，有点无所适从。
“但是——”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关头，叶守话锋一转：“倒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性。”
“唉？什么？”
老板一愣，那股戾气顿时消失不见：“你有办法？”
“说起来倒也简单——你知道什么叫‘自然保护区’和‘世界文化遗产’吗？”叶守微微一下，就像是看到浮漂晃动的钓鱼佬一样。
老板喃喃道：“自然保护区……保护什么的？”
“珍惜的野生动物，比如熊猫、丹顶鹤之类的。”
“那世界文化遗产？”
“这个比较复杂，你简单理解为很有价值的自然景观或者文明遗迹就行。”
“唔……”
这可触及到老板的知识盲区了，他狠劲挠了挠头，把假发一举扯下——那锃亮的光头顿时引得人人瞩目。
“只要能成什么保护区，就可以叫停那些该死的机器吗？”
“当然可以。”叶守撇了撇嘴。
保护文化遗产、保护稀有动物——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政治正确，绝对无人敢与反对。
尤其是政客，只要敢在这时候冒头，一个舆论风波拍过来，其政治生命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看看隔壁东大的“长安城”吧，别管多大的投入，项目说停就停！
“别说叫停工程了，只要有足够的价值，甚至会让人把村子保护起来，恢复它的自然环境，也会严格限制进入的人数。”
“太好了！那、那……嘶！”
急得老板抓耳挠腮，搓搓手对叶守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哥，你知道该怎么弄这个什么‘遗产保护区’吗？”
他还是没搞懂是什么，不过无所谓了，只要知道这个概念就好。
叶守略一沉思，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态：“这个很麻烦的……”
“啊这！”
老板心中忐忑不已：“做不到吗？”
“如果我去求一下家里长辈，还有一定可能让政府网开一面……但我从来不做这种事的。”
叶守摇了摇头：“我不想让家里为难。”
“那就……”老板叹了口气，怎么都不行吗？”
“若是抱着散尽家财的觉悟，或许可以吧。”
——JK尽皆侧目。
叶守面不改色，无视了她们那异样的眼神。
“那可不行！”老板摇了摇头，他可不觉得只是聊个天的缘分，就能让叶守做到这个地步。
“还是我自己琢磨琢磨吧~”
“……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所觉悟的。”
“咦？”老板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吸引过来，“小哥你什么意思。”
“老板不瞒你说，那个承包了村子土地开发的新世界重工——就是我家的产业！”
“啊……啊？！”
老板吃了一惊，下意识站起身，没注意撞在了车顶。
“哎哟……嘶、你说你是谁？”
“请不要误会，我们也是有难言之隐的。”
叶守叹了口气：“土地承包是一个很复杂的生意，不是单纯的你买我卖，大宗土地在被售卖时，政府都会提出一定的要求，必须加以满足才能打通各种关节。
比如这个村子吧，其实我们手上远有比垃圾焚烧厂更赚钱的项目，但当地议员为了带动就业，在意我们承包下土地之后临时改换了需求，我们不得已才……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考察本地情况……老实说，我不想破坏这里的环境，可要解除合同的话，我们要赔偿一大笔……说不定会破产。”
此言一出，三女暗暗绷紧了五官，低着头只管吃面。
“啊？竟然有这种事？大名和藩主真是太可恶了！”
老板虽然落伍，但很快就理解了叶守话中含义，因为类似的事情在古代也并不少见。
幕府时期的日本，华族和武士阶层的地位远高于商人，而他们本身有很多不善于经营的人，有时甚至破产沦为赤贫，其中为了自身利益而坑害商人，强行签订不公平协约的，可以说比比皆是。
这种现象要直到“黑船来航”，商人的地位才开始攀升，后来更是酝酿出了真正的财阀——但也是和华族合体办的。
老板真身是寿命悠久的大妖怪，现代经济学听不明白，古代经济学还是懂一点的~
“所以，小哥你是来拯救这个村子、拯救我的家乡吗？”老板激动不已。
叶守缓慢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会冒很大的风险，但我的良心让我不能沉默下去！”
多好的人啊——老板心神动摇，被少年的高尚所感动。
“当然，如果能避开和政府的直接冲突是最好的。
我们首要选择依旧是设法搞一个自然保护区，这样项目就自然停止了，谁也不用担责任。”
叶守沉吟道：“我家也可以拿出一笔钱，对已经破坏的地皮进行修复。”
“太感谢了！实在太感谢了！”
老板握住叶守的手使劲摇晃：“你竟然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群陌生人做这么多，真是太了不起了！”
“哎呀，过奖过奖~”
在三名JK微妙的眼神注视下，叶守和老板热情握手，俨然是要喝结义酒的节奏。
“不过呢，我们最好能有个噱头，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噱头？”
老板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叶守想了想：“比如说UMA（未确认生命体）之类的。”
“……野槌蛇吗？”老板呆呆地问道。
“这确实是经典的民间传说了……恐怕不够，最好能沾一点神神鬼鬼的，能和民间风俗联系起来，到时候再炒作一番，让政府觉得有希望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日本人最喜欢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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