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下我们死定了！ 第551章

　　“莱欧斯大人、森西大人，还有两位女士，请跟我来。”

　　内殿的宴会厅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烛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墙上悬着一幅巨大的挂毯，图案是黄金乡的标志……姑且算是叶守在这里的“家纹”。

　　莱欧斯他们到的时候，卡布尔已经在了。

　　黑皮小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他正坐在长桌一侧，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莱欧斯进来，立刻站起打招呼。

　　‘卡布尔为什么不拒绝呢？’

　　——莱欧斯不仅这么想到。

　　叶守邀请的人不少，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出席，像奇尔查克就从未来过。

　　至于接受的人里，如莱欧斯和森西自不用说，法琳是个好奇宝宝，对魔物料理没什么抗拒心理，而玛露则是纯粹口嫌体正直。

　　卡布尔就不同了，他是真的打心底里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魔物料理，但他出乎意料地接受了好几次邀请，强行让自己咽下那些食物……莱欧斯不太理解。

　　实际上，卡布尔有揣摩别人、迎合别人的坏习惯，所以一些事哪怕自己不情愿也会去做，这算是他的人格缺陷。

　　有趣的是，叶守明明看出了这一点，却还是每次都照常给他发送邀请……只能说某人能拥有暗耀形态不是毫无理由的。

　　几个人聊了几句，话题从迷宫探索转到黄金乡的物价，又转到卡布尔这些天在处理的一桩土地纠纷。莱欧斯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坐在那里听着偶尔插一句，但每次要多嘴的时候，都会被玛露希尔用眼神严厉制止。

　　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外的侍从忽然提起嗓子。

　　“噤声！”

　　桌子上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转向侧门。

　　叶守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秀。

　　距离大家初次相遇已经过去了数年，森西和玛露希尔因为种族缘故变化不大，但莱欧斯兄妹都有明显的成长，唯独叶守反而越来越年轻了……

　　叶守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想要站起来的众人不用多礼。

　　“行了，又不是多么正式的场合，不用那么客气。”

　　“好的。”莱欧斯老实不客气地靠在椅背上，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这次你出去有发现什么好东西吗？”

　　“有一些没见过的魔物，我带了几块肉回来，正在让森西看看能怎么做。”

　　“不愧是叶守……陛下。”

　　“呵呵~”

　　——玛露希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过了片刻，门再度打开，侍从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盖着半球形的盖子，行云流水地布置起宴席。

　　叶守等所有人都站定，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嘴角弯了一下。

　　“身份高了以后，想请人吃饭都变得麻烦了……太浮夸的话我就不说了，实在无趣，美食当前还是不要那么拘束。

　　那就这样吧，为繁荣——”

　　“为繁荣久世之国！”众人跟着举杯，各自抿了一口。

　　随着宴席正式开始，包括莱欧斯在内大家又一次大开眼界。

　　每一道菜端上来，叶守都会简单介绍几句，有些是他在旅途中收集的，例如《一拳》里的怪物素材，甚至还有部分怪兽肉……当然都是经过波纹处理，无毒无害的部位。

　　还有一些则是《迷宫饭》本地的特产，但在森西的改良下，做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莱欧斯吃得很开心，几乎每道菜都要点评几句，虽然大部分点评都是“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更好吃”之类的废话……

　　玛露希贰越已尔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吃得比较克制，但到了第四道菜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筷子用得越来越熟练。

　　叶守自己却吃得不多，偶尔说一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大家闲聊，露出安详而又欣慰的笑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宴会厅里的烛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从半开的窗户飘出去，融入了黄金乡的夜色中。

　　而在宴会结束之后，叶守安排众人在王宫住下，自己则独自端着一个银托盘来到王宫地下。

　　走过漫长的螺旋阶梯，在深邃无底的逼仄空间中不断下行，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到了传说中冥府的深度，渐渐的即便两旁有魔石散发出的光芒，却仍然给人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感。

　　但叶守浑然不顾，从容不迫地来到最底层，一个被封闭在大地深处的房间中，一切布设与餐厅无异。

　　而在长桌的尽头，在客位上坐着的，却不是任何人或亚人，而是一本被锁链束缚的黄金之书，上面雕刻着狮子与翅膀的图案。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但在我的友人里，只有你的胃口能装下。

　　倒不如说，这是我专门为你而做的。”

　　叶守温柔地将托盘放在书本前方，微笑着掀起——

　　“甜点，齐杰拉水晶花蜜。

　　尽情享用吧，吾友~”

第十一卷：致以命运之日 : 第509章：迷宫饭·我吃饱了！（5.5K）

　　魔导书安静地躺在叶守手边，封面上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但在叶守说完之后它却毫无反应。

　　叶守倒也不急，他慢悠悠坐回主位，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渐渐谱出奇特的旋律，像是沉醉于其中的音乐家一样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

　　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男人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视野猛然一亮：

　　昏暗的餐厅不知何时变得富丽堂皇起来，墙壁上挂满了金色毛毯，天花板悬下的吊灯上点着数百支蜡烛，光线温暖而明亮，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长桌被雪白的布料铺就，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魔导书不棋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蹲坐在长桌对面的狮子。

　　多么美丽的魔物啊——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叶守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如此感叹。

　　它的毛发是纯粹的金色，在摇曳的火光下像熔化的金属般流淌着光泽，一对巨大的羽翼从肩胛骨处展开，轻轻合拢在身体两侧，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边。

　　翼狮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前腿笔直地并拢，尾巴从身侧绕过搭在爪子上，它抬起头，那双魔性却又清澈的眼睛望向叶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矜持笑容。

　　“好久不见~”

　　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警惕的柔软。

　　叶守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脑袋笑道：“也不算是太久——对你我这样的生物来说。”

　　“不，就我的体感来说，真的已经过了很久。”翼狮歪了歪头，金色的鬃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不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如隔三秋的意思吗？”

　　出乎意料的是，立场相互敌对的双方，态度却异常随和，真的就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是我不知道的语言呢。”

　　翼狮也不介意，它换了个姿势，前爪交叠一起放在桌面，下巴搁在爪背上，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叶守，宛如孺慕父母的孩童那般天真。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它说，“你明明将我的一切都视作应当拒绝之物——为什么还是把我叫出来了？”

　　叶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你一定会来。”

　　翼狮眨了眨眼睛，没有否认……一人一狮之间似乎有种奇妙的默契。

　　这只美丽的魔物其本体乃是来自亚空间的生物，被此世的原住民称之为“恶魔”，原本虽只是无色的存在，但正如圣杯也会被无穷的诅咒和欲望染黑一样，它在为人类实现一个又一个愿望的过程中，变成了以人的欲望为食的存在。

　　它在《迷宫饭》中便是伊甸之蛇~

　　从远古到现在，它的身影屡屡出现，但都被当权者默契地抹去了痕迹，到了现代也只有寿命悠长的精灵一族还有较完整的资料。

　　而历史上所有恶魔，无论外形如何，其本质都是同一个存在，只是每次都被赋予了不同的外形而已。

　　只是，目前这只恶魔确确实实只能以“有翼之狮”的形象出现，而这全都要归功于某人——

　　“我的魔导书大部分都被你销毁了吧？”翼狮继续说，“现在的我感知不到其它出口……你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它们从物质层面彻底抹除，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那些承载了我无数‘记忆’的容器就这样消失了。”

　　它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很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你只留下了一本。”翼狮的目光落在身下那本黄金魔导书上，“是‘我’呢~”

　　餐厅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但没有熄灭。

　　叶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特别？”翼狮抬起头，期待地睁大眼睛。

　　“是啊，对你来说无论化身为狮子还是小鸟，或许都是一样的，但人类依靠记忆和经验来辨认物体，并且用记忆片段连接着短暂的情绪变化，也就是所谓的‘印象’。”

　　叶守轻声说道：“我们总是会对自己熟悉的事物寄予过多的意义和情感，这便是过去的‘印象’在起作用了，哪怕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却总是让人难以释怀。”

　　“是吗，所以你对我的这个形象赋予了特别的情感，无论如何都想要再见一次吗？我很开心。”

　　翼狮欣慰又愉悦：“原来我们之间存在着的并不是憎恨，而是类似爱一样的东西啊。”

　　“……这我就不敢苟同了。”

　　叶守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在与翼狮闲聊的时候，他也不禁回想起当初自己去精灵国的经历。

　　须知，《迷宫饭》虽是低魔世界，但翼狮这玩意却是正儿八经可以灭世的存在，其特殊的存在形式又注定了无法以常规方式消灭，所以不管是获得了替身还是开上了高达，叶守从未想过用这些来对付它。

　　但叶守第一次从超古代归来，成为光之生命体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翼狮这个隐患。

　　所以他先去把世上现存的魔导书都收到了自己手中……这件事本身乏善可陈，他就是独自一人飞到精灵国，找到熟人米老头引荐了一下。

　　和“好说话”的精灵女王见面后，女王就很配合地把翼狮之书，以及以前所收集封印的所有魔导书，都交给了他，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除了女王本身随和宽容之外，叶守的实力大概也起到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为了取信于人，让人家相信自己有能力镇压恶魔，叶守自然要向精灵女王展现所谓的“神力”。

　　于是，他带着精灵女王畅游了宇宙空间，让她从太空中观察自己所在的世界，还带着她在短短十分钟就游遍世界诸国，女王就像《神曲》中的主人翁那样受到了极大震撼……后面的事就不用细说了。

　　精灵女王大概将他当成了远古神话中的存在，但叶守并未与之交流太多，办完事就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女王是典型的封建主，品德和行为都有点问题，而且形象不符合叶守的审美……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于叶守而言，用金钱或者力量来说服别人，是他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简单操作，实在没必要啰嗦细讲。

　　在那之后，叶守将所有理论上无法销毁或毁掉后很麻烦的魔导书尽数销毁，只留下了翼狮这一本。

　　考虑到恶魔的本体是万变的，但翼狮能现界也是依托于人的认知，那么叶守这么做也就意味着将它的化身消灭，形象被收束到了唯一的一个。

　　“我的邀请，你是无法拒绝的。”

　　视角回到现在，叶守注视着翼狮微微一笑：“这是作为料理人的自信，并且身为友人我也很了解你的品位，确信这绝对可以打动你。”

　　翼狮歪了歪头，没有听懂。

　　叶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我是料理人。”他说，“而你是食客。”

　　他努了努嘴，翼狮的注意力再度被桌上唯一一道菜式所吸引。

　　花瓣是透明的，像琉璃一样晶莹剔透，每一片都薄得几乎看不见，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花的中心是淡淡的金色，边缘泛着浅浅的橙红，像是被夕阳浸染过的云朵似的。

　　“……”

　　一股清甜的香气从花瓣上弥漫开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充盈了整个餐厅。

　　翼狮瞳孔微微放大，鼻翼轻轻挺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低沉声音。

　　作为恶魔，它没有人类那样肤浅的食欲，也不需要从物质中摄取任何养分。人类的食物对它来说毫无意义，就像石头对人类的味觉一样。

　　但这朵花不一样……它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靠近它、触碰它，然后——

　　翼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很厉害。”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的赞叹，“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能让我产生‘渴望’的东西。”

　　叶守没有说话。

　　“但你不会真的让我吃掉它，对吧？”翼狮歪着头，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了然，“这是一个陷阱。”

　　叶守平静地回视：“没错。”

　　翼狮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你不说，我也不问。”它重新趴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那我们就这么坐着，单纯就是叙叙旧好了。”

　　“呵~”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微微晃动……过了很久，翼狮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