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嗯？”
突然，角落里一抹鲜艳的色彩吸引了正木的注意力，他本是不经意间一瞥，随后脑海中某些记忆片段猛然闪回，让他瞳孔骤缩。
在夕阳即将落下的此时，那朵在废墟中探出来的花苞已经合拢，正木敬吾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观察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远古的记忆正在复苏……
“喂，队长？”
正木毫不犹豫打给了叶守：“我发现了一株野生的‘齐杰拉’。”
“……知道了。”
第十一卷：致以命运之日 : 第480章：慈悲の花（4.5K）
代号“九又四分之三”。
TPC总部地下，完全不存在于设计图上的秘密楼层，有进入资格的不超过十个人。
叶守此时正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罐，里面是一株大约十厘米高的植物，根系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茎秆纤细而柔韧，顶端垂着一朵还未完全展开的鹅黄色花苞。
——齐杰拉。
花瓣边缘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橙红，像是被落日浸染过的云团，即便花苞还没有张开，也能看得出其盛放后的妖娆姿态。
当然，对叶守来说这花的外观还在其次，它的花粉才是最能“吸引”人的……
将其放进低温密封箱里，透明的箱壁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里面的花苞遮得若隐若现。
就在它旁边，是另一株保存完好的齐杰拉，其入库的时间要比它早得多，来自叶守从三千万年前带回的超古代遗产。
他认真看了这两株花片刻，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挡板。
正木敬吾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盯着齐杰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看来超古代的黑暗已经蠢蠢欲动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叶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片刻才谨慎开口：“等。”
“……嗯？”正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等什么？”
“等齐杰拉盛开。”
正木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是说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对。”叶守无奈笑了笑，“这次和之前不同，又不是讨伐怪兽……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正木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向密封箱，“这种花和超古代的灭亡有直接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一旦大规模开放，就意味着末日……你不担心吗？”
“你说的我都知道，而且比你更清楚细节。”
叶守打断了他，却没有什么不耐的意思：“我甚至可以告诉你齐杰拉的能力……它的花粉会让人陷入幸福的幻觉，失去战斗意志，在美梦中迎接毁灭。”
“……超古代的人类就是这么灭亡的？”
“它们不是根本原因，但确实让人类选择了放弃抵抗。”
“那为什么不提前防治？”正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只要把样本给我，我就能和堀井一起研究针对性的生物病毒，或者在它还没有大规模扩散之前，干脆物理清除掉每一颗！”
“不必。”
“不必？”正木愣在原地。
“你就算这么做也没太大的意义。”
叶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齐杰拉是地球的原生种，其存在本身并不是进化错误，它的出现是谁都无法阻止的，因为那是命运给出的考验。”叶守说，“人类应该面对它，然后跨过去，而不是选择逃避。”
“……”
正木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下意识认为叶守说的话，定然是有道理的。
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无法完全认同叶守的看法。
“可是超古代——”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超古代拥有和现在一样辉煌的文明，武力方面甚至可能更强大，他们又那么多的巨人……但最终还是灭亡了。”
叶守默然，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人类是无法战胜齐杰拉的，对不对？因为没有了勇气，所以超古代才会在面对最终黑暗前倒下！
既然似陸是这样，那我们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呢？
我相信TPC已经把世界引导到了更好的方向，或许就能和超古代走出不同的结局，但我还是觉得就这样对齐杰拉放任不管太冒险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语气隐隐激动，几乎要控制不住。
“……我和你会保留超古代的记忆，就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我们可以未雨绸缪，在危险还没有形成气候之前就把它掐灭，或者至少找到规避的方法。”
“你是说？”
“齐杰拉应该被物理性消灭！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人类做出不同的选择，也不能相信普通人在面对这种诱惑时能坚定拒绝……我认为，就不该让他们接触到这场危机！
利用我的盖欧扎克（地底鲨鱼），一定能找到齐杰拉的根，我们必须要在它升到地表之前就将其烧掉！
只有先把它清理掉，人类才能集中力量，去面对那个真正的威胁……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有什么资格谈未来？”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急着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你的观点并不算错。”
他说道：“但齐杰拉的根，比任何植物都要深，不是那么容易拔除的。”
正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叶守只是转过身就离开了，一向目标坚定的他，此时也因为和正木的意见分歧，难得有了一丝犹豫。
……当正木敬吾走出TPC总部，来到一楼综合大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居所，也没有去在TPC的宿舍，而是一个人来到休闲娱乐区，找到了一间供员工下班后放松的酒吧。
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并点了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概是精神上的迷茫盖过了肉体上的刺激。
吱呀~吱呀~
头顶有一盏用来进行复古装饰的老旧壁灯，灯光昏黄，时不时还闪一下。
一只飞蛾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绕着灯罩扑腾，翅膀在灯光下一次次投射出细碎的影子，而明灭不定的光影落在正木脸上，能看出他的目光有些散。
他又喝了一口酒，脑海中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那些不属于他的，从三千万年前就埋在基因深处的残响，自从被魔神影响后就一直在纠缠着正木。
他看到城市在火焰中坍塌，看到巨人的石像一座接一座倒下，看到人们在金色的花海中笑着、哭着、拥抱着，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直到被黑暗吞噬……
“唔！”
正木捂住额头，手指用力按压太阳穴，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集中精神，那些画面才慢慢消退……这感觉比宿醉还糟糕。
——实际上正木一直很自律，他还真不知道宿醉什么感觉。
“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熟悉的感觉让正木抬起头，昏暗灯光下一个人正站在他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表情平淡从容不迫。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五官算不上出众，戴着一双黑框眼镜显得更加平凡，但正木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却忽然一松，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桐野……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嗯，也算是心血来潮吧。”
超能力者桐野牧夫在他对面坐下，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正木面前那杯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不禁摇了摇头。
“在这种地方喝闷酒不像你的风格啊。”
正木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桐野手中的牛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来酒吧里点这个？”
“倒是也有乌龙茶可以选。”
桐野不以为意，他一向是不喝酒的。
“但估计度数在七八十以上，还是算了吧。”
“……温度？”正木一愣，“你说的是乌龙茶？”
总不可能是酒精度吧，这里可是TPC的附属设施，怎么可能卖那么高度的烈酒？
泽井总监知道了一定会追究的！
“酒精只会麻痹大脑，让你的判断力变得迟钝，等你清醒过来现实不会有任何改变。”桐野顿了顿，“既然没有用，为什么要喝？”
“说得真是轻巧啊~”
正木伸手拿起那杯威士忌，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苦着脸说道。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空荡荡的。”
他抬起眼看着桐野，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东西——无力感。
“自从遇到那个人之后，我一直很确定自己在做什么，事实证明我们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
桐野眉头一挑，对于他这样的顶级精神系超能力者来说，其实早就把正木的想法摸个差不多了，但作为发小自然不能说得太直白，
“因为久世叶守这次没有给你指令——你太依赖他了。”
“我只是追随了最正确的人而已。”正木没有否认。
“这有什么问题？人类要集中力量，就必须有一个核心，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这难道不是更有效率的方式吗？”
桐野没有立刻回答，可能也在思考措辞：“这种体系，一旦那个‘核心’犯了错，就有可能牵扯到整个体系，所以必须要慎重地打开了……？”
正木沉默。
“我不是在指责你。”桐野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只是想说，你把太多东西压在一个人——久世叶守——身上了。”
“他比我坚强得多……”
“现在没有犯错，不代表以后不会。”桐野说，“而且我说的不是他会不会犯错的问题，我说的是……你自己的决定呢？”
“这……”
正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那你告诉我，齐杰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苏醒？叶守……他的态度又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之前他一直在推进各种计划，从不拖延，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做？竟如此的……消极！”
“我不知道叶守在想什么。”桐野淡定道，“我只是个超能力者，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的精神从未对我开放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露出自嘲的微笑：“但关于齐杰拉，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正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请讲。”
“这种花只在地球文明濒临灭亡的时候出现，它不是灾难本身，而是一种预兆，并且不会随便出现，只有人类陷入绝望，真的需要它的时候，齐杰拉才会盛开。”
“……不对吧。”
正木质疑道：“我想起来了，之前也在超古代怪兽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植物……那应该也是齐杰拉吧，只不过是藤蔓形态的。
这不完全被黑暗所支配了吗？怎么你说的好像是为了帮人类才出现的。”
“那是没办法的事，齐杰拉本身只是一种植物，而黑暗的侵蚀是无孔不入的……现在姑且不提，但在三千万年前，它确实不是黑暗的眷属。”
“唔~”
“它不是作用在身体上的成瘾药物，而是在心灵层面免去人们的烦恼，那些恐惧、焦虑、绝望，在齐杰拉的花粉里都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美好的、温暖的、让人舍不得醒来的梦~”
正木的拳头慢慢握紧了：“所以这种东西才更应该被清除！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毒（）品！如果它大规模开放，后果不堪设想，果然……我们不能让超古代的悲剧重演！”
桐野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他只是安静冷地看着正木，等他说完轻声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也许对很多人来说，选择齐杰拉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在说什么？”正木眯起眼睛，“如果是强词夺理的话，就不必在我面前提出来了。”
“它只是一种植物。”桐野不以为意，淡定说道，“不以人类为食，也不靠人类来繁衍后代。在生态系统里，它和人类几乎是相互隔离的，彼此之间没有生存竞争，没有资源抢夺……但唯独它的花粉对人类有着极为强烈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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