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房间里的氛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年轻人后知后觉地看向周围，发现年长一些的人都用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他，八尾博士更是一脸严肃。
“你、你说这话是——”
“唉！”
在八尾走过来的时候，那股气势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挨揍了！
不过泽井伸手拦住了八尾，这个最近头发茂密了不少，看起来要精神许多的男人，并未出言苛责年轻人，只是走到观察窗边上，双手扶着每个都要百万起步的珍贵仪器，看着外面空旷的机库平静开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
“麦格斯原型机确实耗费巨大，实际上整个项目投入了堪比国防预算的资金，哪怕对TPC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若是将正在建设的远东总部和各种新锐战机也算进来，更是任何一个大国都无法独自支撑的天文数字。
那么，我们为何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来建设TPC呢？”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却没有让别人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为了全人类？为了世界和平？为了地球的未来？
道理每个人都懂，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摸不到看不着的抽象概念。
若是打着‘大义’的旗号就可以随意取用资源，牺牲他人的时间、精力乃至生命，那这种正义的根基必然脆弱。
假如哪一天，‘必要的代价’在我们口中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么TPC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从功利角度来看，这个组织本就不可能成立！
我们无法避免牺牲，就像资金不可能没有任何浪费，但最起码要珍惜我们所能触及到的东西，尽全力去减小牺牲。”
他回过头来，极其认真地看着那个惶恐的年轻人，露出温和的微笑。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包括你。”
“……我、我明白了。”
“你不用害怕，就算现在不懂，将来也总会明白……诸位，新式太空穿梭机已经在紧急调试了，所罗门号也随时待命，系统上线之后全力搜救飞鸟一马，明白了吗？”
“是！”
“他是第一个抵达火星的人类。”
泽井聪一郎抿着嘴唇：“为我们披荆斩棘的人……我们又怎能置之不理呢？”
——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球大气层外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悄然脱离近地轨道。
它很小，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宛若一粒尘埃，推进器产生的强烈能量波动不知为何，竟未曾引起雷达的注意。
光点匀速上升，越过月球轨道时微微偏转，贴着月球背面的阴影区滑过，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观测视线。
八尾等人所不知道的是，其实观测系统并没有被病毒攻击，只是单纯的被更高一层的权限接收，然后将数据封存不让外界知道而已。
叶守不希望自己的活动被记录下来，更不希望大众知道【巴耶力】高达还拥有光之巨人的形态，那样会把过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TPC身上，很容易过度依赖这个组织，而且叶守的身份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虽说没什么实际妨碍，但他不是一个喜欢吵闹的人。
嗡~
在月之背面，所有卫星都看不到的地方，银色魔神停了下来，光辉由内而外溢出，然后慢慢扩大轮廓，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然后，开始加速！
在叶守的视角中，前方的星空微微扭曲，光点仿佛融入了一条条看不见的流动线条，笔直射向宇宙深处，而他已经跨越时空的阻碍，将橙红色的行星作为目标锁定。
——啪！
空间震颤一瞬，立刻又恢复平静，巨人的轮廓却已经随着流光而远去，快速穿过了地月系的引力范畴，继而再度加速！
旅程寂静无声，没有量子通讯，没有导航信号，只有凭借直觉和本能，以一个活体生物的方式进行纯粹的“前进”。
人类的飞行器需要万全准备，甚至利用赌博式的黑箱科技，才能达到十分之一光速。
而对叶守来说，只要全力“奔跑”就能轻松实现相同，乃至更高一级的速度，他作为第一视角所看到的景象也越发光怪陆离起来。
咻！
数亿公里的距离在超越常识的急速下被快速压缩，火星那颗橘红色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最终，光球在火星轨道外侧停下，当它以违反物理规则的形式突然静止后，周围的空间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星空的光影一阵扭曲，好似水面泛起的层层波纹。
下一秒，光团渐渐缩小——
先是修长的双臂与双腿，接着是宽阔的肩甲与胸铠，银与金的纹路由虚转实，如水流般覆盖全身。
胸口的计时器水晶亮起湛蓝的光，周围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转头目光扫过火星表面，还有那片不久前曾有飞船抵达并投下信标的区域，右臂缓缓伸出，像是在抓取着什么一样。
……能感觉到！
麦格斯引擎所遗留的浮游粒子！
这就像是“气味”一样的东西，任何物体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哪怕进入了另一个次元，也必定会留下些许痕迹，以常规手段或许无法观测，但奥特曼本身就是光之生命体，对这个极为敏感。
于是叶守平心静气开始慢慢感应……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某处，继而身上亮起刺眼的白光——
嗖！
又一次进入极速状态！
不过他这次不是单纯的赶路，而是循着飞鸟一马返航的路线，完整复刻他失踪前的行动。
大约十分之一光速……麦格斯动力的能量波段……时间精准到百分之一毫秒……
“！”
前面就是“尽头”！
飞鸟一马和原型机是在这里彻底消失的！
不过……能找到！虽然十分稀薄，但这里也存在浮游离子……继续延伸着……
“原来如此。”叶守抬起头来，单臂抵在额头，胸口计时器忽然变成赤红色，他身上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原初升华】！
嗡！
一束光线射向前方，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中猛然炸开，竟激起大量七彩的闪光粒子，并且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急剧缩小要消失不见。
叶守身形化为流光，在最后一刻冲了进去，身影从空间中彻底消失！
这次不是因为太快而无法捕捉身形，而是真的脱离了这片星空，进入了更深层的空间——他打开了飞鸟一马穿过的那个“洞口”。
没错，驾驶员和原型机都没有消失，也不是飞到了太阳系之外，而是在神秘之光的作用下，遁入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境界。
假如将空间想象成一层承托着所有物质的“膜”，那么质量越大、速度越大的物体，就越能在膜上制造扭曲形变，达到一定地步甚至还能直接“打穿”它，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超光速和黑洞这样的存在。
（不过膜也有自我修复的功能，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出事。）
那束神秘之光和麦格斯动力相遇时，不知产生了怎样的变化，但肯定是瞬间突破了物理法则的束缚，以至于穿过这层膜，去了在现实宇宙无法直接观测的另一个境界。
虚数空间、亚空间、量子隧道……科幻作品中此类设定相当多，但也都是盲人摸象，根据自己的想象来进行描绘而已。
——这次叶守是真的进来了。
在这里光线似乎是有实体的，随着被不断拉长的空间一起变形，视野中的一切都很难区分出具体的形状轮廓，勉强可以看出一些东西是表层宇宙的映射，但更多的则像是梦里出现的怪异景色。
……或许是这里对物质世界的束缚并不牢固，所以会受到精神力的影响吧。
而速度似乎没了上限，只要不断输出能量就能一个劲提升，叶守在表层宇宙中越接近光速，提升的难度就越来越大，而这里却毫无感觉，一切都是无序而自由的。
“飞鸟一马……飞鸟一马……”
叶守脑海中回荡着这个名字，巨人头部的奥特水晶则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周围被拉长的景象慢慢恢复正常，然后不断扩大范围……
嗡！
就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样，叶守身体一颤，继而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各种梦呓般的景象如泡沫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流光交错，看起来仿佛城市道路被加速了一千倍一样，看似杂乱但实际上也有一定的规律可言。
叶守屹立在“道路”的夹缝中，抬起掌心就好似从河中捧起细细的金沙，从指尖不断洒落——这是他收集到的麦格斯粒子。
这些金沙受到无形的力量牵引，如一条条纤细至极的丝线，朝着遥远的虚空延伸过去，叶守也立刻动身追逐……
——
飞鸟一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麦格斯引擎还在平稳运行，舷窗外的星光被渐渐拉成细长的彩色丝线。
但下一秒，神秘的光芒袭来，一种无法形容的震颤从飞船的每一处传来，立刻便失去了控制。
他还没来得及去抓操纵杆，视野就骤然暗下，并且不光如此，光、声音、触觉，甚至时间感，都在一瞬间被剥离！
他感觉不到呼吸面罩内的气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有意识悬浮在一片虚无中。
……不知过了多久，感知像潮水般猛地倒灌回来，他被从虚无之海中“打捞”了上来。
但如果有的选，或许他更愿意永远沉睡下去，因为他张开眼睛所面对的却是一个扭曲而狂暴的世界！
嗡~
在他眼前炸开一片无法形容的色彩，如同孩童的梦境被具现化直接涂抹在视网膜上。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在疯狂闪烁，让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对刚刚醒来的他而言，简直就是地狱一样的光景。
“呃啊——！”
飞鸟一马听见了自己的惨叫，却仿佛隔了厚厚的玻璃一样不清晰，他拼命挣扎着想摆脱周身所有束缚，身体却不听使唤，像一具被扔进漩涡的破布娃娃那样，被无形力量肆意拉扯、旋转，毫无反抗之力。
“不行……唔！”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驾驶舱内，希望从表盘上得到一些有用的数据……然后，他看到了“光”。
一团从仪表台慢慢渗透出来，拥有质量和形体的“光”，炫目的白芒中是混沌的七彩，让他无法直视。但勉强保持下来的最后一抹清明，让他意识到这是那束将他和飞船吞噬，让他流落到此的罪魁祸首！
本以为可能是外星人的攻击，但现在看来……这东西竟拥有生命，在舱内缓缓流动、聚散，明显受到某个意志的操控。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成模糊、近似人形的轮廓，时而又收缩成一团跃动的光球，散发出温暖却令人不安的波动。
飞鸟一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你……是什么？”
光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几个不成词句的音节，也可以说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念头”，断断续续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家……回……危……险……”
“什么？我听不懂！”飞鸟一马感到一阵焦躁，他试图去理解——这团光或许没有恶意，若是能与之沟通，说不定可以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毕竟是王牌驾驶员，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饱经锻炼，普通人光是进入异空间就有可能被吓到昏厥，但他却能在这艰难的条件下继续保持思考。
——如果大脑停止转动，他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但无奈那些信息碎片太过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听人呼喊。
光团更急了，它尝试变换形态，模拟出手臂、面孔，但每次刚要成型就溃散开来，只留下一片更加混乱的光影。那种狼狈的样子就像一个被困在冰面下的溺水者，拼命比划，却无法打破壁障。
与此同时，飞船外部环境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
原本只是单纯的“怪异”，但可能是被飞鸟一马和神秘之光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所吸引，周围逐渐染上了不祥的色调，阴影开始在周围浮现，介于实体和虚幻之间，慢慢爬上飞船外壳……
喀！
机体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仪表盘上本已乱跳的数据彻底黑屏，只有几盏应急灯在疯狂闪烁，将飞鸟一马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舱内那团试图交流的神秘之光，仿佛也受到了外界环境的污染。它的形态开始剧烈扭曲、失控，温暖的光芒变得暗淡而浑浊，竟在刹那间勾勒出狰狞的、类似怪兽的虚影。
紧接着又变回光团，迸射出数条光之触须，胡乱地挥舞抽打着。
“不、不要过来！”飞鸟一马惊恐地向后缩，但舱内本来也没什么空间，座椅的安全带更是将他牢牢捆住。
那光团如同水银泻地流向飞鸟一马，液态金属一样的光流迅速漫上他的脚踝、小腿，带来一种麻木的诡异触感，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向上蔓延——！
“呜！！！”
飞鸟一马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呜咽声。
他感觉一股庞大的能量包裹住了自己，有时灼热有时冰冷，好似混沌的洪流一般，强行“打开”了他的身体。
“我……唔！”
视野被纯粹的白色覆盖，最后残存的意识接收到那光芒中反复闪烁、却始终无法被飞鸟一马理解的破碎信息：
“……家……回不去了……一起……活下去……”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失去动力、外壳不断剥落损毁的原型机，在这片愈发疯狂、失常的异次元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下去。
驾驶舱内，飞行员的身体微微发光，仿佛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形茧，一幕幕残缺而绝望的景象在他只能被动接受信息的脑海中上演——
【整颗星球被一张巨大的、由发光生命体构成的网格笼罩，地表所有的灯光，无论城市的灯火还是工厂的熔炉，在网格扫过之后，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毫无痕迹，只剩下死寂的，被切削得整整齐齐的岩石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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