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是神明的伟力!
时间将在他们手上逆流!苍老将重返青春,死亡将被践踏在脚下!
他们——就是新一代的神!
而这些生命,只不过是神座前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灰原哀垂眼,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讥讽。
神?
凡人自诩为神。
用别人的血浇铸神座,用累累白骨搭建通往天堂的阶梯。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数字、变成曲线、变成实验记录里轻飘飘的几行字。
然后站在那片尸骸之上,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告诉自己——这是伟业,这是神迹,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
真可笑。
那个干枯的、腐朽的、早就该入土的东西,想继续坐在累累白骨砌成的王座上,继续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更多的人死去……
做梦!
能量棒的碎屑从她掌心簌簌落下,落在惨白的灯光里,像一点点无声的尘埃。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捏碎的能量棒,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跟着菲亚诺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观察室。
观察室的灯光和实验室一样惨白。
玻璃隔开两个世界。这边是冰冷的仪器和冷静的观察者,那边——是一个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接着密密麻麻的检测装置,电极贴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胸口微微起伏,他还活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菲亚诺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开始吧。”
第601章 她是凶手
观察窗里,中年人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灰原哀看见了他眼底的恐惧与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电极贴片密密麻麻地贴在他身上,像某种可怖的寄生,那些细长的线连接着冰冷的仪器,把他变成一串即将跳动的数字。
菲亚诺按下对讲机。
“开始。”
助手进入隔间,强行将药物喂进他嘴里。他挣扎着,却挣不开束缚带的禁锢。
灰原哀强迫自己盯着。
盯着每一个画面,每一秒变化,每一声惨叫。她要把这些都刻进脑子里,刻进骨头里。这是她的债,她得记住。
一秒。两秒。三秒。
实验体开始颤抖。起初只是细微的痉挛,然后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弹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细胞撕裂的痛意让他发出惨叫——那种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整个身体里炸出来的。
灰原哀的手指攥紧记录本。
十五秒。三十秒。一分钟。
他的身体在缩小。肉眼可见的速度,皮肤皱缩,骨骼收缩,肌肉萎缩。那过程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强行拧成另一个模样。
他停在八九岁的状态。
变小后,他从松脱的束缚带里滑出来。那双幼小的手颤抖着举到眼前,震惊地看着自己陌生的身体。理智似乎回来了些,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成功了?”菲亚诺的眼睛亮起来,目光投向旁边的各项检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血压、心率、脑电波——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灰原哀没说话。她只是盯着墙上的时钟。
三分钟后。
实验体突然又开始颤抖。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扭曲、抽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那张年幼的面孔扭曲成狰狞的模样,惨叫声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三秒。五秒。十秒。
他不动了。
尸体蜷缩在病床上,保持着七八岁孩童的模样,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喊什么。那张稚嫩的脸上,扭曲的表情凝固成永恒。
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上来。
灰原哀死死咬着牙,把那点恶心感往下压。她拿着记录板,手指攥得发白,努力让声音听上去稳定:
“3分43秒。目前尚未确定让变小状态维持稳定的核心,需要详细的对比数据。”
她把记录板放下。
“我去一下洗手间。”
菲亚诺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落回那些跳动的数据上。他已经不在乎她了。他只在乎那些数字。
助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直到灰原哀进入洗手间隔间。
隔间门关上的那一刻,灰原哀仿佛脱力一般,背靠着门,身体缓缓下滑,几乎跪坐在地。
她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
胃在收缩,食道在痉挛,但什么都吐不出来。这几天就没吃什么东西。能量棒,咖啡。能量棒,咖啡。胃里空空的,只有那股酸水和苦水在翻涌。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大滴大滴地滚落,砸在马桶边缘,砸在地砖上。她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一双双眼睛在脑海里浮现。
年轻的,苍老的,稚嫩的,恐惧的,麻木的……
他们服下她亲手制作的药物,一个个死在她眼前。
她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是凶手。
纵然有千种理由,万种不得已,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们死于她之手,死于她的药物之手。她这双手,调出了夺走他们性命的毒药。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
她蜷缩在隔间的地上,靠着门板,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
“雪莉?”助手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五分钟了。”
灰原哀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五分钟了。
她已经脆弱五分钟了。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脆弱。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抓紧。
她站起身,按下冲水键,推开门走出去。
助手站在洗手台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不说话,不安慰,不询问。只是在确认她还在,她没事,她还能回去工作。
灰原哀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眼前的水流变成了红色。
她的手浸在血水里,那红色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晕开成一朵朵猩红的花。
再一看,却又好似只是幻觉。
水依旧是干净清澈的水,她的手也不见任何脏污。
她沉默地盯着水流,看它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恢复透明,像某种残忍的游戏。
良久,她捧起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拍打肌肤,意识仿佛在这种绝望的清醒中被凌迟。清醒是痛的,但她需要这种痛。痛让她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她关掉水龙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手。
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惨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两团乌青。
那双眼睛像是失去了光,又像是还燃烧着最后一点暗火。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出洗手间,她的脚步一顿。面前的走廊上,两个人迎面走来。科尼亚克依旧是那副打扮,一身黑衣,头顶带着兜帽,旁边的琴酒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看到她,科尼亚克眉头一挑,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哎呀呀。”
他拖长了尾音,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盯着她的脸。那双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
“亲爱的雪莉,”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她的眼窝。
“瞧瞧这黑眼圈。啧啧啧,比琴酒的都要浓了。”
琴酒:“……”
第602章 琴酒,你想跟我调情?
两人都没什么反应,青泽无趣地收回手,插回兜里,转身往研究室的方向走。
“走吧走吧,别杵在这儿。”他回头瞥了灰原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你不是还得回去工作吗?BOSS等着要结果呢。”
灰原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青泽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怎么?”他歪了歪头,兜帽下的眼睛里带着点促狭,“要我把你拎过去?”
灰原哀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上。
研究室的门被推开,惨白的灯光依旧刺眼。
菲亚诺正站在数据终端前,看到进来的三个人,跟琴酒点了点头。
琴酒没理他,径直走到电脑前,查看实验记录。
青泽倒是自在得很。他在椅子上坐下,两条腿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搭,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菲亚诺。”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你这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怎么一个个脸白眼眶黑,跟被吸了阳气似的。”
菲亚诺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时间紧任务重,天天熬夜,咖啡当水喝,能不这样子吗?
灰原哀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查看刚才实验的数据。当科尼亚克不存在。
青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看你们呐,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不然哪天精神恍惚,把实验试剂搞错了,把实验室给炸了,那所有研究可就付诸东流咯~”
灰原哀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科尼亚克。”琴酒的声音从数据终端前传来,“闭嘴。”
青泽耸了耸肩,“我只是提醒,毕竟你们一个个跟鬼一样的,有些都精神恍惚了,这种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没人搭理他,研究室里安静下来,该忙碌的继续忙碌。
琴酒一页一页地翻着电脑上的实验记录,他没有花时间去一个个地看视频,而是直接看实验记录。
目前的所有结果都是死亡,他抓回来的那些实验体,只有乌丸家的人对A药有反应,那些外姓之人,服用之后没有任何返青反应,只有直接死亡这一个结果,无一例外。
科尼亚克说的是真的,这个药真的只对特定血脉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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