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躲避是没有用的!
楼梯的尽头是客厅。
阿笠博士正窝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对着摊在膝盖上的最新科技杂志,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旁边的茶几上,半杯红茶早已凉透,原先装着曲奇饼干的盘子比脸还干净。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晚间天气预报,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说明着即将到来的降雨云系。
暖黄的灯光洒满房间,一切都浸泡在一种慵懒、平和、毫无威胁的日常氛围中。
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可疑的声响,只有博士轻微的鼾声和电视里模糊的背景音。
灰原哀僵立在楼梯口,目光迅速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窗户锁扣完好,窗帘安静垂落,玄关处的鞋子摆放如常,刚才那种阴冷的感觉也消失了。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在地下室那一刻的剧烈反应,只是长期紧张压力下产生的、可笑的幻觉。
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一丝自嘲的疲惫涌上心头。
是太累了吗?
还是潜意识的恐惧终于开始以更具体的方式干扰她的感官?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转身——
轰隆——
一声毫无预兆近得仿佛就在屋顶炸开的惊雷,猛然撕裂了夜空。
巨大的声浪让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阿笠博士被惊得从沙发上一弹,眼镜滑到鼻尖。
紧接着,暴雨如同天河倾泻,抽打在屋顶、窗户和庭院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
刚才还只是隐约提及的降雨,在瞬间化为狂暴的自然宣泄。
灰原哀站在楼梯口,看着窗外。
窗外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重黑暗,只有偶尔撕裂天际的闪电,短暂地照亮疯狂摇曳的树影和瀑布般的雨幕。
灰原哀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门。
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窗外,闪电仍不时撕裂夜空,将房间瞬间照得惨白。
她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锁着的小型防火保险箱。
密码盘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一张边角磨损的合照,以及一台老式磁带播放机,和几盒贴着标签的磁带。
她的指尖拂过那些标签,上面是熟悉的父母的字迹。
这是父母给她留下了一箱磁带,试图用这种方式陪伴她度过每一年的生日。
她抽出其中最后写着18的一盒,将磁带放入播放机,按下播放键。
机械运转的沙沙声先一步响起,在雨声的间隙里,异常清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
“志保,18岁生日快乐!”
“18岁了呢,我们的志保也成年了。”
“过生日的话,要吃蛋糕哦。还要插上18根蜡烛,一口气吹灭。”
“记得许愿哦,生日许的愿望是最灵的~”
“哈哈,志保没有谈恋爱呀?有没有喜欢的人?”
听着磁带里父母带笑的声音,灰原哀蜷缩在床上,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志保,我们的实验进入到了一个关键且令人不安的阶段。那位先生,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要求我们在APTX的核心逆转录酶机制中,嵌入一道基因锁……”
“他们希望药物最终只能识别并作用于特定的遗传谱系。这背离了我们最初的研究初衷……”
“一旦加入这种基于特定单核苷酸多态性集群和表观遗传标记的识别锁,药物将失去其潜在的最大医学价值。它将从一个可能惠及众生的科学成果,彻底沦为巩固少数特权者地位的工具……”
“我们抗争过,但……形势比人强。为了你们,为了我们最基本的安全……我们只能妥协。”
“……从第1182号合成批次开始,所有APTX原型药及后续衍生体,将仅限于三个血脉谱系:乌丸家族、我们宫野家,以及你母亲出身的世良一系。这是写入药物作用靶点细胞受体的、不可逆的识别指令……”
听到这,蜷缩着的灰原哀猛的抬起了头。
没有暂停,磁带还在继续播放,声音伴随着叹息与愁苦。
“看着一个个活体样本在药物不可控的效应下痛苦挣扎,记录着那些数据……我每天都在质疑自己。我们是在推动科学,还是在为魔鬼铸造它最渴望的武器?”
“项目已经脱离了我们夫妻的掌控,它汇聚了组织搜罗来的顶尖资源,也背负了太多黑暗的期望。它成了一台自行加速的机器,我们……已经无法按下停止键。”
“……我们不能让一个完全受控于野心、可能彻底扭曲人类社会的‘完美青春药剂’诞生,我们准备在里面动一点手脚……”
“志保,仔细听好,蛋白质折叠所形成的特殊三叶草螺旋结构域,是维持药物逆转功能稳定的核心。我们偷偷修改了其中一段看似无关的疏水侧链排列顺序,并引入了一个不稳定的二硫键桥……
“只要有人试图按照‘完美稳定’的方向去优化这个区域,强行加固或替换这个被我们动了手脚的模块,整个分子的构象就会发生灾难性偏转,变为触发全细胞器急速凋亡的剧毒……”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有人绕过了障碍,制造出了稳定的成功品,我们也准备了应对措施……”
“记下这个合成路径……它的作用,是使‘青春化’效果迅速消退,返回原本的状态……”
“这是最后一卷磁带了,爸爸妈妈今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志保,我们爱你。”
磁带停止转动,狭小的空间里,最后一丝声响也被窗外倾盆而下的雨幕彻底吞噬,只留下冰冷而空洞的寂静。
泪水决堤滚烫地滑过脸颊。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而固执的铃声,猛地从她外套口袋深处传来。
灰原哀的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指尖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一串从未见过的陌生数字。
她的视线凝固在那个号码上,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铃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固执地震颤着。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冰凉的手机机械地举到耳边。
下一秒,一个声音穿透电波,如同裹着天鹅绒的毒蛇,带着一丝慵懒又残忍的戏谑,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膜:
“你好啊,雪莉。”
第556章 想不到我也有被当成别人的一天
听到这个声音,一股刺骨的寒气猛地从尾椎骨窜起,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成了冰碴,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战栗。
科尼亚克!科尼亚克!
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脱手甩出去,但恐惧却将她的手指死死钉在了冰冷的机身上。
喉咙被无形的恐惧之手紧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科尼亚克!科尼亚克!
“磁带真感人啊。”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灰原哀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在窃听?!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绝望与恐惧几乎瞬间将她吞噬,但很快,在这恐惧下,她的大脑飞快运转。
是那天!绝对是那天!
那个科尼亚克出现在门口的雨天!
他早就认出了自己,但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直到今天......
不,不止。
恐怕不止是科尼亚克。
在病房里那异常的感应,那有些相似的音色,以及这诡异的态度......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汹涌的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冷静。
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她沉声开口,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应该叫你科尼亚克,还是叫你青泽?”
虽然跟科尼亚克接触不多,但她听闻过不少关于科尼亚克的性格。
玩世不恭,心思诡谲,情绪多变,危险可怕......
这是一个比琴酒更危险的人。
琴酒的一些行为和逻辑至少有迹可循,而科尼亚克这个人,你根本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尤其是疯起来的时候格外可怖......
她记得她有一次偶然看到了基地的监控视频,那可怕的杀戮景象让她做了好久的噩梦。
而青泽,虽然接触不算多,但不管是从天穹之门的经历,还是温泉山庄的经历来看,青泽这个人都与科尼亚克相差甚远。
虽然差点被炸死,但青泽的怒火是克制的,将人直接从通风管道里拽下来的手法虽然粗暴了点,但这种愤怒下,没人会说什么。
并且,他事后还帮助了那个男人。
这是科尼亚克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
如果是科尼亚克,他根本不可能去试图帮助那个差点炸死他的男人,不仅不会帮助,他杀人还会诛心,以此来满足他的报复欲。
至于温泉旅店那几个盯上青泽的男人,虽然已经入狱,但人却还是活着的。
如果是科尼亚克,根本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被带到警局。
这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不管是理智还是感情,她都无法将科尼亚克这个人跟青泽划上等号。
但,她不敢赌。
她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试探。
青泽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他的半张脸。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屏幕上,音频波纹起伏跳动,被实时记录并加密保存。
他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青泽?有意思,想不到我也有被当成别人的一天。”
他的声音低沉,仍着一丝慵懒与戏谑,如同毒蛇吐信。
灰原哀眯起眼睛。
不是?
如果不是,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为什么引而不发?他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做什么?
“你不是他?”她再次确认。
“呵呵~”电话那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即带着一股好玩和戏谑感,很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嗯哼,我是他。”
灰原哀神情放松了几分。
不是就好。
“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戏谑,带着一股慵懒感,还有一股香烟缓缓从口唇间呼出的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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