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那铺满白菊的灵堂,庄严肃穆的哀乐声中,宾客们虚伪的哀悼环绕着他。
但他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喜在奔涌!
那灵堂不再是哀悼的场所,而是他加冕的殿堂!
“你说我能力不行……比不上阿明……”
他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脸上却交替着刻骨的恨意和扭曲的得意。
“但那又怎样呢?你告诉我,那又怎样?!”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质问,仿佛他的父亲就站在那里。
“我承认他很‘优秀’!”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词,带着极致的讽刺。
“可现在呢?赢的人是我!最终站在这里,掌控整个福田家的人,是我福田信!不是你选中的那个‘好儿子’!”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怨毒和巨大满足的诡异笑容,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湿透的丝绸衣袖,仿佛在整理并不存在的华服衣襟。
“身为一个政客…”他昂起头,努力想做出睥睨的姿态,湿发狼狈地贴在额角,更显几分滑稽与可怖,“最要摒弃的,就是无谓的感情。这可是你从小教导我的金玉良言!我学得如何?贯彻得够不够彻底?嗯?!”
空旷的茶室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上演着一场充斥着恶毒与癫狂的独角戏。
“哈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四壁间冲撞回荡,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胜利宣言。
“老头子!你就安心地去吧……放心!我给你在清水寺安排了最好的牌位!最贵的香火!哈哈哈哈……”
毛利兰攥紧了拳头,有些快要忍不住一拳轰在这张脸上了。
“真丑。”
青泽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清脆的闷响混合着几颗牙掉了出来,福田信那左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也让他从幻境中短暂脱离了出来。
“好痛,好痛……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福田信狰狞的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可怕的几欲噬人。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青泽又给他另一边脸也扇了一巴掌。
刚刚还嚣张的福田信顶着完全肿起来的脸乖乖的坐了回去,低眉俯首。
“真是贱的。”
欺软怕硬的垃圾。
打他青泽都觉得脏自己的手。
不过,刚刚这番真情流露效果很赞,稍微剪辑一下,足以引爆舆论了。
“我问,你答。”
“是。”
致幻剂的效果并未褪去,这两巴掌只是让福田信想起了现在的状况。
他现在有点类似于醉酒的状态,大脑的思考能力被抑制,问什么答什么。
但记忆不会丢失,清醒过来后,他会回想起一切。
“京都警察本府里,有多少是你的人?你怎么贿赂他们的?”青泽的声音冰冷如铁。
福田信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琐事:
“唔…七八个吧。高警衔的只有一个,还是文职,啧,有点可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自得的弧度。
“不过我在诸星那老东西那儿…还算有点面子。家里小崽子偶尔惹了点小麻烦,都是他摆平的。”
“有点面子”显然是他的谦辞,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掌控感。
吐真剂让他无法伪装,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赤裸裸地流淌出来。
“除了福田明一家和你父亲,你还弄死了多少人?怎么弄死的?具体说说。”
“没数过,”福田信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大概…十几个?第一个倒记得清楚。”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仿佛在搜寻遥远的记忆,“十四岁时候是事,班里一个小子,名字忘了,挺爱出风头的。本来只想教训教训,结果…下手重了点,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近乎天真的感慨:
“当时怕得要死。结果老头子轻飘飘就解决了,就骂了我两句。”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们算什么?跟我这种人比起来天壤之别。弄死…也就弄死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对自己地位的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对生杀予夺权力的痛快认同。
“后来他父母想闹,嘿,老头子自有办法,反正…再也没出现过。”
“亲自动手的就那一个了,”福田信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补充,“福田家的长子…想让谁消失,有的是法子,也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毛利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指节攥得发白。
杀人,在他口中如同拂去一粒灰尘般寻常。
那种对人命的蔑视,冰冷得令人窒息。
她已经没有丝毫对他使用吐真剂的负罪感了,只想让这个丑恶的人受到制裁!
青泽看了下毛利兰那极力压制的表情,嘴唇微微勾起,继续问:“你贿赂过哪些官员?有哪些人是你们派系的,他们都替你做过什么?”
“京都府知事…”福田信报出名字和金额,如同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你对福田诚恋童癖的事怎么看?”
“这算什么事?居然因为这种事情死了,可笑……”
青泽的问题不急不缓,福田信的回答也毫无遮掩。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他非但不以为耻,语气中反而时不时流露出几分炫耀的意味。
毛利兰感到一股股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眼前这个人,皮囊光鲜,内里却早已被权势浸染得腐烂发臭,扭曲得不成人形。
若拥有权势的都是这样的人,那这个国家真的要完蛋了。
青泽不着急问关于自己的事情,他觉得这些还不够,致力于将福田家捶死。
“你对当今首相怎么看?”
“废物一个。”福田信嗤笑,“只会鞠躬道歉的软骨头,我要是做首相绝对比他强!”
“日本天皇呢?”
“没有权利的吉祥物罢了,平时给点面子,但真以为谁在乎他们不成?”
“那美国总统呢...…”
第248章 这不是有你替我生气嘛
在看福田信提到美国总统时露出的敬畏和谄媚神色,青泽简直没眼看。
欺软怕硬,骨头软的要命。
见毛利兰开始用眼神催促他了,青泽也没再继续问这些问题了。
“对了,听说福田明的儿子没死,还找了侦探调查你。”他语气平静,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一样。
青泽对于弄清楚原身是怎么流落到组织里其实并没有太强的执念。
时间又无法倒退,他也无法改变过去。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弄清楚与否有意义,但意义不大。
但,毛利兰很在意这件事情。
“哼,”福田信脸色一沉,像是被戳中了不快,“本以为那小崽子早烂在山里了,命倒挺硬……”
他语气轻蔑,“不过掀不起浪。他爹的案子铁板钉钉,所有漏洞我都抹平了,他拿什么翻盘?”
他根本没把青泽放在眼里。活着又如何?找了毛利小五郎又如何?上次警局那毛头小子沉不住气的离席,更让他笃定这是个无足轻重的废物。
无权无势,就算养父留了点家底,但又能奈他何?
不过是任由揉捏的蝼蚁。
活着,就当给他那死鬼弟弟留个香火罢了。
毛利兰关节攥的发白。
这个人,造就了青泽昏暗人生的开端。
在他因为取得了家族之位而得意的时候,青泽在饱受磨难。
在他享受着权利与富贵人生的时候,青泽在遭受痛苦。
他如此理所当然,毫无愧疚与悔意,满含得意与沾沾自喜。
虽然他在说起其他罪行时同样如此,那时候,她虽然同样愤怒,但更多是是心惊与心寒。
但涉及到青泽。
她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爆裂的,愤怒的,悲哀的。
她想做点什么,想要将这股火发泄出来。
“你就这么恨你弟弟,恨到连侄子也要一起弄死?”
青泽似是很好奇,以一种八卦的口吻继续发问。
“本来没想动手,”福田信撇撇嘴,仿佛施舍了天大恩情,“兄弟一场,我也没疯魔到那份上。可这小子不安分。”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被冒犯的戾气,“非觉得他爹妈死得有鬼,还查!真让他刨出点东西……这就怪不得我了。与其留个炸弹,不如送他一家团聚,省心!”
“怎么杀的?他不是还活着?说来听听。”
“他察觉到和我有关,去了奈良找证据。我的人去抓,结果让他钻进了山里。后来他们回报说找到了尸体,传回来张照片,我也就信了……”
“什么照片?”
“一张被野兽啃烂了脸的死尸,身形倒像那小子。呵,居然不是?命真大!”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手的懊恼,唯独没有对亲侄子险死还生的庆幸。
“你让哪些人去抓的他?”
“岸本、栗山,友树……”
毛利兰听到了曾经听过的名字。
福田岸本!
这个人,这个曾经假惺惺来试探过她的福田家走狗,竟然是当年亲手围捕、将年幼的青泽逼入绝境的凶手之一!
怒火瞬间冲垮堤坝。
在青泽的眼神示意完最后一个弧度之后。
砰——
沉闷的撞击碎裂声在静谧的茶室里炸响!
饱含怒火的拳头没有半分花哨,狠狠的地砸在了福田信的脸上。
“呃啊!”
福田信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短促的音节。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猛地朝后倒飞出去!
昂贵的红木矮几被他沉重的身体砸碎,木屑与精致的茶具碎片四处飞溅。他狼狈地摔在狼藉之中。
本就被青泽扇了两巴掌而肿起来的脸瞬间变成猪头,一片骇人的青紫淤血覆盖了他保养得宜的颧骨和眼眶。
嘴角撕裂,一道混杂着茶水和血丝的唾液不受控制地淌下,滴落在他华贵的衣襟上。
福田信只觉得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仿佛被塞进了一口疯狂震动的大钟里,眼前金星乱冒,视野模糊一片,剧烈的疼痛迟了一秒才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让他几乎窒息。
痛!比之前那两巴掌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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