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帮一点点
修斯的声音虚无中不断回荡。
他看着神色截然不同的二人组,内心杀意愈发汹涌。
尽管不知道那黑发青年为什么依旧表现得如此平静,但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一旦坠入那片没有尽头的梦魇,再硬的骨头也会被恐惧一点点碾成粉末,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欣赏对方崩溃时的丑态。
“挣扎到此为止。”
“闭上眼,然后在我的梦里…陷入永恒的沉眠吧。”
话音落下,周遭黑暗便如同水波一般剧烈荡漾起来。
即便维恩对此早有防备,可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下一秒,这位【星之碑】僵在原地,眼皮不受控制地沉沉闭上,脸上浮现出极为挣扎的痛苦表情。
他睡着了。
看到前一秒还在提议撤退的同伴瞬间沦陷,李昂不由微微挑起眉头。
可还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四周景象便发生了变化。
见此情形,李昂眼中难得闪过一丝诧异。
该说不愧是从帝国这种粪坑里内卷出来的选手吗,竟然能够在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影响到他。
只是这环境……
李昂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稍显狭窄的走廊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洒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反而透着一股陈旧木材经过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细碎的微尘正在明亮的光柱里上下翻滚。
走廊整体呈现暖色调,和他印象中的噩梦八竿子都打不着。
而在他正前方是一扇老旧铁门,门上还贴着“进屋请敲门”的提示。
李昂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古怪,那些早就被他扔在角落里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慢慢复苏。
这不是他穿越前住的大学宿舍吗?怎么给他干这里来了?
他摸着下巴,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难道说是刻意营造出这种温馨氛围,以此来衬托后续的恐怖?
还是说……
那位噩梦主宰认为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当初在学校里念书的日子?
那确实很恐怖了……前提是他没有经历过怒投一百来份简历却没有任何回应,最终进厂挑战十四小时死亡流水线。
带着有些无语的念头,李昂伸出手握住那略带凉意的铁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吱呀——
伴随生锈合页特有的摩擦声,那扇宿舍门被他一把推开。
李昂踏入宿舍,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不过这间原本应该略显拥挤的屋子里,此刻却安静得过分。
少了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少了上铺那总是翻来覆去的咯吱声,曾经那几位舍友眼下全都不见了踪影。
李昂踱步走到那个属于他的床位前,目光扫过扫过那张闲鱼上淘来的二手人体工学椅,然后落在桌面上那厚厚一沓简历上,一时间有些出神。
哗啦啦——
就在这时,一阵马桶冲水声突然从阳台方向的独立卫生间里传来。
李昂的思绪被一把拉回现实。
他微微挑起眉头,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亏他还以为堂堂噩梦主宰能整出什么大活,搞半天还是这种洗手间闹鬼的三流套路?
正当李昂准备上前查看情况时,卫生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一人便甩着手上水渍从中走出。
似乎是察觉到房间里多出的视线,那人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看到李昂,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道:“你来了。”
也就在看清那人模样后,李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略显凌乱的黑发,眼中带着几分熬夜后的疲倦。
站在卫生间门口擦手的,赫然是另一个他。
尽管内心当中有些意外,但李昂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他顺势往身后的铁架床一靠,有些好奇地问道:“听你这语气…似乎早就知道我要来?”
另一个‘李昂’把毛巾随手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转过身拉开那把二手人体工学椅,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废话,毕竟这里本来就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回到的地方。”
听到这话,李昂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直起身走到书桌前,屈起手指弹了弹那厚厚一沓简历。
“渴望回到这里?”
“回到这个每天为了混口饭吃愁得掉头发,甚至做梦都在背面试题的地方?”
面对这番吐槽,坐在椅子上的‘李昂’跟着笑了起来:“好吧,这听起来确实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
‘李昂’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越过阳台,看向外面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音逐渐变得轻缓下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毕竟这里可没有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家伙,也不用整天思考应该如何应付那些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
他指了指李昂,又指了指自己。
“在这里,你就是个普通的应届生。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每天最大的烦恼也就是明天去哪里面试,还有中午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便宜。”
说到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坦然。
“你敢说刚才推开门时,心里没觉得踏实吗?”
李昂静静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个自己,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他偏过头,视线同样落在那片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树叶上,眼神十分平静。
“踏实确实挺踏实的。”
半晌后,李昂收回目光,轻笑一声。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支黑色水笔,在指尖灵活转动着:“但这不代表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笔身在指尖划出一道残影,随后被他稳稳捏住。
“没有人在品尝过掌控自身命运的滋味后,还会甘心回到这个只能透过窗户看天的小盒子里。”
他指了指那叠简历,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我现在过的日子,每一天都在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前行,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闻言,坐在椅子上的‘李昂’先是笑了一下,接着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行…听起来真是不错。”
他看着李昂,嘴角笑意逐渐收敛,声音开始变得低沉起来:“你现在拥有了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甚至主宰着许多人的命运。”
“你拥有一切,李昂。”
说到这,‘李昂’语气微顿,随后开口问道:“那么…既然你这么喜欢现在的生活,难道就不害怕失去它们吗?”
“在这个宇宙里,力量永远没有尽头。你只要走错一步,只要行差踏错哪怕半点…就会失去你所有拥有的一切。”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剥夺一切后,重新跌落泥潭,变回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底层蝼蚁。”
他直视着李昂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那层平静:“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心底最深处,从来没有哪怕一瞬间…恐惧过这种失去吗?”
听到这番言论,李昂忍不住哑然失笑。
“恐惧失去?”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那支水笔丢回桌面。
“你把虚无看得太可怕,又把不朽想得太过廉价。”
李昂直视着另一个自己,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
“万事万物最终都会走向终结,如果因为害怕最终一无所有,就从一开始连握紧拳头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他随手指了指这间宿舍,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掷地有声。
“至于我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些东西…”
“只要我还没咽气,我就会死死守住它们,谁来也抢不走。就算哪天真的满盘皆输,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更没什么好怕的,最起码我曾经拥有过。”
“而在这过程中我留下的痕迹,便是我给自己刻下的不朽。”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午后的阳光依旧静谧,微风拂过阳台,吹得那条挂在铁架上的毛巾微微晃动。
半晌后,‘李昂’笑了。
“原来如此,看样子你确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听到另一个自己的感叹,李昂耸了耸肩道:“那肯定。”
话音刚落,许久没有动静的职业面板便跳出了提示信息。
【坚定自我认知,成功与「虚无」、「不朽」产生共鸣。】
【「虚无:0%→77%」、「不朽:0%→84%」】
看着【虚无】和【不朽】的进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李昂不由一愣。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昂’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他双手抱在胸前,探着脑袋看着那道半透明光幕,随口说道:“啧,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跟【虚无】没什么缘分了呢。”
“确实…”
李昂下意识点头附和,但话说到一半,便猛地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身旁的另一个自己,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错愕:“等等…你也能看见面板?!”
听闻此话,‘李昂’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废话,我就是你…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外面那家伙捏造出来的幻象了吧?”
心思被当面戳破,李昂忍不住讪讪一笑。
“咳,别在意这些细节。”
他轻咳一声,随即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李昂’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指点在职业面板上的一处位置。
【恒常平和的梦境:记忆中的宁静,是现实无法触及的彼岸。】
……
与此同时,修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两道身影。
看到那黑发青年此刻如同待宰羔羊一般低垂着头颅,他心底那股忌惮终于消散了一些。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有任何同级存在能够反抗他这张底牌。
眼下既然猎物已经入笼,那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那么…就让我来品尝一下,你们灵魂深处最美味的绝望吧。’
伴随脑海中闪过如此念头,修斯抬起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
随着周遭那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便向两侧退去,维恩的梦境出现在他面前。
而长久以来一直困扰这位【星之碑】的梦魇,正是当年帝国毁灭其家乡时的场景。
看着梦境中那痛苦哀嚎的男子,修斯口中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这种软弱的家伙,甚至用不着加大剂量。
‘如此纯粹的绝望,等他彻底崩溃后,想来应该能诞生出一头极为恐怖的噩梦灾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