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云一家
这里的风裹着某种矿物的干燥感，还有植物被烈日暴晒后蒸出来的青涩味，底下压着一层更淡的——是兽类皮毛的温度？
“灵砂大人！这边这边！”
一道亮得几乎能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左侧撞过来。
灵砂侧头，看见一个女孩子正朝她大幅度地挥舞手臂。
被太阳晒成深色的皮肤，编成好几股的长发在脑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颗被阳光腌透了的果子。
对方身上那件色彩鲜艳的衣服在仙舟审美体系里大概要被归为“过于张扬”，但穿在她身上偏偏有种理所当然的舒展感。
“你好你好！我是玛拉妮，流泉之众的向导！”女孩凑近时带起一阵风，“这边是我我来负责接待你！欢迎来到纳塔！”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灵砂颔首，浮元从香炉中探出半个脑袋，冲玛拉妮的方向嗅了嗅，随即欢快地绕着女孩的脚踝转了两圈。
“呀，这是什么？好可爱！”玛拉妮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只兔状生灵。
“我可以抱抱它吗？”仰起头，玛拉妮一脸期待地向灵砂请求着。
“可以，它叫浮元，”灵砂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仙舟持明族特有的那种慢条斯理的韵律，“是妾身以香炉炼化而成的烟兽，不咬人的。”
浮元抖了一下耳朵。
“……大抵是不咬的。”
玛拉妮笑出声来，抱着浮元拿脸蛋在对方身上蹭了一阵子后，才站起身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走吧，抱歉让你久等了灵砂大人，我这就带你去见敛秋哥！”
敛秋哥。
灵砂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玛拉妮对那位指挥官的称呼，看向这姑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诧异。
“玛拉妮小姐，与指挥官很熟吗？”
“我们可是一起并肩作战对抗过深渊的哦！”玛拉妮一笑，便露出了两排和肤色反差巨大的白牙，“其实大家叫什么的都有啦，大部分人都叫指挥官，也有包括我在内一些人用别的称呼——偷偷告诉你，在烟迷主有些人甚至叫敛秋哥爷爷的。”
灵砂：“？”
走出中转站后，灵砂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热带平原风光。
说是平原，但事实上视线远眺后很快便能感到连绵起伏的高耸山峦，那些山壁——没错就是山壁，犹如一面面垂直的墙壁直插云霄，与寻常山体呈锥子型的结构不同，纳塔的山直上直下，如刀劈斧凿，格外独特。
视线中偶尔能看到一些人造的建筑，或是屋舍或是殿堂，大部分房屋都就地取材甚至直接依山而建，乃至直接在山壁中开凿石窟而成。
那些巨大的山壁上，也能看到不少充满图腾风格的才会，色彩饱和到几乎要从墙面上渗出来。
乍一看，画风确实符合“前工业文明”的刻板印象。
至少灵砂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
但天空中不时会有穿梭机呼啸而过，大地上往来的行人中有的步行、有的骑着她叫不出名字的动物作为代步，有的干脆坐在飞翔的龙背上，可为什么还有人直接坐着悬浮车？
还有那些分布在人们聚集处的，随处可见的类似路灯一样的照明设备，那些向前在木杆上的晶体中散发出来的能量也让灵砂分外在意。
“燃素……？”
灵砂想到了自己在启程来到纳塔的路上，因为得知江敛秋此时所在地而特意从寰宇网络上搜集到的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很快便于心中有了猜测。
一阵燥热的风从右侧吹来，带来了一阵喧嚣声。
灵砂侧眸看去，能看到一座巨大儿恢弘的建筑，类似某种竞技会场。
围绕着那座巨大的竞技会场，形成了一座繁华的城镇。
“那里就是圣火竞技场啦，每一届的归火圣夜巡礼都会在那里举行，平日里也是纳塔最热闹的地方，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流泉之众，灵砂小姐要是有空，我带你去流泉之众泡温泉呐？”
玛拉妮踩着冲浪鲨鲨，直接一个旱地行舟飘到灵砂面前停下，插着腰笑着发出邀请。
“。有劳玛拉妮小姐了，妾身也喜欢泡温泉，有助于疗愈工作一日后带来的疲惫。”
“对吧对吧！泡温泉最棒了！”
得到了某种变相的肯定，玛拉妮看眼前的灵砂越发亲切了。
“我们走吧，敛秋哥现在正在黑曜石奶奶家里，从这里过去还要穿过圣火竞技场，灵砂小姐正好可以四处看看！”
灵砂含笑点头，跟上了玛拉妮。
围绕着圣火竞技场形成的城镇，只有真正地步入其中后，才能让外人深切体会到这座看似原始、古老的城市，其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先进的技术力。
如果说罗浮仙舟是将种种技术和仙舟文明的传统完美且有机的结（王钱好）合在了一起，那么纳塔人似乎就完全没有“结合”这种想法。
他们的商人会坐在简陋的小摊后面贩卖着原始的农产品，手中却拿着最先进的便携式量子计算机算账。
居住的屋舍明明还是就地取材的红土或是烧制的砖石堆砌，可与之配套的装横与家用设备却直接就有不少是星际和平公司最新出产的头部产品。
看起来似乎是维护治安的巡逻卫兵（其实是当值的部族战士）从身边走过时，灵砂注意到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分明还是最原始的冷兵器——不是仙舟云骑军那种看起来是冷兵器但实际上技术含量爆炸的军备，而是真正的寻常刀剑斧钺，可腰间分明还别着粒子步枪，脸上也戴着战术目镜邻。
所有的这一切，都给灵砂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第1719章·持明族与纳塔的龙种
“灵砂小姐，怎么了？”
玛拉妮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实际上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孩子。
很快她就注意到，身边这位远道而来，由她接待并做向导的漂亮女孩子目光总是频频落向周围，眼神里带着探寻和疑惑。
顺着灵砂的目光看了一阵四周后，玛拉妮有些了然，凑上去笑道：“是不是感觉有些别扭？”
“确实……有那么一点。”灵砂颔首，暗叹一声这小姑娘的心思灵动。
“其实也就是最近的事情啦。”玛拉妮拍拍胸口，笑着回答，“以前因为深渊威胁和夜神之国的局限，纳塔的大家常年都要准备战争，而且非必要也几乎不会离开这个国家，所以和外界的交流非常少。”
“但自从敛秋哥带着我们打赢了决战后，大家就彻底自由了。如今就算离开纳塔也不会失去大灵庇佑，所以很多人就喜欢往外面跑，结果来自外界的东西也纷纷一股脑涌进了纳塔。”
“特别是本地的商人发现我们这儿的燃素结晶矿在宇宙603中也能卖出很好的价钱后，星际和平公司还有敛秋哥的银冕财团直接跟各大部族的族长签订了长期贸易协定，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外来商品涌进来，大家一开始也很不习惯呢。”
灵砂恍然。
原来是一个本来相对封闭，如今才开始对外全面开放没多久的文明吗？
不过让灵砂惊讶的是，这样一个本来封闭的文明，对外来事物的接受度居然高得令人惊讶。
而且看样子，他们学习进步的速度非常快。
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些外来事物虽然对本地文化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冲击，但根据灵砂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本地人适应得极好不说，而且已经出现了让那些外来物与本地实际情况完美结合的迹象。
至少灵砂就不止一次看到有人驾驶的悬浮车明显经过了适应性改装，车身上遍布了纳塔风格的彩绘，外形也不再是刚出厂时的模样。
这般想着，灵砂的耳朵忽然
微微动了一下。
持明族的听觉不如狐人族那般敏锐，但在这样的距离下已经足够。
她听到了呼吸声——不止一个，参差不齐，深浅不一，掺杂着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和尾鳍扫过草叶的窸窣。
一头成年暝视龙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竖瞳对上她的视线，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龙背上驮着两只藤编的筐，筐里装满了泛着幽光的矿石。
赶龙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看到玛拉妮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随后注意到她身后的灵砂——目光在她身为持明族显现的特征——那由冷白的肤色渐变成殷红的双臂上停了半秒——微微点了下头就继续赶路。
“这边的龙和人都住在一起，”玛拉妮边走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比邻居还亲。”
灵砂没接话。
她已经看到了。
路边一条浅浅的溪流里，三只幼年嵴峰龙正在相互追逐扑咬，尾巴拍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岸边蹲着个洗衣服的女人，袖子卷到手肘，对身后湿透的石板毫不在意——显然已经习惯了。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群绒翼龙在天空盘旋，飞行轨迹明显不是随机的，而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巡逻路线。
玛拉妮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什么东西，蹲下身摊开手掌。（bcac）那三只幼年嵴峰龙几乎是瞬间从溪水里弹射出来的，连滚带爬地冲到她面前，湿润的鼻子拱进她手心，发出兴奋的啾啾声。
灵砂低头看着这一幕，想了想，也蹲了下来。
烟萝琼枝从袖口滑出，香炉里逸出的清烟在空中拧成一股，缓缓飘向其中一只落在后面的小家伙。
那只小嵴峰龙比其他两只都要瘦小一些，背上的鳞片颜色偏淡，跑步时右后腿有点跛。
浮元主动从香炉里探出整个身体，跳到地上，朝那只瘦小的嵴峰龙跳过去。
小嵴峰龙明显呆了一下，歪陆疑器ν 亿捌斯P思Ⅹ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
那不只是一声普通的鸣叫。
灵砂的瞳孔微微收缩。
持明族的根基埋藏在龙族的血脉里，这份记忆比身体更加古老。
“你……”灵砂开口，声音轻到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你说什么？”
小嵴峰龙又啾了一声。
这次灵砂听清楚了。
“你的味道——和我们的——有点像——但不是——”
“是呢。”灵砂微笑着轻轻抚摸这只小龙的龙角，“我也是龙哦。不过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小嵴峰龙眨巴眨巴眼睛，前进两步，把潮湿的鼻尖抵在灵砂的手背上。
她手上残留着浮元留下的香炉余温。
“疼——腿——摔——”
灵砂轻轻翻过小嵴峰龙的后腿，指尖沿着关节的轮廓按压。
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在孩子身上会自己好的，缺的只是时间。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倒出少许药膏抹在掌心，用体温化开后覆在跛腿的关节上。
小嵴峰龙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噜声，整个身体往她膝盖上靠了过来。
旁边，玛拉妮已经站了很久了。
手里的零食被其他两只小龙抢光了都没注意到。
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人一龙有来有回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你能听懂它说话？”
“皮毛而已，”灵砂没有抬头，依旧用揉捏的力度按摩着小嵴峰龙的关节。
“但是我们纳塔人跟龙打了几千年交道，从来没人能听懂龙说话啊！最多最多就是猜到它们大概的意思——”
玛拉妮兴奋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灵砂。
“可不可以教我？我也好想和龙龙们说话哦！”。
第1720章·老酸奶又吃醋了
“可能要让玛拉妮小姐失望了。”灵砂一边照顾着小龙，一边回答，“妾身也无法解释这种听懂它们语言的能力是如何发挥作用的，自然也无从教起。”
“这样啊……”
玛拉妮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这姑娘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在嘴角笑出两个酒窝：“没事儿！反正我连蒙带猜地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这小家伙好像是和别的小玩时候摔到腿？”
“只是一点软组织挫伤，不碍事，以妾身观察，即便放任不管，三两日-也会自行痊愈。”
话一说完，-灵砂忽然顿住。
小嵴峰龙在灵砂怀里又啾了两声，这一次音节更长，灵砂的眉头随着音节的变化先是微皱，然后松开了，然后又皱起来。
“……进化？”
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用的是仙舟通用语。
小嵴峰龙不会说“进化”这个词，但它表达的意思足够清晰——身体在变，所有龙都在变，从几个月前开始的，变得更快更容易爬更高跳更远，但也会饿得更快，累得更快不舒服。
老一点的龙变得更多，年轻的龙变得没那么明显，但所有龙都在变。
温泉那边的草也变得更好吃了。
灵砂缓缓站起身，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沾着药膏的指节。
“这位小友方才告诉妾身，纳塔的龙族正在经历某种……蜕化，”她转向玛拉妮，目光越过对方肩头看向更远处那些散落在村落各处的龙群，“症状是体能增长伴随着代谢加速，越是年长的个体变化越显著。”
“还有这事儿！？”玛拉妮一愣，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前几天部族里也有人说，他们的龙伙伴好像胃口变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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