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他要是现在反驳，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指挥无能、被绿皮当猴耍的事实？
他立马换了一副神色，刚才那点残存的委屈和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熟络。
“没有没有。李昂贤者您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我这也是跟您学的，活学活用，活学活用嘛！”
李昂神色一变，“什么叫我教得好？胡闹！”
奥米克伦自知这马屁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马腿上，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
李昂看着他那副鹌鹑样，倒是没再继续计较。
在最初的严厉过后，他伸手揽过奥米克伦，带着对方走向了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行了，别摆出那副样子。说吧，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奥米克伦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他斟酌着词语回答道：“办法总是有的，这些挫折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调集更多的力量……”
“我不是以库兰德代表的身份来问责的，在我面前没必要装成这样。”
李昂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伸手指向远方那些还在发出Waaagh！的绿皮，“你觉得你们今天的失败真的只是单纯的准备不足、兵力不够吗？”
奥米克伦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反驳，维护黄泉八号和他自己的尊严：“就算是需要六台战将级泰坦才能攻克，我们黄泉八号也绝对拿得出来！我们的底蕴……”
李昂轻笑起来。
“有趣，你们需要倾注你们带来的大半个泰坦军团的兵力才能在一场局部进攻中博取一个‘有可能攻克’的战果。而你甚至为此感到骄傲，觉得这能证明你们的实力，是吗？”
事到如今，李昂早已看出了端倪。
他不再给奥米克伦插话的机会，手指连续点向战场各处，一一指出那些被奥米克伦刻意忽略或不愿深究的细节：
“看看那些绿皮吧，它们拥有的装甲单位数量远超以往，甚至构成了立体化的突击力量。它们的武器也远比之前精良，那门绿皮式的大将军炮，你们之前有见到过吗？”
最关键的还属这些绿皮的战术。
那门重炮的出现，以及后续的自杀袭击、装甲冲锋、步兵绞杀……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
绿皮或许会有战斗上的本能，战术上的奇思妙想，但绝不可能执行的如此精妙。
“奥米克伦，你可以不承认自己的指挥失误，不承认你的贪婪和误判。但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眼前的这些绿皮，远比我们
之前遇到的任何绿皮，甚至昨天才见过的绿皮都强大的多。”
奥米克伦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同一批绿皮在几天之间就能发生如此剧变。但敌人确实是全方位的变强了。
一场战斗还好说，但要扩大到整个战场，那就不是他们多投入几台泰坦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上一场六台战将级泰坦只能溅个水花的战斗叫泰拉围城，现在的战斗就算只有当年那场三分之一的水准，那也不是他们一支不愿意损失把泰坦赔进去的黄泉八号的远征军吃得住的。
但奥米克伦还是有些不甘心。
“李昂贤者，我承认您说得有道理。可这场战役是您许诺给我们黄泉八号的表现机会啊。我们如果不能在这里打出战绩，您不是也……”
“表现什么？表现你们是如何在占据绝对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被一群异形用更聪明的办法接二连三地重创？表现你们的泰坦军团是如何笨拙地陷入泥潭，最终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地撤退？表现你们的强大，需要依靠堆砌帝国宝贵的战争资源来实现？”
奥米克伦被李昂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
李昂逼近一步，最后道：“而且，再打下去，你真觉得军务部会心甘情愿地给你们更多订单，而不是开始怀疑你们黄泉八号的实际能力和性价比吗？”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整个黄泉八号的要害。
他深知他与军务部代表之间的交易本质上是建立在“黄泉八号有能力替代火星部分职能”的基础上的。帝国需要制衡火星，需要更多的装备来源，而黄泉八号需要订单和地位。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合作。
但是，合作的前提是价值。
如果黄泉八号展现出来的不是物有所值的强大，那帝国凭什么要持续投入？
李昂知道现在的黄泉八号虽然声名渐起，但还远非后世那个在异形技术上独树一帜，在帝国内完全不可替代的铸造世界。
奥米克伦也明白，一旦让帝国高层觉得黄泉八号并非一个可靠的合作对象，他们在帝国内部提升地位的计划就会受挫。之前许诺的那些看似丰厚的订单到底能给他们兑现多少，同样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越打越让人觉得他们“没用”，他们好像的确没必要再硬撑下去，那只会暴露更多弱点。
可要是不打……帝国联军目前正需要他们这支强大的泰坦军团作为战场主力，如果他们就此退缩，岂不是坐实了“不堪大用”的评价？帝国同样不会满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奥米克伦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看向正在好似在帮他们出谋划策的李昂，抱有一丝期待地询问道：“那李昂贤者，您的意思是……？”
李昂看着他那副进退维谷的窘迫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简单，这件事由我来接手。”
“你们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我来啃。你们打不赢的仗，我来打。”
“我会亲手握住你们无法握住的成功！”
————
对李昂而言，这些绿皮比起麻烦，其实给他的惊喜居多。
他惊喜于这些绿皮在“搞卡毛卡”的影响下竟然展现出了如此的特殊性。对于在研究这些绿皮上没找到什么突破口的他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他还惊喜于他终于找到了个能够顺理成章地展示铁驭的机会。
黄泉八号的泰坦就算不强，那也是铸造世界平均以上的水准。他们失败的原因更多是他们不愿意承担更多损失而瞻前顾后，以及他们缺乏骑士机甲这种搭配使用的力量，致使他们的泰坦军团天生瘸腿。
没有骑士机甲搭配在平常可能不算什么问题。毕竟泰坦是可以被称作决战兵器存在，他们参与的战斗通常都会变成一场碾压。对方拿不出与之同等的力量，些许缺漏自然无关紧要。
但在那些绿皮在一个普通堡垒上都能推出与泰坦同等水平的大将军炮后，黄泉八号瘸腿的方面就变成了同水平较量下的突破口。绿皮正是揪住了这个突破口，这才让整个黄泉八号都颜面扫地。
李昂与黄泉八号不一样。
他恰好有铁驭们这种类似骑士机甲的力量，可以填补上致使黄泉八号失败的空缺。
奥米克伦和黄泉八号的失败反而为他搭建了一个绝佳的舞台。还有什么比“前任搞砸，救世主登场”更能吸引那些不必要的关注的剧本呢？
当然，这事也不全是惊喜。不好的消息也同样存在，而且颇为棘手。
他得去找克里斯蒂娜。
原因很简单，铁驭们驾驶的终究是骑士级别的机甲。虽然性能卓越，但个体实力和火力投送能力终究有其上限。
面对这些拥有恐怖重炮和海量绿皮的绿皮堡垒，单靠他们的难度系数还是太高，伤亡恐怕难以避免。
李昂不做亏本买卖，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贵家底折在这种地方。
为了把事情变得简单、稳妥，他必须让这些身怀绝技的铁驭只承担类似于骑士家族的任务。
至于主攻，他打算把同为自己的王牌之一的雷神机甲也拉到战场上，让他们替代泰坦，肩其重任。
问题就在于，这些雷神机甲是挂在克里斯蒂娜统领的泰坦军团名下的。如果想要调动它们，李昂就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克里斯蒂娜。
一想到要去见克里斯蒂娜，李昂就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
克里斯蒂娜本人大概率不知道他曾向库兰德和沃坎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绝不会有事的时候才去找她”，但李昂自己心里对此还是门儿清的。
他现在去找应该，大概，也许……还算没事吧？
毕竟最开始确实是没事的，只是现在突然有事了？
哪怕李昂向库兰德表明要带领自己的部队上战场，急于在绿皮全线反攻的压力下调整部署的库兰德也将有限的反攻计划推迟到了明天。
这意味着李昂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用于……嗯，交涉。
李昂思前想后，觉得就这么空着手直愣愣地跑去找克里斯蒂娜，开口就要调动她名义下的部队实在是不太妥当。
尽管整个泰坦军团从所有权上来说本就是他的，但克里斯蒂娜毕竟是实际管理者，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李昂刮肠搜肚地思考着两世为人所学到的“求人办事”的智慧，最终得出一个朴素而古老的结论。
他应该搞点礼物才好登门拜访。
但送什么礼物呢？
如果以标准机械神甫的眼光来看，他们不求华而不实之物，独特而珍贵的知识就是最好的礼物，是通往欧姆尼赛亚恩赐的阶梯。
可克里斯蒂娜不是他漏点技术残渣出去就会感激涕零的拉尔神甫。李昂手头上大部分能见光的技术知识和理念早就毫无保留地与她共享了。至于剩下的那些绝对不能泄露的核心秘密……显然更不能当做礼物送出去。
所以，知识这条路基本堵死，毫无吸引力可言。
李昂兜兜转转，心思又活
络到了帝国贵族们那套繁琐的礼仪上。
要不整点摆件送一送？
这事他前世倒也见得多了，主要是看很多朋友赠礼的都这么干过。
东西实不实用倒在其次，关键是摆在那里，能时常让人看到，留下个念想，提醒对方“我们关系不错”。
思路是有了，可新的问题来了——在这炮火连天的前线战舰上，他上哪儿去搞能当礼物的摆件？
要不是马库斯走了，李昂现在就想拜访这位极限战士的战团长，从他那边薅点马库拉格的土特产，比如马库拉格的挂毯之类的当做礼物送出去。
但马库斯走了，他只能另外再找办法。
“送的礼物得要足够有特色。不管自己实际上有没有投注心意，至少要让别人看上去觉得自己花心思了……”
李昂琢磨着，挥手喊来了汤姆猫。
“去，去帮我到战场上收集点绿皮的金属废料。”
汤姆敬礼，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它就从战场上拖着一猫车的金属残骸回来。
李昂挑了点大小合适的，带着汤姆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铸造舰上，走进铸造舰里的车间。
一名原本正在调试设备的卡冈都亚神甫察觉到有人进入。在发现是李昂后，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恭敬地行礼：“李昂贤者！”
李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忙你的，我借台机床用用。”
那名神甫恭恭敬敬地让出位置，甚至主动启动了精度最高的那台多功能加工机床。见李昂没人赶人，他干脆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李昂想要制作什么。
李昂也不客气，他直接将残骸放入机床，熟练地设定参数，启动设备。
伴随着细微的切削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个比例约为1比100，细节异常精致的模型就在李昂手中快速成型。
它拥有粗壮的双足，厚重的躯干，肩部是标志性的双联装惩罚者榴弹炮，手臂则是可以活动的雷神之锤离子炮。明显是一台雷神机甲的微缩模型。
一旁的神甫瞪大了眼，有点想不明白位高权重的李昂贤者为什么要亲自花费时间来制作这样一个……模型？
他忍不住开口：“贤者大人，您制作这个微缩模型，是为了进行战术推演或者结构应力分析吗？”
李昂头也不抬，继续打磨着模型的边角：“不是。”
神甫更疑惑了，“那……是为了测试绿皮所使用的材料的强度与延展性？”
“也不是。”
李昂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打磨，将那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细节逼真的雷神模型拿在手中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同时揭晓答案。
“做个礼物。”
“礼……礼物？”
神甫有点没法将眼前的事情和礼物结合在一起。
这玩意儿既不能增强火力，也不能提升运算速度，它能干嘛？
李昂倒是很满足于自己的这个突发奇想。
送礼嘛，就要投其所好，送对方喜欢的。克里斯蒂娜是泰坦军团的指挥官，整天跟这些大家伙打交道，送她一个精致的高达……啊不，是雷神模型，应当很符合对方的身份和品味吧？
MG级别的大小，还原的造型与杰出的可动性。送这个既有纪念意义，又显得别出心裁，还能暗示接下来要动用雷神机甲的事情，简直是一举多得！
他小心地将模型收好，丢下满脸问号的神甫，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车间。
但很快，这份愉悦在“如何将礼物送出去”这个现实问题面前迅速打了折扣。
李昂握着那个刚刚完工雷神机甲模型，反复掂量。
直接提着这东西去找克里斯蒂娜？他总觉得这选择有哪里不太对劲。
李昂他在战舰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兜兜转转了半晌，最终还是先回到了自己的舱室。他斟酌了许久，最终决定采取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
先给对方打个电话探探风口。
通过战舰内部的通讯中转，李昂连接上了克里斯蒂娜的私人线路。
通讯被以很快的速度接通，对面传来的却只是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感的女声。
“李昂？什么事？”
李昂琢磨了半晌，觉得一上来就提调动雷神机甲或者送礼物都显得太过刻意。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显得轻松自然的语气说道：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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