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z
"但是，不高尚的人难道就没有活下去或者获得荣耀的权利了吗？
这个问题让索恩一时语塞。
作为死亡守望的堡主，他见过太多英勇牺牲的战士，也见过更多贪生怕死的懦夫。但从未有人问过他，后者是否也配拥有与前者同等的权利。
“索恩，你要明白。首先，他们是人。”
"人？"索恩不解地重复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明白李昂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人是什么？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人类是双足行走的哺乳动物，具备高度发达的大脑和复杂的社会结构。而人性，是人类具有的共同倾向。它不分好坏，只是存在。”
只要人存在，人性就是存在的。
“看看这些人吧，索恩。英勇抵抗绿皮的是他们，参与建设的也是他们。他们软弱，善变，自私，但也坚韧，勇敢，充满可能性。而前者与后者一样，都是人性的一部分。”
索恩有点品出李昂想表达什么了：“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接纳他们？但这并不能成为借口。”
"我没说这是借口。
李昂摇头，"我说的是事实。人性就是如此，无分好坏。就像一把锤子，可以用来建造，也可以用来破坏。我们要做的不是改变锤子的本质，而是创造让它发挥作用的环境。
李昂从不把人性中不好的那一面视作人的劣根性。
任何事物总是一体两面的，比起剔除或者否认人性中卑劣的那一面，李昂更原意设定情景去进行引导，让他们展示出高尚的那一面。
“看看托伦斯的新防御工事吧，那不是托伦斯的幸存者们和你们一起亲手建立的吗？你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人性变了吗？”
索恩知道答案是没有变。但确实，人们的表现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变化不是因为人性变了，而是我们创造了一个让人性中勤劳的一面得以展现的环境。”
李昂结束了关于情景的话题，将矛头指向索恩本身。
“说到底，索恩，你为什么觉得沃坎会在意这些人是否感激他？你明明并不了解沃坎，你是从哪诞生出这种念头的？”
索恩刚想回答，却突然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以己度人。
他潜意识里认为沃坎应该得到感恩，所以才会担心原体看到托伦斯的现状后感到背叛。
"你看，你自己也掉进了这个陷阱。这种事就像你战斗不是为了获得赞美，但你会下意识地期待感恩一样。这很正常，因为这就是人性。
索恩的思绪有些混乱。
作为阿斯塔特，他坚信自己早已被剔除掉人性中那些不完善的地方，但李昂的话让他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自认为超越了凡人，但说到底，阿斯塔特同样是人。他们评判着凡人的人性，自己却也在人性的框架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没有资格评判他们？
"不，我的意思是评判标准要变一变。温兰特确实不高尚，但他及时发现了危险，保护了更多人。这就是价值。索恩，人无完人，我们不应追求所有人都变得高尚无私，而应该追求能让人性的任何一面都产生积极的价值，而非消极的破坏，对抗。
李昂摊开手，对索恩的厌恶感做出了最后解读。
“只要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我们就让自私的行为也能产生公益的效果。索恩，这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人性不可能完美无缺，这一点对你来说也是一样。只有认识到这一点，你们才会是真正的顽石。”
索恩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换做别人，他一定会反驳这种与他一千五百年来坚守的信条相驳的说辞。但在李昂和沃坎面前，在下意识的反驳是不可行的情况下，他必须慎重思考这个问题。
是的，他们是阿斯塔特。阿斯塔特们以超越凡俗的欲望为傲，但他们心中依旧保留着人性中最基础的部分。
就算他们被教导说能接受改造就算他们最大的荣耀，此后他们应当不求回报地为帝皇而战，为人类而战。但内心深处，谁不渴望自己的牺牲能得到认可？
他们似乎离普通人类的距离已经太远，但始终没摆脱人类本身的框架。
索恩为自己有被承认的欲求而感到深深地羞愧，但恍然间又觉得自己不应鄙夷这种欲求，而是大方的承认。
这种思考最终导向了最开始的话题上。他犹豫道：
“如果沃坎大人也有被承认的需要的话……”
那不还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吗？
李昂耸肩：“对于早就明白这些道理的人来说，他肯定不会这么想的。这点你大可放心，我觉得他只会高兴这些人还活着。不如你亲自问问沃坎大人？”
索恩连忙摇头，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沃坎。
沃坎没有参与到这场辩论中，但原体的耳力足以让他听清刚刚的一切。
面对索恩带有好奇却不敢开口的视线，他只是轻声道：“没错，他们只是人而已。”
索恩退到一旁，对李昂的抉择再无疑虑。
这里已经不是他能表现的场合了，舞台中央理应属于沃坎与李昂。
李昂重新迎上沃坎，而沃坎也重新认识着这位贤者。
他已经从刚刚的交谈中确信，李昂就算不知道他是永生者，他也会出自真心地拯救这些凡人。
哪怕这种拯救是顺手而为的因势导利，李昂的行为与这些话对他来说依旧胜过任何奉承。
"精彩的辩论，贤者。你在什么是人上有着很深刻的理解。
李昂摆手："很惭愧，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真的微小吗？
就算漫步于托伦斯之中，沃坎也没有被多少人围观。工作，操练，或者领取物资，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这点时间不够他了解所谓的管理式民主。但他能看出来，比起之前只是活着，托伦斯里已经有了秩序，与对未来的期待。
"这可不像是'微小的工作'。我原本以为能保住他们的性命就已是极限，但你做比我想的要好。虽然我们的理念不完全相同，但事实如此。
他转向李昂，感叹道：“我只是
个过客，不会做出太多价值上的评判。但我相信，包括我在内，应该很少有人能做的比你更好。当然，除了驾驶技术方面。”
沃坎的前半句还是挺让李昂受用的，但他后半句让李昂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不是哥们，这都要diss一下我的驾驶技术吗？
“我们觉得我们应该带过这个话题。”
沃坎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好奇，一个如此有能力的贤者，为什么会在这么基础的操作上
"意外，都是意外。"李昂干咳一声，"我保证下次一定改进。
沃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昂觉得自己恐怕确实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但话又说回来，沃坎的坦率和务实让李昂惊讶。
这位十八军团之主在大远征前后并不抢眼，以至于帝国对他的记载不多，大家对他的印象不深。一提到火龙之主，大家的固有映像就只有他是个老好人。
但现在，李昂有点体会到这位老好人真正的人格魅力所在了。
不只是随和与好说话，这位原体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像“人”。
李昂觉得自己可以趁机提出点更冒昧的请求。
“沃坎大人，您有没有进行一个更深入身体的检查的意愿？”
原体收敛了笑意：“身体检查？我还以为你之前已经查够了。”
李昂有点诧异：“之前？哦……”
不是，我查的不是尸体吗？原来你知道啊？
如果说就算死了也能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李昂算是明白沃坎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死的底气所在了。
就像帝皇明明在静滞立场里还能纵览全局那样，这莫非也是永生者的特质之一？
我看这沃坎也是天生堵马桶的圣体啊。
不过原体看来没有生气的意思，这说明检查并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面对这样一位原体，李昂觉得自己只需要开诚布公。
“我对原体的身体构造确实感兴趣。而且活着和死了的时候，尤其是考虑到您之前提到的’代价’，我也想确认一下您到底是什么状态。”
沃坎沉思片刻，最后点点头。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正好，我们也可以去聊聊那些需要详谈的事情。”
————
扫描进行的非常顺利。
顺利到李昂什么都没扫出来。
李昂先前说活着和死了的时候不一样，但事实证明这两者是一样的。不管原体是死是活，李昂都很难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就像是想救被荷鲁斯打了个半身不遂的鲁斯的那些狼崽子们，能做其实也只有把原体的身体一剖然后干瞪眼，根本搞不明白原体身体的内部构造。
那些设备不是透析不到原体的体内，而是看到轮廓也无法判断出那是什么器官，究竟起什么用途。
就算李昂避着沃坎偷偷用了点虚空龙的力量也同样如此。FW虚空龙压根搞不明白这掺了亚空间狠活的弯弯绕绕。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最近虚空龙能派上用场的地方这么少呢？
他想斥责虚空龙划水式地出工不出力，但一想到虚空龙作为执掌黑石的实体神明，最后是被别人用黑石造物打败的，李昂也就释然了。
神不意味着全知全能，现在虚空龙这一点力量残渣弄不明白原体这种半神可太正常了。起码比FW虚空龙自己被黑石打败要正常的多。
李昂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头找黑石腐乳虚空龙追加点投资了。
真要没质那走量也不是不行。不过一想到虚空龙是个连要求都没提的天使投资人，李昂觉得倒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把手头重要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见李昂关闭了仪器，沃坎从扫描台上起身。
他活动了下肩膀，看向皱眉的李昂："有收获吗？
"显然，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什么叫及时放弃。
沃坎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他开始穿戴衣物。
李昂现在完全能理解法比乌斯·拜尔为什么要执着于克隆原体，以及克隆原体这事为何以后几千年过去，都是这位的老中医的独门绝技。
面对这种掺了亚空间狠活的生命形式，传统的科学手段根本无从下手。
或许只有像血伶人那样成为同时执掌肉体与灵魂的血肉塑形师，李昂才会有了解原体这一生命形式的基础。
而且还只是基础，如果想要进一步尝试，李昂就得有更多的样本。
就像人类早期医学发展时那样，当理论基础不足以解释现象，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解剖观察。
可原体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不管是九个还是十九个还是二十一个，这些说出来就有可能被审判庭拉去枪毙的数字都是连对照组凑不齐的小基数。
就算原体全都自愿配合，他们也支撑不起李昂对原体的研究。
李昂有些后悔当初没从法比乌斯那里搞到荷鲁斯的DNA样本。
现在虽然面前就站着个活体原体，但他总不能直接开口要能用于克隆的胚胎纤维细胞，或者要求对方以他超凡的再生能力配合自己做这样或者那样的实验。
这种要求就算是以好脾气著称的沃坎，恐怕也会当场给他一锤子。
好在折腾到最后，李昂也不是全无收获。
原体的大脑构造是最接近人类的部分，复生后骤增的脑电活动更是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李昂相信这方面的数据会在制造原铸阿斯塔特时大有裨益。
"你们的身体构造确实不像人类了。"李昂感叹道，"哪怕是阿斯塔特，和你们相比也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那不重要，人性从来都不是由血肉决定的。或许我在身体构造上显得异类，但我依然拥有人的头脑，人的思想，人的共性。这些才是我作为人的证明。
李昂来了兴趣："包括你的那些兄弟？
"包括他们。"沃坎的回答毫不犹豫。
这个回答让李昂对原体间的评价标准产生了浓厚兴趣。但他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话题有点敏感，以他现在和沃坎的关系恐怕还不适合谈及这些。
"说到特殊性。"李昂将话题转移向他所关心的另一方面，"我知道永生者可以重生，但为什么您在第一次和我们见面的时候没有展示出这种能力？那也是对我们的测试吗？”
野兽终幕：375.老子坐马桶，儿子修马桶
这不是个能简单回答的问题。
沃坎沉默着，李昂能感觉到他正在斟酌措辞。
"你对永生者了解多少？"他最终反问道。
李昂摊开手："我只知道，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势，永生者也能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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