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第609章

作者:不落骨

  第一战,新军八千人折损过六成,第二战一万五千人,更是只剩下了如今的不足三千人。

  哪怕姬无夜沉溺酒色多年,可其无论经验还是调兵遣将的水准,还是远超只是新手的卫庄,也正是这两战将卫庄的雄心壮志和骄傲击溃了。

  如今要面对实力丝毫不弱于姬无夜的白亦非和人数、战力都在韩军之上的白甲军,哪怕是守城,也让卫庄找不到丝毫反败为胜的希望。

  况且他挡住了白甲军,等到王翦的大军和白亦非汇合,他依旧毫无胜算。

  想到这里,卫庄的眉心皱在了一起,像是凝结起来的疙瘩一样,而心中的迷茫和愁绪更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就当卫庄苦思冥想该如何是好之际,军帐的门帘被一阵清风吹起,卫庄猛地将腰间的鲨齿剑拔出。

  “谁!?”

  卫庄转身,手中长剑指向到访的不速之客,等看清楚来人的面容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随即便收起了鲨齿,拱手说道:

  “老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太乙山赶到韩国的鬼谷子。

  鬼谷子身着一身墨色长袍,长袍后方绣着鬼谷,看着眼前的陷入迷茫的卫庄,鬼谷子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老师,您怎么来了?”卫庄起身,看着眼前的鬼谷子,心中满是不解。

  “我来带你走的,放弃雍氏吧,你不是秦军的对手。坚守下去,除了多死一些人之外,并无其他意义。”

  鬼谷子抚摸着自己的白须,语气平静的说道。

  闻言,卫庄的瞳孔缩了缩,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后,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峻,摇了摇头说道:

  “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离开。”

  “为了你和小聂的比拼?”鬼谷子反问道。

  卫庄低着头没有说话,手却握紧了腰间的鲨齿,韩国已经没救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明知战败,还要坚守雍氏,并非是为了韩国,而是为了和盖聂的比试。

  在离开鬼谷的时候,他暗中发誓一定要击败盖聂,成为这一代鬼谷的胜者。

  秦国要灭韩,哪怕主导者不是盖聂,但对于自尊心极强的卫庄而言,只要韩国灭亡了,那就是盖聂赢了。

  而他对此自然不甘心,就算明知道必败无疑,他也不愿意做临阵脱逃之人。

  鬼谷子看着沉默不言的卫庄,暗自叹息了一声,他现在后悔将盖聂和卫庄教导成如今这样了。

  他本意是等到天下一统后,鬼谷转型江湖,既能够避免秦国的猜忌和剿灭,也能靠着剑术延续传承。

  可谁能想到许青会创建大秦学宫,给鬼谷多了一条路可选,早知如此,他就给二人教真东西了,这样鬼谷也能有个体面的退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种子是他种下的,树也是在他的浇灌下成长起来的,如今的恶果也只能他自己吃了。

  “我让小聂将鬼谷的藏书全部送到了秦国的大秦学宫之中。”鬼谷子轻声说道。

  闻言,卫庄抬起头看向鬼谷子,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作为鬼谷门人,他很清楚鬼谷子此举的意义,这分明是将鬼谷的未来全部压给了秦国。

  这不仅是改变了鬼谷的规矩,也说明他的老师选择了盖聂作为鬼谷的继承人。

  “老师,您也认为我输了吗?”卫庄沉声问道。

  鬼谷子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

  “并非如此,你与小聂之间,我更看好你,他的心性不如你坚定。但鬼谷也需要与时俱进,大秦学宫会是鬼谷未来的路,但只有这一条路还不行。”

  “既然已经决定废弃鬼谷曾经的门规,你与小聂之间的比试也就到此为止吧,日后你们会有更多比试的机会。”

  听到鬼谷子这么说,卫庄稍微思索了一番,便明白了自己老师的想法。

  这是想要让他与盖聂两人,分别从朝堂与江湖继承鬼谷,传承鬼谷的道统。

  想清楚之后,卫庄看向鬼谷子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感慨也有感激,更有对自己这位老师的远见感到佩服。

  他知道自己老师今夜来与自己说这些,是为了自己的好,也想要将自己从韩国这潭死局中救出来,但卫庄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鬼谷子的好意,缓缓说道:

  “老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这是我选择的路,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的。”

  “为将者,岂有放弃自己的士卒,独自活命的人?”

  “你如果坚守,雍氏不足一万的将士才不会殒命。”

  鬼谷子声音高了几度,似乎想要喊醒执迷不悟的卫庄。

  卫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在能力上已经被姬无夜击溃,要是再弃城而逃,那他最后的自尊也会荡然无存。

  “您曾经说过,识时务者并非是指投降,而是顺势而为。圣人必因事物之会,观天时之宜,因知所多所少,以此先知之,与之转化。”

  “您也说过持剑者,最怕的不是敌人不可战胜,而是丢失了拔剑的勇气。可这次我逃走了,日后面对强敌也会丧失拼死一战的骨气,又谈何与师兄一较高低?”

  “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会回到鬼谷去找您的。如果我死了,就请您重新招收一名弟子,替代我的位置。”

  卫庄拱手对着鬼谷子深深行了一礼,他不怕输,更不怕死,怕的是丧失拔剑的勇气。

  闻言,鬼谷子便明白卫庄心中所想了,也不再劝说,只是叹息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军帐外走去。

  士为知己者死,卫庄不仅是为自己而战,也是为和韩非之间的情谊而战。

  卫庄已经决定,那他再怎么劝说也没用了。

  “望你好自为之,苍生涂涂,天下寥寥,诸子百家,唯我纵横。鬼谷之学是独身之学,但你也要看看下面的人。”

  鬼谷子留下一句话后,身影便消失在了营帐门口。

  卫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任由冷风迎面吹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手依旧紧紧握着鲨齿不肯松开。

  .........

  鬼谷子与卫庄的谈话在这场秦国发动的灭国之战中,终究是不起眼的一场对话,滚滚大势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变动,眨眼间一夜过去。

  翌日一早,阳翟城上空便响起号角声,白甲军在白亦非的带领下陆续从军营中走出,快速架设好浮桥便越过了颍水,朝着雍氏逼近。

  雍氏城头,韩军士卒看着不断逼近的白甲军以及那杆属于曾经韩国血衣侯的旗帜,他们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畏惧之心。

  无论是秦军还是白亦非,在韩国都是不可招惹的代名词,如今二者合二为一朝着雍氏杀来,雍氏守军未战便先弱了三分士气。

  卫庄站在城头之上,看着白甲军中竖起的大纛,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紧张不安的一众士卒,冷声说道:

  “全城备战,将滚木礌石准备好,强弩上前,秦军一旦发动攻城,先进行三轮齐射!”

  鼓舞士气的话语,卫庄会说,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说这些,而是冷静地传达一道道命令。

  “是。”

  一旁的亲卫吹响了号角声,其余士卒哪怕心里害怕,但军令在前,他们也只能按照卫庄的吩咐开始布置。

  随着逼近雍氏,白甲军中的白亦非也看到了雍氏城头上忙碌着的韩军士卒,冷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韩军如何守城,他自然很清楚,也知道该如何破解。

  “护送投石车压上,弓弩手掩护,弓箭换寒冰长矛。主力佯攻瓮城,后军和中军各自分出五千人分别强攻东门和西门,上攻城车!”

  白亦非有序不紊的下达命令。

  雍城的韩军守军士气全靠卫庄一人撑起,他能够顾及瓮城,却没有足够的精锐顾及东门和西门。

  只要白甲军攻势凶猛,东西两门的原雍氏守军一轮攻城下来,军心自散。

  “诺。”

  三个传令兵得到命令后,立刻策马狂奔去传达命令。

  很快三十多辆投石车便从白甲军中推了出来,床弩和强弓手在骑兵的掩护下朝着雍氏城逼近,正好卡在了韩军弓弩最远距离的边缘上停下,随后一箱箱冒着寒气的长矛弩箭被分发。

  卫庄看着城外白甲军的动作,放在城墙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韩国的确有着劲韩之称,可秦国在弓弩上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韩国,韩军弓弩的射程远远不及秦军。

  “护盾手掩护弓弩手!”卫庄下令道。

  手持厚重盾牌的盾牌手上前,将弓弩手掩护在盾牌之下,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与寻常的韩军士卒截然不同。

  卫庄在两个盾牌的掩护下,看着士卒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新军士卒,也是他在韩国仅剩下的骄傲了。

第281章 ,雍氏城破

  “投石车!进攻!”

  白亦非见城头上的韩军守军聚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立刻高声喊道。

  “咚咚咚~”

  鼓手抡圆了臂膀,鼓槌砸在战鼓之上,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投石车!放!!”

  投石车阵地的旗令兵听到鼓声,便挥动起手中的黑色旗帜,白甲军士卒见到进攻号令,当即便砸下了投石车的机括。

  “嗖嗖嗖~”

  配备上配重的远程投石车,霎时间将大石投掷出去,一块块大石升空之后,如同坠落的流星一般朝着雍氏的瓮城而去。

  卫庄看着半空中逼近的投石车,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投石车他自然知道的,可五六百米射程的投石车他却从未见过,哪怕是鬼谷也没有这样的技术。

  震惊之后,卫庄当即便醒悟了过来,立刻大喊道:

  “四人一组分开,立刻!躲避巨石!”

  其余韩军士卒早已被半空中袭来的巨石吓得呆愣在原地,等到听到卫庄的命令开始分开之际,巨石已经来到了雍氏城头。

  “轰!”

  巨石落下砸在了盾牌手的盾牌之上,用来抵挡弩箭的盾牌在巨石之下如同薄纸一般,瞬间就被巨石连带着后面的士卒压垮。

  城头的士卒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喊出,就被巨石压成了肉泥。

  一颗巨石落下后,紧随其后的三十多块大小不一的巨石如同下冰雹一般砸在城头之上,韩军士卒在这种火力覆盖之下,根本毫无生路可言。

  “跑!快跑!”

  “躲开躲开!”

  在致命的死亡威胁之下,卫庄训练出来的新军已经毫无章法可言,只剩下落荒而逃。

  城下方的投石车已经发动了第二轮进攻,这一次巨石并没有砸城头,而是一块块砸向了瓮城城墙之上,顿时城墙被巨石砸得地动山摇,土堆的城墙上被砸出一个个大坑洞。

  弓弩手阵地的旗令兵,看到韩军乱了阵脚,也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准备!”

  一声令下,床弩手将床弩对准了瓮城,强弓手纷纷躺下,双脚撑开强弓,将一根根冒着寒气的冰箭和羽箭搭上。

  “放!!”

  “嗖~”

  霎时间,混着寒冰箭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如同蝗虫一般飞升到半空,化作一道弧线便朝着雍氏瓮城的城头而去。

  城墙上混乱的士卒根本还不及躲闪,在箭雨的覆盖打击之下损失惨重,更为严重的是一根根长矛一般的寒冰弩箭和细小的冰箭落下的瞬间便炸裂开来,寒气四散之下在城头结出了一道冰层。

  在初春残留的寒气助推下,冰层快速蔓延开来。

  不少四散躲闪的士卒踩在冰层上一时不慎便摔倒在地上,不等他们爬起来便被秦军特制的羽箭贯穿,发出了一阵阵惨叫后,在恐惧中丢失了生命。

  卫庄看着混乱的城头,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还是低估了白甲军的战力了。

  比之白亦非降秦之前,如今的白甲军在秦军武备的加持下,战力足以灭了整个韩国,但他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一边指挥士卒躲闪,一边让调动城下的士卒补充上来。

  白亦非看着已经乱作一团的韩军,脸上露出了一抹轻笑。

  卫庄是鬼谷纵横又如何?在绝对的武备差距之下,哪怕是鬼谷子亲自来了,也守不住雍氏。

  见初步的压制已经达到,白亦非拔出了腰间红色剑柄的佩剑,高声喊道:

  “进攻!!”

  “呜呜呜~”

  攻城的号角声响起,早已准备多时的白甲军士卒推动着云梯和移动箭楼便朝着雍氏冲去。

  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就此拉开。

  卫庄见箭雨稍缓,又看到白甲军发动了攻城冲锋,也从盾牌手的掩护下走出,一边挥剑斩断袭来的羽箭,一边指挥士卒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