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他们对此自然是有意见的,但博士属于内廷,任用谁名额多少,完全是嬴政一言决定的,他们哪怕有意见也没办法。
嬴政看着沉默不语的满朝文武,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如此那就散朝吧。”
留下一句话后,嬴政便起身离开,负责掌管朝议的郎中敲响了铜钟,高声喊道:
“散朝!”
“恭送大王。”
群臣起身,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离开后,群臣便齐齐朝着殿外走去,不过相较于之前每次散朝之后,群臣会三两聚在一起私谈,可因为嬴政最后的一道命令,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了闲谈的情绪,一个个神色凝重地走出了议政殿。
许青起身缓步走出了大殿,正准备下台阶之际,王绾、隗状和李斯三人便围了上来。
“相邦留步。”三人叫住了许青。
四周准备离去的群臣闻言也放缓了脚步,将耳朵竖了起来。
“何事?”许青看向三人,明知故问道。
“相邦,大王说要扩充博士宫,可有说要具体扩充多少名额吗?”王绾目光灼灼的看着许青,好奇地问道。
“此事我也不清楚,博士宫归属内廷管辖,若是你们好奇,可以上奏疏问问大王。”许青摇了摇头,不急不慢的说道。
见许青不接招,李斯和隗状二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们虽然是有意见,但也不是要阻止嬴政的决定,而是想要弄明白嬴政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下官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理解大王为何要突然扩充博士宫。大秦学宫还有墨家和农家未到,我等是否要上书,请大王暂缓此事,等一等两家呢?”
王绾见自己的旁敲侧击没用,便换了一个说法,继续问道。
等墨家和农家?这两家会什么治国?能找出来几个像样的学者都难。
许青心里虽然吐槽着,但面上还是那副不清楚的样子,开口说道:
“大王自有计较,这两家已经快到函谷关了,不日就能抵达咸阳,无需我们担心。”
话音落下,许青也不打算再给王绾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便散去吧,相邦府还有不少事务要去处理。”
看着许青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王绾、李斯和隗状等人也不免感到失望,但许青不愿多说,他们在追问便是他们的不对了。
“如此,那我等便先回相邦府等着您。”王绾躬身行礼道。
李斯和隗状二人也行了一礼。
“你们先去。”
许青点了点头,王绾三人便起身离开了,其余官员见王绾、李斯和隗状三个跟许青走的最近的上卿都没有问出来什么,便再度迈开脚步,给许青让开路后,便快步走了下去。
走下台阶后,许青便随意地走在广场之上,转头走入出宫的甬道中后,便看见渭阳君、泾阳君等十几个宗室成员挡住了前面的路。
“你们这是?”
许青看向泾阳君等人,挑眉问道。
“我等是来感谢昭明君的。”
渭阳君对着许青恭敬地行了一礼,泾阳君等其余宗室成员也齐齐躬身行礼,言语之中满是感激的说道:
“感谢昭明君帮宗室找到出路,我等感念您的恩情,今后若有需要,但请吩咐,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惜。”
散朝之后,渭阳君和泾阳君已经和其他人说了大秦学宫求学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宗室成员也都明白是许青一手促成了这件事,打心里对许青感恩。
许青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众人,没有上前去搀扶渭阳君,而是神色冷淡地说道:
“你们感谢错人了,是大王仁德,不愿看宗室就此衰落,特允许宗室子弟前往大秦学宫求学,与我并无太大的关系。”
“若是你们真心想要感谢的话,将这份感激之情放在对子弟的教导之上,早日让他们为国效力。”
听到许青这样的话,渭阳君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了,起身说道:
“昭明君教训的是,回去之后我等定然会加紧对宗室成员的约束管教,定然不会再出现今日的错误。”
泾阳君和其余宗室也明白了许青的意思,一个个也不再提感谢的话,但心中却铭记下了这份恩情。
“明白就好,相邦府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许青轻声说道。
宗室能够记住他的好就行了,有些话记在心里比说出更有用,况且他一个外臣和宗室有过多的牵扯终究不好。
“确实还有一些其他问题想要向您请教。”渭阳君犹豫了一番后开口说道。
“什么问题,尽管直言。”
许青心中微动,提起了几分精神来。
“也不算是问题,想要向您请问一下道家收徒的标准,我和泾阳君私下谈过,觉得宗室子弟更适合去学道家。”渭阳君有些心虚的看着许青。
许青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的确不算是请教问题,这是找他走后门。
“昭明君您放心,我等不求宗室子弟能够成为道家天宗的弟子,只求他们能够得到道家大师的教导,学些道理和学问,将来可好能够为国效力。”
见许青不说话,泾阳君连忙解释道。
其余宗室成员既期待又不好意思的看着许青,他们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些过分,可哪怕有嬴政的旨意,大秦学宫那些学派也不一定会收徒。
而有许青这层关系在的道家,倒是最有可能收徒的学派。
况且,道家教导出了许青这样的当世人杰,他们不让宗室子弟向道家求学,难道还要去学别的吗?
他们也对自己的子弟们的情况有数,不求能够真正拜入道家天宗或者人宗,只求在学堂学一些黄老学问。
“道家对收徒有自己的规定,并非是我能够决定收不收人的。你们尽管可以让子弟去求学,凡是通过的人自然会留下。大秦学宫中不仅有道家,其余学派各有优点,并非是道家才是最好的。”
“各位不妨回去问问自家子弟,看看他们究竟愿意学什么,愿意拜入哪家?”
许青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人情世故,而是明确地拒绝了渭阳君等人的请求。
道家学宫的确会收人,但也只会收天赋最高的几个人意思一下,至于剩下的人,就看学宫中有没有人看上了。
见许青拒绝了,宗室众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但他们也明白许青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更何况许青已经帮了他们够多的了。
“受教了。”渭阳君拱手说道。
“还有其余事情吗?”许青摇了摇头问道。
“打扰昭明君了,今后我宗室若有不妥的地方或者有所需要,还请您直言,我等定然遵从。”渭阳君沉声说道。
泾阳君和其余人也齐齐对着许青行了一礼。
“若有需要定然不会客气的。”许青说道。
“您请。”
渭阳君等人让开了出宫的道路,目送着许青一人朝着甬道尽头走去,等到许青的身影消失之后,泾阳君才开口说话。
“刚才为何不和昭明君提及涉及赵樛一案人员的处置问题?”泾阳君不解地问道。
许青要求严查宗室,凡是和赵樛关系密切的都要处置,至于该如何处置宗室内部已经有了结论。
关系过密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该交给廷尉的交给廷尉,剩下的全部废除官职,降低爵位送往雍城看管起来。而其余和赵樛有所联系的也不留下,保留爵位一并送往雍城。
“等到结果出来,大王和昭明君自然会看到,无需我等多言。”
渭阳君看向泾阳君,又看了看其余宗室成员,语气严厉地说道:
“这次赵樛之事和廷尉调查是个教训,也是给你们提个醒。今后你们或者后人有人还敢做不法之事,一律严惩,送往雍城。”
众人看着渭阳君这严肃的样子,无不缩了缩脖子,心中感到一阵害怕。
送往雍城意味着彻底的边缘化,不光是他们这一代人,更是子孙后代都将彻底失去以宗室身份进入朝堂的资格。如此等个一两代人,他们这一系就彻底失去了宗室的身份,沦为了普通人。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严厉,当下众人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严加管束子弟们,不敢再让他们惹是生非。
“是。”众人说道。
渭阳君看众人的确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带着一众人等朝着宫外走去。
..........
第262章 ,打成一片,卫庄要动手(4k!)
另一边,许青出了章台宫后,直接坐车去了相邦府处理公务。
就在许青在相邦府忙着的时候,嬴政下的诏书也逐渐传开了,当即便引来了咸阳上下议论纷纷。
咸阳,某处酒肆中,数个法家弟子正围在一起商议着这件事。
“大王,要重新挑选博士了,你们对此怎么看?”
“能怎么看?我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便是以法家治国,秦墨协从,兵家征战。博士宫中虽然各家学派皆有,但我法家占优。就算扩充博士,也不影响我法家的地位。”
“不尽然呢,如今百家学派齐聚咸阳,儒家昨日高调入驻大秦学宫,今日大王便要扩充博士,看起来像是在给儒家铺路。我看,今后的风向要变了。”
“再变又能变到哪里去?难道治国还能靠那群之乎者也的儒家吗?他们懂治国吗?仁礼若是能治国,姬周焉能丢了天下。况且儒家如何能和我法家相比?”
“试问天下惊变以来,哪国不是以我法家图强,哪个不是以我法家兴盛?何时见过儒家治国?你们是杞人忧天。”
此话落下,几个法家弟子顿时大笑了起来。
要问百家学派的弟子聚在一起除了辩论和交流学问之外还会做什么?无疑便是贬低其余学派了,道统之争便是如此。
“也是也是,儒家算什么?跟我法家一比............”
几句话的功夫,一众法家弟子便不再担忧这件事,反而开始交流学问,但言语之中满是对法家的推崇和对儒家的贬低。
然而就在几人嬉笑之际,不远处桌子旁坐着的三个儒家弟子便忍不住了,当即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瞬间,原本喧闹的酒肆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我儒家如何,还不轮不到你们法家这些不教而诛,只会严刑峻法,仁义充塞,率兽食人的粗鄙野蛮之辈所能评价的。”其中一名儒家弟子怒目看向法家弟子,冷声说道。
几个法家弟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三人,确定三人是儒家弟子后,脸上露出了讥讽和不屑之色。
“我说的有什么错?儒家不过是空谈迂腐之辈。”一名法家弟子起身不屑地说道。
“空谈迂腐?我儒家以仁义礼制传教而学,旨在教导天下……岂是你们这些粗鄙野蛮之辈所能理解?休要忘记,你们法家先祖乃是师从我儒家的!”
儒家弟子冷哼一声,神色傲然地说道。
其余两个儒家弟子也露出自豪之色,丝毫没有将法家弟子看在眼中。
“你说什么?”
法家弟子看着儒家弟子这幅样子,心中顿时升起火气来,纷纷起身和三人对峙。
“怎么?你们还要动手不成?别以为人多我们便怕了。我等虽不屑与兽较量,但也不介意教尔等何为人。”儒家弟子没有任何惧怕。
儒家和法家本就是主张最为针锋相对的两家,虽然不像是墨家和阴阳家那般有血海深仇,但道统之争更为严重。
他们可以对其他学派认怂,但唯独不能向对方认怂。
见状,一名法家弟子当即便要上前,但被身边的人抓住了。
“动手?呵呵呵一群不懂法治之辈,也配与我等动手?你说儒家甚嚣,不负来辩一辩?”那人沉声说道。
“好,那就来辩论一下。”儒家弟子说道。
四周的酒客们便来了兴致,纷纷端起酒碗准备看戏。原本生怕两伙人打起来的酒肆老板闻言也乐起来了,当即便安排人清开了桌案,给两伙人腾出了辩论的地方来。
这个时候娱乐方式不多,辩论和武斗绝对是最吸引人的,不管看不看得懂,最起码有热闹看。
地方腾开后,儒家和法家弟子便以治国为题开始辩论了起来,随着双方辩论的消息传开,更多人朝着酒馆而来,不多时便将酒馆围得水泄不通。
最开始双方的辩论还是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可辩论哪有不红脸的?
逐渐的双方言语之中开始进行人身攻击,你说我迂腐,我骂你是禽兽。
随后,双方彻底上头,不知何人喊了一句“打他”,两伙人便撸起袖子打了起来。
............
相邦府。
许青将最后一封奏疏批阅结束放在一旁后,便将毛笔丢在了一旁,疲倦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公务真不是人看的。”许青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许青哪里还有往日仙风道骨,气质脱俗的样子,整个人面色无光,一脸的生无可恋,和现代上了一天班的牛马社畜没有丝毫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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