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第551章

作者:不落骨

  说完,嬴政便期待地看着许青,希望许青能够帮自己这个忙。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嬴政也意识到了许青对熊启带着戒心和警惕,但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同时他也明白许青这份警惕乃至打压,并非是许青想要争权夺利,更像是目的明确的防备。

  不过他相信许青这么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所以便也没有多问。如今需要许青开口帮助熊启,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许青迎着嬴政那期待目光,心中稍微思索了片刻后,便点了点头。

  “昌平君的确有功也有才能,若是这样让其归隐,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不过六国内不少人对于儒墨农三家入秦也虎视眈眈,若是强行留昌平君在朝堂,难保他们不会趁机造谣生事。”

  “臣以为不如折中一下,让昌平君前往南郡,但并非是让他归隐,而是担任南郡郡守。”

  “等大秦学宫稳定下来,再按照大计考核之法将其调回咸阳。如此一来,不仅杜绝了给他人口实,还侧面推动了大计考核之法。”

  许青不急不慢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看着嬴政问道:

  “大王,您以为如何?”

  “担任南郡郡守吗?”

  嬴政思考了起来,对比将熊启留在咸阳可能带来的影响,许青的建议明显更周全。

  “那就按照先生所说,让他去南郡担任郡守吧。”

  嬴政深思熟虑之后,心中认可了许青的建议,沉声说道。

  “大王英明。”

  许青送上了一个马屁,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凝重。

  虽然熊启前往南郡会带来不少隐患,但将他留在朝堂会带来的危害更大。

  扶苏除了性格之外,能力、品德等各方面都是及格的二世之君,最适合用来守天下和休养生息了。

  本来扶苏就是板上钉钉秦国太子人选,结果出现了熊启叛变这么一回事。

  堂堂秦国左丞相,太子娘舅叛变,这对扶苏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熊启叛变无法改变,其和扶苏的血缘也无法更改,那么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降低熊启在朝堂的影响了。

  同时,许青也想要看一看熊启到底留有多少后手,留他在咸阳,其必然不敢暴露,在嬴政眼皮子底下,他也不好动手除掉熊启。

  唯有放虎归山,才能让其放松警惕。

  况且,南郡地处南方,毒蛇蚊虫防不胜防。

  等到摸清楚熊启的底牌,他也能合理地让熊启患病,最后不治身亡,绝对不会影响秦国灭楚以及扶苏。

  总的来说,让熊启前往南郡担任郡守对他更有利。

  “昌平君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便是杜阳那边的事情,老师你来和先生说说黑冰台和影密卫的调查结果吧。”

  嬴政话音落下,便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

  “是。”

  盖聂从怀中掏出了一封黑色布帛,将其递给许青之后,用着不急不慢的语气说道:

  “昭明君,杜阳的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老将赵樛看似归隐封地多年,与朝堂毫无关系,但其私下一直和军中将领有所来往。”

  “经过调查已经确定,当初的支持嫪毐谋反的军功勋爵们正是在他的授意下支持嫪毐的,而且黑冰台还有重大发现。”

  “什么重大发现?”许青微微蹙眉问道。

  “当年平阳左庶子王齮刺杀大王之事,实际上是他在背后推动的。而且不少武安君时代所留下的老将们都跟其还有联系。”

  “这些老将虽然都归隐了,但受他们提拔的将领以及族人弟子依旧留在边军,且人数不少。”

  盖聂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脸色满是凝重之色。

  许青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示意盖聂继续说下去。

  盖聂见状便继续讲述黑冰台和影密卫这些天调查的结果,而这份结果和罗网所调查出来的差不多。

  许青一边听着盖聂的讲述,一边想着该如何解决赵樛这件事。

  赵樛不是嫪毐,其是根正苗红的秦国宗室,其势力更是深耕军队。若是跟其有联系的老将们都和王齮一般,因为武安君之死对秦国有所怨恨。

  那么一旦贸然动了赵樛,或者让黑冰台或者影密卫安排赵樛“寿终正寝”,都会激起这些老将们的应激反应,到最后来一场边军叛乱。

  那么他入秦以来的所有努力,都将因为这场叛乱毁之一旦,所以赵樛必须要慎重对待。

  就在许青深思之际,一直滔滔不绝讲述的盖聂突然话音一顿,看向了一旁的嬴政,目光中满是迟疑。

  许青也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盖聂和嬴政。

  “老师,如实和先生说吧,这些无稽之谈没什么好避嫌的。”

  嬴政面色一沉,缓了一会儿后说道。

  见嬴政同意了,盖聂也不再纠结,看向许青继续说道:

  “之前针对大王身世血脉的谣言,经过确定也是他放出来的。嫪毐谋反之后,影密卫、罗网和黑冰台虽然联手清除了这些谣言,但一直都没有彻底清除干净。”

  “原本以为是民间自发存留的,但实际上也是赵樛在背后推动,包括之前也是他一手推动的谣言。”

  “而且他还和雍城那边有所联系。”

  此话一出,殿中的氛围也变得压抑了起来。

  嬴政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还是暴露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其袖口下的手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难怪盖聂讳莫如深。

  许青也愣住了,看着嬴政眼中的怒意,心里嘀咕了一句。

  血脉身世的谣言,这不仅是对嬴政个人的羞辱,更是对其王位合法性的质疑。嬴政能够忍住没有直接发作,已经算是心性沉稳冷静了。

  更何况,这赵樛还跟赵姬有联系,这无疑是在嬴政的雷区反复试探啊。

  “先生,最近宗室在朝堂也有些过于活跃了,寡人怀疑这背后也有赵樛的身影。”

  嬴政见许青沉默不言,便开口说道。

  坏了!

  许青听到嬴政开始怀疑宗室,心中也是一紧。

  宗室和老秦人是秦国的根本,要是嬴政如同历史上一般废了宗室,怀疑老秦人,那秦国很可能又要走历史的老路了。

  “渭阳君等宗室,臣以为大王是可以相信的。他们虽然差强人意,但忠心是无可置疑的。”许青连忙为宗室找补了一句。

  嬴政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压住了心中刚刚升起的怒气。

  “只是宗室也该敲打一下了,若是继续放任下去,难保他们之中不会有人目光短浅,重演先前针对士人的事情。”

  嬴政缓缓说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是那么轻易消失的,尤其是赵樛本身也是宗室的一份子。

  许青也明白这时候不是劝谏的时候,于是便顺着嬴政的话说道:

  “臣明白大王的顾虑,只是这件事急不得,要先看清楚到底谁是鬼祟小人,谁是被蒙蔽的。”

  “先生理解寡人的难处就好,只是针对赵樛的事情,您可有妥善的处理办法?”

  嬴政面色沉重,虽然心中有怒,但理智告诉他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此事牵扯甚广,臣一时间也拿不出办法来,还请大王允许臣好好想想。”许青沉声说道。

  他之所以能够妥善处理已经发生的任何事情,是因为他清楚历史上这些事情发生的经过以及牵扯的人员,所以能够先一步布局,因势利导,让优势朝着他们倾斜。

  但对赵樛的了解只限于表面,而且历史上也没有对其谋反的具体记录,所以他也无法快速拿出最优解。

  嬴政也明白这件事不容易解决,边军、赵姬、宗室、军功勋爵任何一方处理不善,都会动摇秦国国本,影响秦国一统天下的战略方针。

  “先生不必着急,目前影密卫、黑冰台都在盯着杜阳,目前其并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我们还有时间,来想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嬴政说道。

  “臣明白。”许青点头说道。

  急召许青入宫的两件事都说完了,嬴政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对着许青说道:

  “朝中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些了,其余大小政务相邦府那边都有备份,而且有王绾、隗状等人在处理,您也不用急着去处理政务。”

  “寡人给您几天时间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回相邦府就好。”

  “多谢大王体谅,臣的确要先解决一下私事。”

  许青无奈一笑,摊了摊手说道。

  见状,嬴政和盖聂也都会心一笑。

  许青带着四个红颜知己回到咸阳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算上其府中四个夫人,以及跟其暧昧不清的阴阳家东君、月神,这都十个女人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个女人昭明君府还不得天天上演大戏吗?

  “那先生就先处理家中的私事吧,若是实在为难,就先搬到宫中来住。”嬴政调侃道。

  “劳大王费心了,若是真到了那天,大王还请收留臣。”

  许青也没有拒绝,笑着说道。

  “哈哈哈。”

  嬴政的笑声响起,轻松愉快的气氛驱散了原本压抑的氛围。

  见状,许青又和嬴政聊了聊墨家、儒家和农家入秦的事情,以及后续大秦学宫的各项事宜后,这场召见才逐渐进入尾声。

  许青、嬴政和盖聂三人起身,结伴朝着殿外走去。

  “先生,这些事情寡人会让人安排好的。根据东郡送来的消息,荀夫子大概七日后能够抵达函谷关。”

  “为了表达对荀夫子的重视,寡人准备带人前往函谷关迎接,到时候您若是有时间的话,随寡人一起去如何?”

  嬴政边走边说道。

  许青闻言刚想答应下来,脑海中的光球便再度亮起,三个签运从中飞了出来。

  【中上签,七日后前往漆城,三水环绕,水利而运兴,防患于未然,可得三品机缘一道,吉,事关未来,慎重选择。】

  【中下签,七日后留在咸阳,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洪水出大禹,天旱出商汤,小凶。】

  【下下签,七日后前往函谷关,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淮水汤汤祸患长,洪灾肆虐百姓惶,兵戈四起家园毁,大凶。】

  看清楚脑海中三根签运的内容之后,许青脚步陡然一停,眉心紧蹙在一起,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不等许青仔细分析这三根签运,嬴政便注意到了许青脸色的变化,便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先生,可是前往函谷关迎接荀夫子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

  “不,大王误会臣的意思了。正所谓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

  “您能亲自前往函谷关迎接荀夫子,正可让天下人看到我秦国对待士人的态度,也能够彰显您礼贤下士之风,更能引得天下士人来秦。”

  “这件事臣是支持您的决定的。”

  “只是臣想到了先前和荀夫子下棋的事情,他老人家说入秦之后继续和臣手谈几局,不免有些担忧。”

  许青回神后,叹息一声后,怅然若失地说道。

  “哦?下棋而已,何至于引得先生如此担忧?莫不是荀夫子棋力太强,您担心输了?”嬴政好奇地问道。

  “非也,实则是担心赢了。”许青神色复杂地说道。

  嬴政先是一愣,反复咀嚼许青这句话后,脸色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您是想说荀夫子的棋术并未如同传闻中那般,担心赢了而是损伤了荀夫子的颜面?”嬴政迟疑地说道。

  许青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荀子的棋术的确没有传闻中那么强,但也比他这个臭棋篓子好不少。

  不过他总不能说自己前往函谷关的话,要遭遇大凶之事,所以只能用这件事先掩盖自己先前的失态,并留在咸阳了。

  “所以臣便不陪驾前往函谷关了,这几日先想想如何合理的输给荀夫子吧,而且咸阳这边也得有人主持朝堂的运转。”许青紧跟着说道。

  见许青不愿意去函谷关,嬴政也没有纠结这件事,点头说道:

  “那您便留在咸阳吧,我带着老师和其余人前去。”

  “多谢大王体谅。”许青拱手谢道。

  随即三人继续朝着殿外走去,正当许青准备行礼告辞之际,嬴政又开口说话了。

  “韩非先生那边怎么样?是否安排好了?”嬴政突然问道。

  “已经安排姚贾将韩兄送去了质子府,臣让人以最高待遇接待,绝对不会委屈他的。大王若是想要见韩兄的话,臣可以陪同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