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男人话锋一转,言语透出虚伪的歉意,又夹杂着不加以掩饰的威胁:
“营帐中还关押有不少沿途掳来的平民,若殿下神通广大救走城外这些,营内那些,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啧!”
本想捣鼓点小动作的琪亚娜气得咋舌,对面的无赖架势属实让人恶心。
“呵,也不知说你是精明好,还是怕死的好。”
观星出言嘲讽。
“殿下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对面不以为意,居然还挺得意:“末将别无他求,只想请殿下移步来我中军大帐一叙,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让吾猜猜,受邀者唯吾一人,对吧。”
“孺子可教也。”
隐藏在重重军阵后的男人满意地捋捋胡须。
“放肆!”
女侍卫青云勃然大怒,‘锃’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大胆!”
戚光将军与宗政指挥使等人亦是目露凶光,周身杀气勃发。
有道是主辱臣死,对方指着观星的鼻子骂她是个小屁孩,这何止是打人家的屁股,这打的分明是打他们这些下属的脸!
唰——!
在几人的带领下,整座城的守军将士的怒火冲天而起,化作出鞘的利剑向敌人斩去。
不想这凛然的气势刚刚升腾,便被对面大军汇聚而的沉重威压硬生生压制。
二十万部队集体散发出的气势,绝非龟兹城这不足两万且大半是新编的守军所能比拟。
许多士兵面色发白,呼吸为之一窒,眼中开始出现各种幻觉。
眼看己方气势落入下风,甚至可能影响军心——
踏,
踏,
踏......
清脆而平稳的脚步声,自城墙阶梯处响起。
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空凝滞的沉重空气,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回来就这么热闹啊。”
浮黎不紧不慢地登上城墙最高处,依旧是那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神态。
最后一步踏出,与观星并肩而立的刹那——
庞大到极限,凝实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他的双眸转化为熔金般的璀璨竖瞳,以自身那历经生死、千锤百炼的气魄为根基模拟而出,属于纯血龙种那仿佛在面对一整个宇宙的天然龙威火力全开地倾泻而出!
刹那一刀·灵魂与意之型·霸者横栏!
嗡——!
二十万大军汇聚的沉重气魄竟被硬生生抵住,在双方气魄与威压的激突碰撞下,头顶的大气都被切割开来!
而处于碰撞最前沿,即将被驱赶到城墙下的那些无辜百姓更是双眼一翻,恍若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刷刷昏迷过去,七扭八歪瘫倒在地。
作为编外个体的他们未曾受到军阵威灵的半点庇佑,在这远超凡人极限的精神压迫对冲下,仅仅是昏迷,都已是浮黎这边刻意控制的结果。
“玛德!”
“你们这群废物!”
“都给我起来!”
负责监督和驱赶百姓的军兵又惊又怒,连忙扬起手中的军鞭抽向那些昏迷的平民,试图将他们打醒继续驱赶。
未曾想,他的手臂刚刚举起——
“接下来,哪怕只有一位百姓受伤或死亡。”
观星平淡的警告声响起,压过风声传遍四野。
“吾便不再理会其余百姓死活,与汝等——”
她抬起下颌,直视着传音校尉的方向,一字一顿道:“不!死!不!休!”
恍若在回应这句话的份量,纯血龙威蓦地加重,化作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敌军最前沿的阵列。
不少直面这威压的士兵呼吸一滞,脸色惨白,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即将落下的军鞭更是停滞在半空,执鞭的监督兵骇然地回头望向中军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请示。
中军方向,沉默了片刻。
代表主将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合着被冒犯的不悦与强作镇定:“殿下这样的威胁,难道不觉得很幼稚吗?”
“并非威胁,实话实说而已。”
观星回答得干脆利落,羽扇在手中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听不明白话的话,吾就重复一遍。”
她上前半步,娇小的身躯迸发出无穷的力量与决意:“接下来,汝哪怕只动一个人,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此言,天地为证!”
隐藏在重重军阵之后的皇甫将军面色一变。
他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架了起来。
原因?
一旦这位小皇孙真的狠下心,不再在意名声和这些平民的死活,有驭空引领塞外四镇军兵牵制军阵威灵,休伯利安的那几位奇人异士,是真的有能力凭借个人伟力强行凿穿二十万死侍大军,对他实施斩首战术的。
现如今,龙颈之玉已无法再批量生产新的死侍,尤其是这种转化后依旧保留大部分自我的人型单位。
之前被分配到他们麾下攻城拔寨,十数日便侵吞大半煌帝国江山的精锐部队,眼下是死一个少一个。
这也导致明知出塞凶多吉少,皇甫将军依然无法违抗上面的命令,成为本次打头阵的炮灰。
好在——
男人抚摸了一下怀里的玉器。
据那几个自称源质猎手下属的天外来客所说,此物乃是传说中的刃大师亲自锻造,拥有诸多不可思议的功效,更能在关键时刻庇佑于他,至少也能成功传送回关内。
凭借玉器上令人安定的清凉气息,皇甫将军手心的冷汗稍稍消去。
心念流转之间,他开口道:“殿下这话,说得可就有点过分了,刀枪无眼,流矢难防,末将再有能耐,又怎么可能保证如此数量平民的死活?”
口吻听起来颇为无奈,甚至还有点委屈。
旋即态度一转,试探性地提议道:“莫不如还像之前商议的那样,殿下屈尊前来一叙,返回时顺便将账内的这些人领回去如何?”
“可以。”
观星的回答让皇甫将军心中暗喜。
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仍在牵挂这些贱民的死活!
“但吾作为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出行在外,总要有侍从随之左右,以示威仪。”观星羽扇轻摇,呵了一声:“想必皇甫将军,对此也能理解吧?”
“这......”
观星也不管他,看似不经意地一指身侧:“由他与我同行,如何?”
皇甫将军的目光随之转移,然后就看到阳光开朗浮黎黎冲他抬手打招呼。
态度悠然,仿佛只是寻常邻里间互相问好。
“!!!”
寒意直从脚底蔓延至天灵盖。
其他人姑且不论,唯独这位,他们这帮将军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千军万马避白袍,那绝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用无数精锐死侍实打实杀出来的战绩!
“殿下,这......”
传音校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显然是接收到主将剧烈的情绪波动。
“你在怕什么,皇甫将军。”
观星的嘲弄随之而来:“堂堂朝廷征西将军,被吾那皇叔收入帐下后,如今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吗?”
谁说我没有?
我巴不得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自投罗网呢!
皇甫将军在内心咆哮,甚至差点要大笑出声!
将军大营,那可是战阵威势最浓郁之地。
在这里,在二十万大军凝聚的军阵威灵压制下,这小白脸再能打,进了我的中军大营,都只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变成普通人的浮黎......
嘻!
不行!
不能啸,要忍住!
无数次在内心告诫自己后,皇甫将军表面上努力做出一副沉吟,不断权衡,最终无奈妥协的模样。
“也罢,既然殿下执意如此,末将恭候大驾。”
良久后,才通过校尉叹息道:“开阵门,请殿下与这位壮士入营!”
最后一句是对麾下军士的命令。
而城头一边——
“殿下!不可!”
女侍卫青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单膝跪地,言辞恳切:“敌军大营不亚于龙潭虎穴,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不必多说。”
观星抬头,眺望烈阳正盛的苍空。
尽管天上并无星辰,她却煞有介事地言之凿凿:“吾夜观天象,依北斗星所示,敌方今日必损一员大将!”
话说得相当玄乎,配合那张精致严肃的小脸,竟真有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殿下,其实......”
戚光将军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对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
观星冲他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城头那些因为‘上报天子,下救黔首’信念冲突而动摇的将士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戚幽兰老将军带出来的戚家军,保持现在这样的信念,便好。”
戚家军也好,韩家军也好,这样姓氏?家军的称呼,一直都是民间或后世称呼的俗号,而非朝廷官方对某支军队的正式称谓。
比如岳家军的正式编制,便是大宋禁军行营后护军。
封建社会的主帅将军队冠以自身姓氏,那和造反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然而,当戚家军这一饱含荣耀、传承与牺牲的称呼,从帝国皇太孙、未来的皇帝口中说出时,戚光将军浑身一震,眼眶竟在瞬间模糊。
他单膝跪地,以拳抵心,低下头,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沙哑:“末将......戚家军......谨遵圣贤王殿下谕令!誓死......护卫此念!”
在他身后,所有听清这句话的将士,无论新兵老兵,尽皆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先前因敌军卑劣手段和庞大军势而产生的些许动摇与无力,顷刻间被一种更沉重也更滚烫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沉默地握紧手中兵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远比之前更加锐利。
观星见状,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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