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狂笑通过精神波动传递开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得意与狰狞。
这笑容下一秒便凝固在脸上。
是浮黎！
布洛妮娅发动审判坠星的刹那，他便已心领神会。
当裁决之剑与军阵威灵对撞、吸引了敌人全部心神的关键时刻，将岚身催动到极致的浮黎当即化身银色闪电，发起了决定胜负的一击！
噗嗤！
在惊天动地的对撞声中，利器穿透甲胄与血肉的闷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在指挥使的感知中，这声音清晰又冰冷。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闪烁着温润又神圣金光的银色枪尖，从覆着厚重胸甲的胸膛透体而出。
光芒闪过，头颅被切下，高高挑起。
敌修！吾去脱他衣！
而在人生的最后，指挥使看到的，是银鞍白马之上的少年骑士；以及在他身侧显出身形，口型像在说‘哥，这回抱到我大腿了吧？’的银发少女。
耳边听到的，是残破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的震天欢呼。
......
第14章·「歼诗？老哥你！」
战役获胜后，等待观星和龟兹城的事务堆积如山。
然而对这位年幼的储君而言，于公于私，眼下最优先的一项，便是去见见那位忠心耿耿的平海侯戚幽兰。
很遗憾——
“戚将军......西去了？”
临时充作帅府的厅堂内，观星初具威仪的稚嫩声音，透出不易察觉的轻颤。
“是的。”
回答她的，是戚幽兰的长子，戚光。
这位继承了父亲刚毅眉眼，整体却更多几分儒雅气的青年将领眼眶微红：“叛军围城长达七日，期间全赖父亲以战阵之法统御全军，凝聚军心，调度兵力，龟兹方能坚守到殿下驰援之时。”
“然父亲已七十有六，此前全凭一口护卫疆土的执念硬撑。”
“击退叛军，又亲眼确认殿下您安然无恙、驾临城头之后，父亲他仰天大笑三声，随即唤末将及诸将上前，开始布置后续防务、安抚民心、清点伤亡等一应事宜。”
戚光的声音更低：“期间言谈清晰，条理分明，诸将皆领命而去，末将侍立最前，亦未觉有异，直到父亲话音渐低，合目似作小憩，竟就此......再未醒来。”
“这样啊......”
观星小小的身子坐在对于她而言过于宽大的椅中，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是悲伤、敬意、沉重，还是目睹忠臣良将落幕的空茫与责任。
浮黎和布洛妮娅一左一右静立在她身侧。
后者闻言，平静地开口：“周围有隐藏的家丁。”
“那是父亲布置的刀斧手。”
戚光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父亲早已洞悉自己时日无多，他担忧担忧末将常年居于塞外，或不如他那般对帝国死心塌地，故而私下安排。”
“一旦他身故之后，我若有任何不臣之心或行事不妥之举。”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埋伏之人便会为殿下扫清障碍，以免龟兹这等西陲重镇落入不当之人手中。”
“煌帝国版白帝城托孤是吧。”
浮黎面色古怪，居野史记载，白帝城托孤时刘备确实安排了刀斧手，只要诸葛亮有心称帝，刀斧手就会马上杀掉刘禅，让诸葛亮没后顾之忧。
不过不得不说，此言一出，原本弥漫的悲伤气息倒是被冲淡几分。
无论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位温文尔雅的戚光将军显然情商颇高。
不多时，厅外传来略显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
戚幽兰的副官——宗政指挥使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高瘦，面容精干，肩膀上围着一条毛色火红的狐狸。
“殿下，将军。”宗政抱拳行礼：“自浮黎大人处所得物资已按急需程度分发完毕。”
“做得好。”
观星对这位宗政指挥使印象颇深，主要便是因他肩上那只颇具貳镹齐翏就}意氵把灵性的狐狸。
见储君目光落于己肩，宗政便趁着汇报完毕的闲暇向她介绍，那是他们家世代供养狐仙。
当年宗政决意投军，离家前还特地拜别，指望狐仙大人保佑自己在战场上刀枪不入，建功立业。
事到临头，狐仙只好坦白自己只是普通的狐狸，他们家的富足生活是靠勤劳得到的，并没有什么法力保佑，上战场后该挨刀还得挨刀，说不定死得更快。
宗政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问它：既是普通狐狸，没我养着，你能自己在山林里活下去不？
狐仙说没问题，于是宗政就将它一把捞过来揣怀里。
———我请问谁家普通狐狸会说人话？合着你就是不想帮忙呗！
———过来把你！
上述便是宗政当时的原话。
事后证明，狐仙确实很有能力，强度基本等同于B级女武神，还会点乱七八糟的小法术。
凭借它的帮助，宗政在安西军屡立小功，最终做到眼下的指挥使，只差一点就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现在已经是了。”
观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宗政卿有狐仙相助，守土护民，功在社稷，屡立战功，指挥使之职可允世袭，与国同休。”
当事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立刻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谢殿下恩典！必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肩膀上的狐狸也跟着人立而起，像模像样地拱了拱前爪。
小插曲过后，戚光将军便将龟兹城当前状况的详细卷宗恭敬呈上。
观星才只翻阅几页，那对秀气的眉毛便紧紧蹙起，小脸上满是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城外的农田被死侍大军践踏毁坏，今年的收成已然无望。
经过七日鏖战，城内青壮年男子损失惨重，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人心惶惶，物资匮乏。
最致命的问题在于水源和瘟疫，连日血战尸横遍野，许多残骸靠近水源或浸透地下水脉，污染已然不可避免。
作为安西四镇之一，龟兹城原本的驻军就达二万四千人。
想要支撑他们行动，哪怕是执行的军户屯田政策，连带家属、商户、农户，总人口也超过十万。
食物方面倒还好说，但水这东西可是字面意义上的生命之源，没有是真要出大逝的。
观星不由得抬起眼眸，目光本能地投向浮黎。
戚光将军与宗政指挥使见状内心一动，身为人精，他们即便没有学习过现代心理学，同样也明白「人在束手无策时第一个想到谁，谁就是他心目中最值得依靠的对象」这条道理。
殿下虽年幼早慧，威仪日重，但终究是少年心性。
再联想到这少年之前单骑闯阵、银枪白马的绝世风采，也难怪殿下会——
嗯哼！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只作未见，心中却各有思量。
“瘟疫，污染的水源......”
浮黎摸摸下巴，一拍手，理直气壮地决定求助芽衣A梦。
未等他开口，布洛妮娅就已经接过话题：“针对此类问题的处理预案及相应物资，我已经带过来了。”
少女之所以没有同浮黎一起来，一是龟兹城危在旦夕，需要有人以最快速度驰援，稳定战线。
其二便是利用时间差，参考休伯利安数据库中对农业文明面临围城、瘟疫等灾难，制定初步的灾后应对方案。
“将城内所有居民尽可能集中到指定的开阔区域。”
布洛妮娅淡淡道。
宗政闻言，下意识就想转头去看戚光——毕竟这位才是龟兹城名义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幸好头转到一半硬生生刹住，目光最终落在观星身上。
忠！诚！
见殿下颔首，他立即抱拳，旋即转身，雷厉风行地前往安排。
大概一个小时后，城内一片相对完好的开阔空地上，人群熙熙攘攘地汇聚起来。
他们脸上多是惊魂未定的惶恐、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相互依偎着低声议论，不知年幼的储君想要做些什么。
空地中央则是临时搭建起的简易高台，上面放置着一口装满清水的巨大铁锅。
观星正立于锅旁，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伸入锅中轻轻搅动。
动作从容不迫，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哥，你还记得吗？”
眸光中倒映着这一幕，布洛妮娅小声和浮黎咬耳朵：“当初有个假面愚者，用掺入了大量廉价兽用抗生素的墨水来书写符咒，成功忽悠某个偏远世界泡的原住民同他揭竿而起，宣扬要建立什么地上神国。”
“你的意思是，那锅里面？”
“嗯，兑了初级进化药剂。”
服用后会从细胞层面发生变化，拥有四倍于普通人的新陈代谢速度，增强多巴胺、肾上腺素、各种其他内啡肽和激素，足以靠双手轻松拉动数吨重的车辆，从数十米高度落下几乎无伤。
稳定性极高，药性平缓，不会失败，改造时不会有剧痛等副作用，但对力量的控制和适应仍然需要自行完成，且会导致基础受损，未来进境缓慢。
煌帝国所在世界泡，微生物环境、病毒谱系与本征世界存在差异。
芽衣又远在休伯利安，难以直接进行针对性医疗介入。
既然如此，索性将数百人份进化药剂倒入水中高度稀释，再让全城居民服用。
即便稀释后的效果远不及完整版，也足以在短期内极大增强民众体质，抵抗可能爆发的瘟疫，快速恢复生产力，以及建立起对观星权威的认同。
果不其然，居民们排队饮下锅中被圣贤王赐福过的神水后，很快便感受到了变化。
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涌出了新的力气，伤痛不适也减轻了许多。
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知识蒙昧的封建古代，此种立竿见影的效果，无疑被蒙上了浓厚的神异色彩。
回想起观星殿下亲手搅动圣水的模样，感激、敬畏、希望与狂热的情绪在人群中呈指数级蔓延。
“圣水！真是圣水啊！”
“殿下万岁！天佑大煌！”
“煌天当立！天下大吉！”
“圣贤王！圣贤王！”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呼喊，很快便如投入滚油的火星。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彻整个龟兹城上空，许多人激动之下当场表示要参军报效，追随圣贤王收复河山。
其中也不乏想趁机煽动或捞取好处之辈，不过很快就被那八百精锐镇压下来。
他们的口号是上报天子下救黔首不假，但正如‘关某的大刀不斩老幼，但关某还有小刀！’
不能忍！
对付这等想趁乱牟利、危害殿下和百姓的虫豸，一定要出重拳！
是的，普通人都能引用稀释过的进化药剂，作为精锐的八百将士自然可以直接注射完整版本。
他们甚至还配套注射了芽衣研发的超级蛋白细胞活性注射剂，正是之前提到过，「可以弥补进化药剂会使导致未来进境缓慢」这一缺陷的配套产品。
这也印证了芽衣时常提到的那句话：对科学家而言，不能稳定量产的发明创造都是失败品。
经过这么一折腾，直到深夜，龟兹城才渐渐从白日的狂热与整顿中平息下来，恢复了几分战后的疲惫与宁静。
观星的临时居所内，小小的人儿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之后，处理着千头万绪的善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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