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怕......但,伍长,咱们身后......是......”
“上报天子——!!!”
陡然间,洪钟般雄浑的苍老怒吼压过震天的喊杀与惨叫,从城墙中央的望楼方向炸响。
所有还能动弹的守军,皆将目光投向那里。
望楼之上,一员老将巍然屹立。
他身披残破的铠甲,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与长须在烽烟中狂舞,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与伤疤,写满了风霜与铁血。
他手持碗口粗的长枪,枪尖犹在滴血,身后那面残破不堪的戚字大旗,却依然倔强地飘扬!
正是安西军统帅,戚幽兰!
老将军将长枪重重砸下,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他环视着城上城下浴血的士卒,目光如燃烧的炭火,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染血面孔。
嘶声怒吼,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锤进每一个听见的人的心里:
“下救黔首——!!!”
短暂的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呼啸,连死侍的嘶吼都暂时退去。
城头上还活着的安西军将士,无论是重伤倒地的,还是依旧挺立的,都扬长胸膛里最后的一口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一名胸口插着半截断矛的校尉抱住一名爬上城头的强壮死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死死抱住,一同翻滚着坠下高高的城墙。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几个浑身燃着火油的伤兵大笑着化身人形火炬,决绝冲向城下死侍聚集得最密集的地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冲天火光中带走一大片污秽。
伴随士卒们的奋不顾身,局势一时间竟有反攻的迹象!
但问题是——
敌人,太多了。
杀死一个,顶上三个。
如山如海,无穷无尽。
绝望吗?
绝望。
看不到希望吗?
似乎真的看不到了。
箭矢早已射空,滚木巨石也所剩无几,城墙多处出现巨大的裂痕,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戚将军望着城外依旧汹涌澎湃、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黑色浪潮,又看了看身边这些跟随他数十年,从青葱少年到两鬓斑白,此刻却一个个倒下的老兄弟,眼低涌现出深沉的疲惫与悲怆。
难道上苍真的要亡我安西军?
亡了这,煌天上国的西陲吗?
不!
当然不!
“唏律律——!!!”
天际的尽头,那被狼烟与血色浸染的天空,蓦地响起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马嘶!
那声音是如此嘹亮,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昂扬,恍若上决浮云的利剑,刺破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与宵暗!
无论是濒死的守军,还是疯狂的死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东南方的苍穹之下,璀璨夺目的银白色流光,正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撕裂长空疾驰而来!
那流光是如此耀眼,所过之处,甚至在身后拖曳出一道久久不散的岚色轨迹!
近了!
更近了!
终于,人们看到了。
那是一匹神骏到无法形容的神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蹄踏动间隐约有玉色流光闪烁,宛如踏着皎月与星光奔驰。
它的体型比寻常战马更要高大健硕,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血与火的照耀下,银白色的马鞍反射着冰冷而华贵的光泽!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侠客行》中的诗境,在此刻化为真实的景象!
而骑乘在这匹神驹之上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
他未着铠甲,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装,碍于距离的问题无法看清面容,那双绯色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少年手中握着一杆奇异的旗枪,枪身修长笔直,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又坚硬的苍银,纹有鸢尾花的凯旋圣旗迎风招展,绽放出崇高而炽烈的白光!
“那是......什么?”
有守军呆呆地张大了嘴。
“援军?是援军吗?!”
更多人的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
可只有一人,又能干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没来得及出现。
因为那一人一马的速度太快,快到城墙上的守军远来不及想到这点。
“我的旗帜啊,保护我的同胞吧!”
“———吾主在此(Lumnoste Eternelle)!”
轰!!!
银白的流星没有减速,没有迂回,径直撞入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死侍狂潮!
刹那间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好似爆豆!
那杆圣旗化作撕裂黑暗的晨曦之光,少年甚至不需要做出多么精妙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冲锋冲锋再冲锋!
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的死侍,还是那些狰狞可怖的强化个体,一切具都被撕裂、洞穿、粉碎,恍若被烧红的烙铁触及的积雪,硬生生在漆黑的海洋中犁出一道由血肉与尸骸铺就的死亡通道!
千军劈易!
真正的千军万马避白袍!
污秽的黑血与残肢暴雨般向四周泼洒,却无一滴能沾染到少年与马的身上。
他的速度甚至没有因为冲锋而减缓半分,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盛!
终于,在距离龟兹城城墙不足百米的地方,少年一勒缰绳。
“唏律律——!”
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发出震动战场的长嘶。
前蹄重重踏在地面,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数名扑上来的死侍直接震飞!
马背上,少年单手持旗,枪尖斜指苍天,映照着那张俊美却凛然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气,压过战场上所有杂音的长啸惊雷般炸响在龟兹城上空:
“我乃圣贤王朔夜观星麾下上将军浮黎!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我乃圣贤王朔夜观星麾下上将军浮黎!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声浪滚滚煌煌,裹挟着无可匹敌的锋芒与自信。
恍若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听到的生灵心头。
城上残存的守军们忘了呼吸,戚将军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更是对眼前不可思议一幕的震撼!
不仅是他们,城下汹涌的狂潮,这一刻竟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那些被转化的死侍也好,后方指挥他们的将军也好,具都被这一人一马散发出的恐怖气势所震慑,本能地产生了畏惧与迟疑!
浮黎不给它们反应的时间,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那由死侍与守军尸体混杂堆积而成的山血河。
他缓缓抬起氤氲着月隐晦明的银枪,指向远方依旧望不到边的黑暗:
“还·有·能·打·的·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风似乎都停了,只有浓重的血腥气与焦臭在弥漫,以及远处死侍零星传来的压抑嘶吼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噗。
轻微的、似乎是泥土松动的声音,从那片山血河的某处响起。
是一只手。
一只沾满血污与泥泞、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残破的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从一堆破碎的甲胄与残肢中伸了出来。
肠子都流出来的老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血肉模糊的手臂!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被长矛贯穿肩膀钉在地上的年轻士卒,挣扎着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拔那矛杆。
瞎了一只眼睛的军官踉跄着从尸体堆中站起,尽管摇摇欲坠,却依然试图去抓身旁那面倒在血泊中的残破军旗。
“上报......天......”
“......下......黔首......”
那些原本被认为早已死去,被掩埋在同伴与敌人尸骸下的守军;那些重伤垂死、气息奄奄的安西军将士,都在这一刻,点燃了灵魂最深处也是最后的火焰。
低沉的、嘶哑的、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山血河的各处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从那片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尸骸中升起,顽强地向着城头,向那银鞍白马的少年,向这片他们誓死守卫的土地发出最后的回应!
被这微弱的声音所感染,城头上那些还能站着的、跪着的、倚着墙垛的守军,渐渐地,重新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眼中微弱的火苗,开始一点点地重新燃烧起来。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声音,喊出了第一句完整的口号。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第二个声音加入了进来,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也越来越响亮!
希望,终于顺着那道撕裂黑暗的银白光芒,照进了这片血色的土地。
恰如星星之火,在废墟上重新燎原!
......
第13章·「鸭鸭:哥就抱我大腿吧!」
一个,两个,三个......
总共,只剩下八百个还能战斗的人了吗?
观星飞快扫过整个惨烈的城墙防线,默数那些明明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钉在各自位置上的身影。
是的,从浮黎登场到敌前叫阵,这位未来的圣贤王,自始至终都坐在照夜玉狮子的前方。
只不过个头太小,被坐骑高大神骏的前半身躯所遮挡,加上距离尚远,最终导致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未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位帝国未来的希望,此时正被那银枪白马的少年骑士护在怀中。
计算完剩下的安西军,观星的目光锁定浮黎手中那杆银枪——吾主在此展开的鸢尾花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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