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一饮而尽的镜流也随之起身。
二人提着脱下来的长靴,赤脚并肩行走在波月古海荒凉而宁静的海岸线上。
潮起潮落,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将沙滩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吞没。
她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白珩叽叽喳喳,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作为飞行士时的各种奇闻趣事。
镜流则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唇角偶尔会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时而颔首表示回应。
期间剑客始终没有取下遮眼的绸带,白珩也默契地没有询问。
淡紫与苍银的秀发在夜风的吹拂下交织在一起,落日的余晖透过乌云,为英雄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
遗憾的是,美好的时光终有尽头。
伴随时间的推移,雾气逐渐从白珩的身上逸散出来,她的身影也逐渐变得虚幻。
“时间要到了呀。”
耳畔回荡着波月古海亘古不变的潮信声,白珩却依旧乐呵呵的,声音中听不出多少遗憾。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狐女不认为自己这点小动作真的能够瞒得过联盟的高层,更大的可能性是对方有意成全。
即便只是模拟体,也能借此机会,让曾经的英雄们再看一眼这个他们曾拼死守护的美好人间,再看一看这烟花璀璨的万家灯火。
“......”
镜流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本就性情清冷,寡言少语,此刻更是如同化作海边的一尊雕塑,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白珩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凝重的气氛。
“其实吧,从记忆里读到咱们几个后来发生的那些糟心事,我虽然一开始有点震惊,但说实话......并没觉得太意外。”
她调皮地踮起脚尖,眺望远方烟波浩渺的海平面,任由冰凉的海水冲刷自己那双有些虚幻的赤足:
“谁让咱们这个云上五骁本来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临时异类组合呢?你来自毁灭的苍城世界泡,应星是朱明的化外民,月球吸液器更是罗浮持明的龙尊大人,景元出生于世代效力地衡司的家族却又偏偏拜你为师,而我更是三番两次闯出祸事,隔三差五就让人追得上蹿下跳的麻烦精。”
“可偏偏咱们几个又太能打,一不小心就成了人人传颂的大英雄。”她吐槽道:“结果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现如今反倒都成了别人眼里的个性和优点,这世道,可真是势利得很,势利得很呐!”
眼看白珩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融入海风与雾气之中,反倒是镜流率先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别再纠结过去那些事情啦!我爱操心的剑首大人!”
狐女背对着落下的夕阳转过身来,手里还提着一双已经消失一半的短靴,脸上绽放出镜流记忆中的灿烂笑容:“从古至今比你我聪明的人多了去了,可就算是那些聪明绝顶的家伙,又有几个能真正把自己的一生活明白的?”
“要我说啊,人生唯一算得上成功的活法,就是用你自己认可的方式,把这辈子过完。”
“因为人生就是一场一命通关的游戏,但对每个玩家而言,死亡是随机的,生命是无常的,人并不都是老了才死,人是随时会死。”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趁着自己还活着,尽量在这世上多留下点属于自己的印记。”
“不过呢,留在物质世界里的印记,什么功名利禄、金钱血脉,到头来终究都是会消散的。”白珩一指心脏,声音渐渐空灵:“只有真正留在你心里的东西,那些经历、情感和感悟,才是谁也夺不走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所以镜流流,趁着自己还能动,还有力气,再多去体验,去尽可能地参与到这个世界当中去吧!去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再好好地斗上一斗,与天与地,其乐无穷嘛,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向大海深处走去,身影在雾气与波光中逐渐消散。
“人间这一遭,咱可是玩得尽兴,不枉此行!”最后的话语随风传来:“我做到了,你呢?”
镜流脸上的月痕绸带化作点点光屑无声消散,露出那双深邃的绯色眼眸。
怔怔地望着好友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低声自语:“我听不懂。”
“估计现在的你也听不进去!”
本该彻底消失的白珩忽然在她耳边说:“那咱就说的再简单点,一切的痛苦都源自星压抑,人生苦短,恋爱吧少女!”
“总不能一辈子都没体验过男人的滋味吧?你这老冰棍的颜值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找个年轻力壮还耐造的小鲜肉开开荤,体验一下人生的乐趣嘛!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伴随最后一丝雾气的消散,白珩终于彻底消失在波月古海的潮声之中。
随心所欲,特立独行。
正如那句可能篆刻在她墓碑lu亦企印爾覇飼巴上的墓志铭:
自在的游侠儿,洒脱的无名客,飞行士白珩,一生都未被重力所束缚。
海风挟裹着悠扬的气息,吹起镜流如霜雪般的长发。
“呵,还说我呢......”
她轻哼一声,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明明你自己,不也是连一场恋爱都没来得及谈吗?”
再见了,白珩。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
得知自己与浮黎组队后,云璃一开始是有些窘迫和不好意思的。
由于和联盟高层的一些特殊关系,再加上作为临界破格所需承担的特殊积分抵扣,她的个人积分账户天生就背负高达两万多的债务。
谁跟她组队都难免要抱怨一句天坑,再加上之前还挖过浮黎伤口,这位在联盟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赤脚大仙居然变得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猫咪一样温顺乖巧,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两人的积分池正式合并(一)陵7ba咝?罒??鷗?。
“【朱明粗口!】,本以为我这初始负两万的地狱开局已经足够离谱了,这民间怎么还有高手?”
璃宝发出了尖锐暴鸣:“而且居然还是我的队友?姓浮的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啊!”
迪亚波罗、步惊云连忙赶来点了个赞。
遗憾的是,大衍穷观阵运算匹配得出的队伍人选,即便是云璃也无法反对。
毕竟你不能拿着朱明的剑来斩罗浮的官。
无奈之下,少女也只得垂头丧气的和浮黎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好明日演武正式开始时再汇合行动。
然后转身离开,飞快变小的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浮黎反而是挺开心的,遥想上次和璃宝组队并肩作战,仿佛还是在上一次。
正如之前提及的部分,重生之后他一直尽量避免主动接触前世的熟人,就是怕这些或脑袋尖尖、或直感超绝的家伙看出什么端倪来。
别的不说,刚才的云璃就是个活生生的案例。
当然,这绝不意味浮黎不想和这些曾有过命交情的老朋友们再续前缘。
而这次意外的组队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能够以不引人怀疑的合理方式,重新和这位挚友产生交集。
“Wll our paths converge be'neath the sun?~”
因此,在与圣芙蕾雅学园的众人告别后,独自踏上前往幽灵宅邸路程的浮黎,一路上罕见地心情愉悦,甚至不自觉地轻哼起知更鸟新出的专辑。
牢黎这个人啊,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直到他推开宅邸大门,嗅到那弥漫全邸的浓郁酒香。
男孩心中一惊,定睛看去,只见大厅墙角处那些原本用来储存浮黎Ⅱ型秘酿的酒坛,此刻竟已全部碎裂!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滴多余的酒液痕迹都没有留下!
挥发了?
显然不可能。
难道说,是被人给喝干净......?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足足好十几吨呢!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
‘哗啦!’
又是一声清脆的酒坛碎裂声从身后传来。
浮黎身体一僵,颤颤巍巍转向声音的来源。
“嗝!”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沿,照亮倚在残破酒架旁的罪魁祸首。
镜流原本一丝不苟束起的银白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眼神迷离、双颊微红的模样好不诱人。
“嗝!嘿嘿......小、小弟弟~你来啦......”
再度与白珩分别的剑客正毫无形象地打着酒嗝,摆明是已经喝的烂醉。
手中还握着那柄散发出凛冽寒气的昙花冰剑,剑身周围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霜。
常年遮眼的月痕绸带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氤氲朦胧水雾、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却又流露出满满危险气息的绯色眼眸。
“来的!哈......正好!”
「不好!宿主快跑!她想要索尼的机子!」
一瞬间,浮黎与他的大腿挂件们具都感知到美人师父那直勾勾锁定自己,仿佛猎人盯上猎物般的舔舐目光。
普罗米修斯立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跑什么跑?」梅博士义正词严地阻止:「为师者的责任在于教书与育人,镜流既然一直在教导宿主剑术,那么这育人的环节自然也得跟上才是。」
她笑盈盈的:「白天习武,晚上噫呜嘛!」
“我们之前可一直都是晚上习武,不对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裂界造物居然也会喝醉的吗?!”
还是说之前一直与我对练的镜流是真正的......不不不真要那样也太过于巧合了吧!
总之先跑!
意识到什么的浮黎面色凝重,岚身绕体就要溜之大吉。
‘啪!.’
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纤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
“不、不许走!”
战力无双的剑首大人醉醺醺地下达命令,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邪气与狂放的肆意笑容,与平日清冷的形象大相径庭:“来啊小弟弟,陪姐姐我......好好发泄发泄!”
“镜、镜流师父不要啊!”
“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宅邸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关上锁死,只剩下一些难以辨明的奇怪动静断断续续地从门缝中传出。
为本就笼罩着幽灵传闻的宅邸,再添上一笔令人浮想联翩的诡异传说。
......
第87章·「小黎子反杀镜流流!队伍名——苦来兮苦!」
蝉,或许是世界上最摇滚的生物。
一生中绝大部分时光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积蓄,终于破土而出,攀上枝头,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用尽全部生命嘶吼:
我要繁育!我要教培!快来和我繁育!快来和我教培!
完成生命的大和谐后,便力竭而死,将躯壳留给整个盛夏。
炽热的阳光、震耳的音浪、极致的欢愉、以及注定的消亡......这生命循环本身,充满那种不顾一切、悲壮而绚烂的摇滚精神。
而浮黎,在演武仪典开幕式的第一天,就直接缺席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拖着略显疲惫却又异常亢奋的身体,神采奕奕地回归休伯利安号驻地。
这可把赶来的云璃气得不轻,只差一点就要抡起老铁叮咣砸人。
明明早就约定好昨天要一起商议组队细节和战术安排,结果这家伙居然和国庆第二天的光影酱一样——咕了!
看起来是不是和蝉没什么关联?
关系就在与浮黎鸽掉的那一天。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前天深夜。
彼时的浮黎,才刚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罕见处于泥醉状态的剑首大人不由分说地掳进幽灵宅邸。
至此,双方的战斗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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