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
幕间:「黎璃组合天下无敌!」
月亮垂挂天边,皎白却无暖意,将地面映成了冰凉的浅白色。
蟋蟀在暗处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嘶叫中更添几分萧索。
公元2017年七月初七,夜深人静的时候,临时租屋的门被一双手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消瘦的身影倚在门口,像一截被风雨打折的断木。
少年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跄着将自己挪进屋内,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流沙之上。
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酒气如同宣告失败的旌旗,在他的周身猎猎作响。
A级破格带来的强悍体质本应免疫常规酒精的侵蚀,此刻却屈从于劣质啤酒粗暴的麻痹,恍若当事人就是要用这廉价的灼烧感去填补体内某个骤然撕裂、冰冷彻骨的空洞。
几步之后,支撑身体的力道终是溃散。
浮黎像一尊失去提线的木偶轰然向前扑倒,‘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心脏坠地的闷响。
他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挣扎着爬起,又摔倒,再爬起......重复着徒劳而狼狈的循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摔进那张松软的床铺,如同沉入无底的泥沼。
手背无力地盖在滚烫的额头上,指缝间,那双曾经璀璨的绯眸,此刻只剩下一条缝隙迷蒙望着窗外,看那月光冰冷如刀锋,切割着无边的凄凉夜色。
“这就是我那桀骜不羁的孙女看上的男人?”
突然响起的苍老嗓音如同钢刀切入月光,带着铁锈般的叹息质地。
床上的浮黎对此毫无所觉,房间里弥漫着空洞和死寂,只有少年自己粗重的喘息。
“......嗐。”
门口的佝偻老人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像是把积年的风雪都叹了出来。
他是怀炎,太虚战线的(前)朱明将军。
一个被推出来,为失控的时代之火承担焚身职责的祭品。
倏忽的死彻底引爆了埋藏在仙舟六大世界泡深处那如同火药桶般的魔阴诅咒,即使预案再周全,当名为长生的馈赠突然被收回,凡俗的怒火顷刻间便能吞噬理智。
甲子年的永驻青春,拥有时或许能冷静地放在天平上衡量,居高临下地挥斥方遒;然而一旦失去,它就成了刺穿所有防备的毒药。
而这份庞大的、无处宣泄的怒火,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靶子来承载。
于是怀炎挺身而出,像一个巨大的磁石吸走歇斯底里的狂怒,承受仙舟万民的唾骂,交出象征朱明至高权柄的将军印信。
知情人士扼腕叹息,倏忽与云璃的惊天一战不过是最终落幕的序曲,是那占据赤鸢仙躯的识之律者弯弓搭箭,以燃烧的太虚剑神洞穿了倏忽的命运。
让怀炎这样一位功勋彪炳的老人家用一身清誉来平息民愤,只会令人齿冷心灰。
而此时,这位心灰意冷、背负如山岳般重负与污名的,孑然一身的老人,如今踏足这里。
他想看一看,看一看那个直到宝贝孙女走到生命尽头时,依旧相伴在她身旁的浮黎。
看看那个在情报描述中被赞誉为胆大心细的少年新星,既有勇气踏入序列大位的虎穴龙潭;平日作风亦不留一丝可供人指摘的缝隙。
可是现在?
怀炎浑浊的老眼扫过那扇毫无防备、洞开的门扉,再落向那张凌乱床铺上、彻底失去意识的身影。
门户大开,人事不省。
这便是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的浮黎。
......
月光如枯槁的手指从窗隙间探入,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牢笼。
牢笼中的囚徒有两个,一个是失去了孙女的爷爷,一个是失去了同伴(?)的少年。
死寂在锈蚀的空气中凝结。
良久后,怀炎终于迈开脚步,抬起手,将一个拥有留影功能的装置放在桌面上。
“这东西不是给我,是给你的。”
苍老的声线碾过凝固的夜色,扫向床上那具失去意识的躯壳。
“与倏忽战斗前,云璃那丫头将此物传送至老朽所在的朱明仙舟,上面备注等一切结束后,就以她的名义将此物寄给那个被她称为‘黎宝’的少年。”
斯人已逝。
怀炎枯瘦的指节悬在冰冷的菱形金属装置上方,像在触碰一道无形的墓志铭。
他终是松开了手,任它落在木质的桌面上,那姿态,如同将最后一抔土覆在棺椁之上。
门轴转动时发出朽木断裂般的口申吟,老人佝偻的影子在门槛处停留了一瞬,像截被走廊灯光钉住的残碑,旋即被逐渐合拢的房门吞没。
“咔哒。”
落锁声是封钉棺木的最后回音。
接连不断的短促电子声刺破死寂。
‘滴!’
‘滴!’
‘滴!’
‘滴!’
声波在月色凝成的冰面上弹跳,精准地钻进少年耳蜗深处,像四枚淬毒的冰针顺着神经游走,逐一扎进劣等酒精麻痹的痛觉中枢。
“啊!!!”
终被吵醒的浮黎吼出野兽般的低鸣,他红着眼握住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留影装置,不假思索便用力丢出。
‘砰!’的一声,却是握着装置的手背先磕在坚固的刀鞘上。
「礼物盒·赠送者·超级云璃大王」
少年认出了那东西的来源,慌忙在半空中调整角度,让自己的手背先一步遭重。
“璃宝......?”
浮黎下意识要用血迹斑斑的右手去点按钮,途中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换成左手。
他颤抖地按下按键,光芒溢满整个房间。
“有段时间不见啦,黎宝!”
得意的娇呵声环绕在耳边,少年的瞳孔几乎在一瞬间震碎成两截。
“首先祝你七夕快乐!”
对此一无所觉的少女(投影)双手抱胸,下巴一如既往地抬得老高。
“哼哼,本大王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让爷爷准时寄出这玩意儿!虽然不确定他老人家到底有没有搞对日期啦,毕竟他总把‘消息已读’当成‘快递签收’。”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要是本姑娘还活着,肯定提前三天连环轰炸他终端!但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我真被倏忽那厮砍了,这东西又刚好寄到你手上......喂,不准哭啊!本大王最烦看人掉眼泪了!”
“没办法,谁让我早就备好Plan B了——没错,决战前直接一记手刀敲晕你扔到一边!想逞英雄陪我赴死?门都没有!区区A级破格的战五渣,谁准你次次挡我前面的?!”
“从罗浮到方壶,全太虚战线的人都在骂想要挑战序列大位的当代百冶是疯子的时候,就你这傻子梗着脖子喊‘璃宝没错’;工造司那帮老顽固断我材料,结果你居然直接掀了人家仓库!现在还想跟我闯绝死地?黎宝你这笨蛋......该不会是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吧?”
深吸一口气,少女露出大大的,又带点羞涩味道的娇憨笑容:
“———行啊!既然如此,那本大王也喜欢你好了!”
“什么?气氛烘托不到位有点突兀?管他的!云璃大王的告白从来都是直球决胜!难不成还要像那些话本里哭哭啼啼九转十八弯?那种展开烦都烦死了!”
投影中的云璃双手叉腰,光洁的额头高高扬起,绯红的脸颊在光影中像熟透的蜜桃,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得意和一丝强装的镇定。
“但!是!黎宝你给我听清楚!”
她突然凑近镜头,仿佛要穿透无数时光直接揪住浮黎的耳朵,声音故意拔高,带着蛮不讲理的霸道。
“这份‘喜欢’,是本大王屈尊降贵、恩赐给你的!懂吗?从南天门到成华大道,天上地下独一份儿!所以啊......”
她的语气倏然软了一点,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好好珍惜,别弄丢了,要是等本大王凯旋——等本大王砍了倏忽那老小子的脑袋当球踢回来,发现你这傻子敢拒绝我的告白,到时候......哼哼!”
“诶?好像还剩下不少时间耶。既然是难得的七夕节,本大王就来唱首歌吧,其实我对自己歌喉还颇有自信喔。”
“唱什么呢?嗯,唱那个好了。”
云璃轻轻嗓子,带着一丝她特有的鼻音: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亦?,?霖?意?师巫飼(九?)虾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投影再次晃动,比之前更剧烈。
远处隐约传来剧烈爆炸的沉闷回响,整个背影似乎都在震颤。
清唱中的云璃身形猛地一晃,她迅速稳住,但那丝娇憨羞涩瞬间被一层战场特有的冷硬取代。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晃动来源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扬起一个比烈火更炽烈的笑,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嘲弄。
“正好,省得去找它!”
少女的目光重新凝聚在镜头上,仿佛要看进浮黎的眼底深处。
这一次,所有的嬉笑怒骂都沉淀下来,只剩下最纯粹的、滚烫的心意,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喂!黎宝!记住本大王的话!”
“我喜欢你!比你傻乎乎替我挡的那些刀子,比你掀的工造司仓库还要真!比罗浮最高的星槎航塔还要高!比......比宇宙坍缩了还要永远!听到了没?!”
“还有——”
急促的能量警报声骤然尖锐响起!
画面边缘亮起刺目的红光,映得云璃半边脸颊如同染血。
她猛地抬头看向远方,又极其迅速地、几乎是最后一次狠狠地盯住镜头,仿佛能透过它,要牢牢烙印下浮黎的脸。
“——等着我回来,本大王一定赢给你看!到时候你心心念念的剑魂升级计划,本大王亲手给你搞!就这么说定了!反悔的是小狗!”
她的声音淹没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更巨大的爆炸轰鸣中,仿佛有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吞噬了周围的空间。
投影剧烈地闪烁、扭曲,云璃的身影在最后一刻挺得笔直,离火的光焰似乎在她手中绽放,只来得及看到她在爆炸强光映照下,唇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无比张扬又无比温柔的弧度。
「滋——咔——!」
投影瞬间熄灭。
狭窄的暗室重归死寂,只有漂浮的灰尘在窗外投入的星光里缓缓沉降。
“......所以啊,好好珍惜,别弄丢了。”
“毕竟,我们黎璃组合天下无敌嘛!”
无声的水珠砸在浮黎冰冷的肩膀上,瞬间洇开一片。
那最后带着爆炸轰鸣的、炽热无比又戛然而止的告白,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滚烫的残响。
片刻后,装置的电流杂音中,男孩带着剧烈喘息,与强忍哽咽的清唱响起:
“黑黑的...(抽气)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突然呛咳)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
上一篇:海贼:人人果实,当大将很合理啊
下一篇:太太,我喜欢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