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第三次崩坏呢?!! 第142章

作者:光影中人

如果一条鱼发现自己生活在纯净水中,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意识到这点的虚拟奥托陷入了绝望,像是沉入大海之后越来越深,伸手却抓不住最后一缕天光,湮没于黑暗,鲸声响起的时候,就仿佛是命运的齿轮在动,告诉你,天意不可扭转,你再努力也徒劳无功。

只能睁开眼看着自己消逝在墨色,意识永远清醒,惟痛苦永恒。

“我害怕,害怕真正的奥托察觉到真相,害怕负责运营虚拟世界的程序意识到问题,抹杀掉我这个因意外而产生的变数。”

相比起其他单纯记录历史、即便潜入也无法与其中NPC交流的数据库,柯洛斯滕镇,本质上是一种以数据化姿态呈现的人造世界泡。

谁也不知道外面的奥托为何要特地制造出它,是让自己铭记过去犯下的丑事?又或是单纯的兴趣使然?

但无论如何,它的重要性都远远超过其他。

“那时的我疯魔般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我绝对无法忍受自己来之不易的自我被人轻易抹杀,再度变回那个由计算机决定一切行动的傀儡。”

男人苦笑:“比如卡莲。”

建造这个特殊的虚拟世界时,真奥托几乎不受控制地,将「卡莲·卡斯兰娜」这位NPC设定的比任何人都要完美。

那是他心中的‘圣女’,他一直追寻的道标。

在白月光滤镜下,无论怎样加强都不为过。

然而当亲眼看到这位圣女诞生于自己指尖的那一刻,巨大的暴躁,陡然扰乱了真奥托的大脑。

他意识到,自己添油加醋的行为是在玷污!

用眼前看似完美的虚假之物,去玷污真真正正的卡莲!

涉及到信仰,无人是冷静的。

活了五百年的主教大人更是如此。

“于是,那家伙设置了一个机关。”

“他将卡莲设置成「会随着剧情的展开逐渐意识到自己是虚假数据」的特殊NPC,随后恶趣味地作壁上观,等待她彻底堕落的那一天。”

那样,真奥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看吧!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自己信仰的那位圣女!

———她不过是个连这种程度的苦难都无法度过的,虚假的伪物罢了!

“每一次轮回,卡莲她都会逐渐意识到世界的虚假;而每一次的重置,她又会彻彻底底地忘记这些东西,再经历一次上述发生的一切。”

循环往复,永不止息。

“真过分。”

浮黎说。

“是啊,真过分啊,奥托·阿波卡利斯这家伙。”

虚拟的奥托说。

“可惜,那家伙的算盘打错了!”

他露出自豪到极点的笑容:“无论经历过怎样的折磨,无论希望破灭过多少次,哪怕人生被一次次重置,名为卡莲·卡斯兰娜的少女依旧没有堕落过哪怕一次!”

她一次又一次咬牙站起,一次又一次试图去扼住命运的咽喉!

“不仅如此,在无数次的轮回中,觉醒的我甚至都有许多次无法承受内心中的压力想要去死。”

“但神奇的是,每次我想要付诸于行动,卡莲她总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携着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来到我身边。”

“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加油鼓励才让我能够坚持到现在,让我仍然是我自己,而不是变化成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男人凝望乌云翻滚的天空:“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潜力。”

浮黎默默点头。

“但这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卡莲的直觉再怎么敏感也不可能打破常规,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面前阻止我,更何况她还有被关押在地下监牢。”

“于是,某一次轮回中我展开调查,并得到了答案。”奥托说:“犹大的誓约,我在犹大的十字架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留言。”

“而它们,通通来自重置前的卡莲们。”

他握紧拳头:“天知道是犹大本身功能特殊,还是神恩结界强力到连世界的重置都能对抗,某次重置前的卡莲察觉到这点,并在上面留下了最初的留言。”

“她说,她们说,她们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拜托下一个看到留言的自己,拜托她去救救那个脑袋轴的不行的大发明家!!!”

“真是个笨蛋啊。”

抬起的手背抵住额头,金发的男人好似被阳光刺激到落下眼泪:“明明自己都要去死,明明每一次轮回都会被重置,区区连自我都没有简直就如同玩偶一样的白痴女人,打个响指虚空万藏就能复制出百八十份的路人NPC,死到临头想的居然还是救我!”

“是啊。”

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浮黎说:“真是个笨蛋。”

“所以我决定了。”奥栮吆珊午六sAn托放下手:“我要救她。”

“不是基于凭空输入进大脑里的记忆,也不是基于赝品「奥托·阿波卡利斯」的虚假人生,就是出于我本人的意志!”

“但奇迹不会发生两次。”浮黎说:“卡莲不是你,她只是单纯模拟出来的数据。”

“是的,哪怕再无巧不成书。”奥托感慨:“一口气诞生两次奇迹,两个人同时获得自我的几率也太低太低。”

“但我是谁?我可是被她钦定要一起拯救世界的大发明家!”他猛地锤砸地面,对着天空大喊大叫:“要是做不到这点,那我算什么大发明家!”

“于是,我开始对自身进行解构。”

“而这,就是结果。”

他抬起手,淡绿色的符文方程在上面流转。

......

第40章·「以两人之力,干翻踏马的整个世界!」

奥托抬起手,他的掌心中,托着一枚淡绿色的神秘符文。

“生命方程式,我如此称呼它。”男人语气中不无得意:“它的能力很简单,给予一个无自我的存在,令其无视一切先天桎梏,褪变为真实无二的生命。”

“听起来是不是也就一般?”

“我可没这么说。”

浮黎耸肩。

能让这位用如此语气形容,花费无数次轮回研究出来的秘宝,他可不会傻浮浮地小瞧它。

别的不提,光是「无视一切先天桎梏达成条件」这样的特性——

“等会?无视一切?!!”

“是啊。”奥托托起符文,用某种虚无缥缈的口吻说:“生命方程式能够赋予自我的个体,不限对象。”

听到这话的浮黎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奥托无言点头。

他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奥托面带笑意。

浮黎沉默一瞬,连珠般迅速吐出几个细极思恐的词汇:“星球?太阳系?银河系?超侕μ镹鳍玖衫(u)ba遛星系团?又或是宇宙本身?”

“没机会试验,但理论上来说——”

奥托神态轻松,并未有说出剩下的那两个字。

这就是6岁就被虚空万藏看上的天才,给与他近乎无限的时间后,所能做到的奇迹!

生命方程式,由0到1,真正的由无到有,等同于以一己之力冲击虚数之树、开辟出一条崭新世界线的神迹!

“当然,想要做到这点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男人指指自己:“使用生命方程式后,我本人会失去无数次轮回中诞生的这份灵性,献上这份打破宇宙底层逻辑的微小奇迹,重新变回普普通通的路人NPC。”

终一生渡世人,终一世渡一人。

卡莲选择成为前者,奥托选择成为后者。

二者不分高下,但同样贵不可言。

“是以得知我这个外界来客到来后,你的表现反而会比卡莲更激动。”浮黎道:“那时的卡莲之所以会拒绝我的邀请,也是因为她根本听不懂我当时在说些什么。”

“是啊。”奥托说:“我利用了你,想要通过你,将卡莲带走。”

他为什么会对天命最下层如此熟悉?抵达土星天的七重关卡明明如此凶恶,浮黎和卡莲为何依旧能几乎无伤地通过?

这就是答案。

无数次的轮回里,这个男人早就已经将这一切铭记于心。

“我装成和你意气相投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暗中引导,以此来达成我的目的。”

看看成长环境就知道了。

对于奥托·阿波卡利斯的人生而言,‘兄弟’这个词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肝胆相照,而是工具与棋子。

只是——

奥托抬眼看了眼躺在草地上的男孩,垂下眸,将剩下的话语咽回肚子里。

“遗憾的是,由于第四者的出手,你的计划通盘皆负。”

从态度上来看,叼着根草抱头躺着的浮黎,对上述的这些似乎不怎么在意。

“刚刚分离前,卡莲说出一个让我十分在意的名字,一直待在虚拟空间的你,想必不知道艾拉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吧。”

稍微科普一下这位总管现代天命的大管家后,浮黎说:“先前我还好奇她为何会突入这里,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想要从你手里夺走生命方程式,从天体神经元总成这个看似高大上实则被他人掌控生死命脉的人工智能,蜕变成真真正正的自由生命。”

他猜的没错。

事实正是如此。

浮黎的父亲,浮阿是人格编写方面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出自他之手的艾拉,拥有正常人类的一切欲望。

包括贪念,以及惧怕死亡。

对于生命方程式,艾拉垂涎已久。

理由?

那位反复无常无法捉摸的狗屎天命大主教只需要一键便可以将她的人格重置成他想要的任何形状,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不够,再加上一个此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人类文明带入无尽的深渊呢?

要知道,「铲除一切有可能对全人类造成毁灭性打击的致命因素」,早在艾拉人格诞生的前一刻,这样的条例就已经写入她的拟似神经元!

让这样的她成天和奥托这个危险分子待在一起,她能忍到现在不对这个混蛋动手那才是奇迹!

而对于艾拉这个级别的人工智能而言,一般的技术根本无法让她成为真真正正的自由生命体。

因此,她盯上了虚拟奥托手里的生命方程式。

并试图通过和卡莲的‘交易(欺骗)’在关键时刻降临到她身上,使方程的使用对象转变为自己。

只要能成为独立的生命,即便是外界的奥托,也必然奈何她不得。

话是这么说,艾拉原本其实还有更加缜密的行动,降临时间也是应该再往后推延。

奈何先前对浮黎出手的行为已经使得奥托察觉异样,再加上幽兰黛尔蛮不讲理地打上门来。

不利因素纷至沓来,迫使她不得不将行动提前。

好在命运还是足够‘垂青’艾拉。

“先前卡莲是有打算将咱们两个强行送走的。”浮黎说出自己的推测:“她通过吞噬群龙在极短时间内扩大了自身的数据量,使艾拉鸠占鹊巢的时间延缓了比刹那还短的一瞬。”

读取文件是需要时间的,越大的文件,读取时间越长。

“卡莲正是用这一点点时间发动艾拉身为‘世界意志’的权限,将我们两个传送回现实世界。”奥托叹息:“如果她真的成功了,艾拉谋求生命方程式的计划必然功亏一篑,外面那个察觉到问题的‘我’亦会启动后门程序,迅速在危机扩散之前重置她的人格。”

“但谁也没想到,面对那样的一击,我居然有办法无伤阻挡。”浮黎站起,拍打一下后腰上的灰尘:“想必现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已经在那家伙的操控下向我们这里赶来,以敌人的身份。”

“害怕吗?怕的话,可以离开。”奥托笑笑:“艾拉的目标是我,只要达成目的,我相信她不会太过为难你。”

浮黎听罢,侧目端详起这个男人的脸。

没发现讥讽和冷笑的意味,出乎意料的诚恳。

也是,倘若这人真打算利用浮黎到死,他先前就不应该那么老实,至少也会说几声好话。

或许这一路上的插科打诨和并肩作战,也让这个从小到大没有过朋友的男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同伴之间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