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河豚啊
这时再否认没什么意义,奥朗只能点头。
见奥朗承认,兰贝尔脸上再度流露出那略显神经质的兴奋表情,“我就知道!
和那些死气沉沉的家伙不一样!您和穆蒂前辈都是那种...会燃烧,会爆炸的人!”
“会爆炸的是爆弹喵......”沙棘小声嘀咕。
奥朗沉默,虽然眼前少女神经兮兮的,使用的形容词也是乱七八糟,但他其实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这家伙和那些战斗疯子有些类似,骨子里带着狂气。
他之所以能理解对方,不是因为认识类似的谁,而是他和穆蒂其实也属于同类人。
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理智更占上风罢了。
“您和穆蒂前辈是队友吧。”兰贝尔突然再度开口,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十分确定,“不同类的人,没办法走到一起。
带上我吧,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神经兮兮的,但我不是疯子,我只是受够了那些呆板的家伙。
但如果是你们的话,你们的命令我会听。”
奥朗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又被敲响,紧接着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是那位名叫阿奇的学员。
办公桌后的芙芙托着腮帮子,“啊——,脑子有问题的人不止一个!”
阿奇快走几步来到奥朗跟前,用力鞠躬,“前辈,不管您是不是所谓的新手,但您确实年轻,而且足够强!
请教我快速变强的办法吧,作为交换,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旁的兰贝尔跟只松鼠似的,把两只手缩在胸前,竖起两根食指,指向眼中满是血丝,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忍耐着怒火的阿奇,“这种才叫疯子。”

“涅麻的,这兔崽子跑得真快!”盖尔女士紧追着跑进办公室,回头看到兰贝尔,脸更黑了,“不是,你怎么也在这儿?”
兰贝尔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看着躬身不起的阿奇,奥朗缓缓吐出口气。
对方显然没认出他,抱着某种类似于逃避的心态,他本来也不想与对方照面的。
但现在,似乎是逃不过了。
“又见面了,阿奇。”
少年惊讶抬头,这时才惊觉对方的长相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盖尔也好奇地看过来,“你们还认识?”
奥朗神色复杂。
四个月前,他受诺雅会长拜托,接下狩猎影蜘蛛的紧急任务。
当时有一位猎人,为了寻找失踪的村民,身陷怪物巢穴。
而他的孩子,也就是眼前这个名叫阿奇的少年,偷溜出村子,冒险潜入影蜘蛛巢穴想要救出父亲,结果遭遇幼蜘蛛围攻,险些丧命。
他当时刚好赶到,救下了对方父子。
当时天黑,他脸上又一直覆盖着面甲,只是在完成狩猎天亮之后才见过一面,对方对他的脸没多少印象也是正常。
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关注过有关那座小山村的消息。
直到刚才见到阿奇在训练场上不要命似的训练,再加上盖尔的介绍,他才知道,那座小山村怕是又遭了殃。
“您...您是?!”盯着奥朗的脸看了好几秒,阿奇终于反应过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奥朗轻声问。
他不是要揭对方的伤疤,事实上,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怒火、恐惧、浸血的恨意,混杂而成的躁怒与彷徨,憋在心里,能把人逼疯。
当年的自己还有老师开导,她们见过游牧部落的大家,自己倾吐怀念,抒发恨意时,她们还能接应两句。
但阿奇呢,他哪怕想找人说,又能对谁说?除了自己,还有谁认得那些惨逝的亡灵?
倾听者不是谁都能当的,一个无关之人轻飘飘的一句“我能理解你”,只是给心中的怒火再加一把柴罢了。
阿奇无力蹲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说起当时发生的事。
那两头影蜘蛛被解决,连带着巢穴也被焚毁后,山村度过了快一个月平静的时光。
直到那一天,一头狂暴的斩龙,冲破栏墙,攻入村子大肆杀戮,过半村民惨死当场。
就连躲入地下室的避难所也没用,斩龙可不是影蜘蛛,刨开地下室对这种大型兽龙而言如走路般简单。
作为山村中唯一的猎人,阿奇的父亲拼死阻拦,掩护村民撤退,最终命丧龙口。
当晚逃出村落的只有不足十人,其中便包括阿奇和他的妹妹阿蒂。
接受过数年猎人训练的阿奇护送着大家,前往最近的镇子避难,但途中,他们又先后遭遇了狗龙群与桃毛兽的袭击。
有人被冲散失踪,也有人丧命当场,经过数日的逃亡,最终活着来到附近镇子的,只有阿奇自己,和一直被他背在背上的妹妹阿蒂。
得到消息的村镇集会所向最近的城市,梅塔贝塔特发送了狩猎请求。
那时的阿奇除了照顾年幼的妹妹外,几乎一直呆在镇中集会所,等候着消息。
听说那头斩龙非同一般,一支猎人小队因此覆灭,后来由公会总部直接派遣上位猎人出手,才最终将其解决。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
他在集会所偷听到,那头斩龙之所以会变得格外凶暴,来到原本不是栖息地的村庄附近活动,是因为受到了某些其它怪物的影响。
这让他心中原本趋于平歇的复仇怒火重燃,并愈演愈烈。
他向当地公会申请成为正式猎人,但在没有师长介绍担保,又没有训练营教官认可的情况下,公会不可能随意给他发放考核任务的许可。
想要成为正式猎人,只有这么两条路,那就是找到愿意担保的猎人,或是加入某地猎人训练营,从训练营的途径毕业。
除了父亲外,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猎人,而距离最近的城市梅塔贝塔特,尚未建立猎人训练营......
于是,他将妹妹寄托在一位远房亲戚家,只身来到东多鲁玛,以不逊于任何一名资深学员的实力,顺利加入训练营。
对他而言,东多鲁玛训练营并非什么训练的地方,只是一个让他能够成为正式猎人的渠道。
“我说你这家伙才来了不到两个月,怎么就急着要申请毕业,难怪。”兰贝尔在一旁嘀咕。
基本了解前因后果,但从没听对方讲得这么详细盖尔黑着张脸,给了阿奇一个巴掌。
这巴掌是抽脸上的。
“我还以为你家人死绝毫无牵挂了呢,你这不是还有个妹妹?把年幼的妹妹丢下自己跑出来,你也是人啊?”
阿奇闻言脸上流露出愧疚,但紧接着,他又将脸绷紧,低声说:“父亲、村长阿姨、拉车的大叔、住在村口的哥哥姐姐......
所有人都死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阿蒂会理解我的。”
“复仇个屁!”盖尔破口大骂,“能影响斩龙那种级别生物的怪物,大概率是某种古...古古怪怪的神秘怪物。
就算你将来有资格站在这种怪物面前,至少也是十年二十年后的事。
早该解决的事,公会会等你这么久?指不定现在就已经解决了,轮得到你来复仇?”
明显陷入了某种偏执状态的阿奇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他的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低吼着,“不可能!我绝对会亲手杀了那家伙!”
奥朗在阿奇面前蹲下,盯着他泛红的双眼,轻声说:“你父亲,还有村里大家的事,我很抱歉。
告诉你真相吧,是有一种名叫灭星龙的怪物,它的行动导致了密林怪物的凶暴化与迁移,间接造成了你们村庄的惨剧发生。”
听奥朗这么说,阿奇双眼陡然间瞪大,他根本无暇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会了解这件事,只是牢牢地把这个名字刻入脑海最深处,“灭星龙是么,我一定会......”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就在上周,灭星龙已经在公会组织的讨伐队围攻下被狩猎。
我也是讨伐队成员之一,所以再清楚此事不过。
如果说,你是以复仇作为人生唯一目标的话,这个目标已经没了,你该考虑重新换个目标了。
比如,先回去找妹妹道个歉?”
数月来,饱经仇恨与怒火的折磨,咬牙下定决心,舍下了仅剩的亲人,只为寻找机会复仇的阿奇闻言,呆愣在原地。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兰贝尔听见的声音
看着跟前仿佛丢了魂似的阿奇,奥朗无声叹气。
这些日子来,复仇是这家伙生命中的全部,也是他走出悲伤,咬牙向前的唯一动力。
现在突然告诉他,你的一切努力毫无意义,和打断了他的脊骨也没什么区别。
心性稍微脆弱些的人,就此展现出自毁倾向,找个机会随着父亲他们去了也不奇怪。
如果阿奇真的一无所有了,奥朗是绝对不敢直接把灭星龙的事拿出来跟他说的。
有个不存在了的仇敌,也总比再无牵挂的好。
但阿奇还有个妹妹,失去了仇恨,亲人的存在将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十六七岁就敢只身潜入怪物巢穴,救援父亲,阿奇绝对不是个脆弱胆小的人,等挺过了这阵,他肯定还能重新站起来。
盖尔把呆坐在地上的阿奇拽起来,又在他的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踢出了办公室。
“好了,你小子现在也没什么仇能报了,提早毕业什么的也无关紧要了,给你几天假,收拾收拾行李滚回去,找到妹妹。
之后是把她接来身边还是你过去照顾都随你,别在这儿傻坐着,看着就烦,滚远!”
轰走了精神恍惚的阿奇,盖尔咧嘴看向奥朗,“行啊你小子,几句话就把咱这儿最令人头疼的家伙给解决了。”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兰贝尔,“这边这个小畜牲怎么办?要不你给看着一起解决下?”
她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正准备给兰贝尔布置些检讨、功课之类的,然后给她一起轰走,就见后者举起手道: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着奥朗前辈走!我觉得我和穆蒂前辈还有奥朗前辈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盖尔呆了呆,一手指着兰贝尔,扭头看向占据了自己宝座的芙芙,“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这家伙又哪根筋搭错了?”
“啊,总之就是她猜到了奥朗和穆蒂是同伴,然后觉得自己跟他们两个是一类人,所以想赖上他们。”芙芙简单概括。
盖尔都气笑了,“不是?你知道奥朗和穆蒂的实力吗?就要成为他们的同伴?”
似乎是知道自己笑起来像个神经病,兰贝尔将两根手指按在嘴角,硬是提起个笑容,“按照教官大人之前的说法,是‘刚成为正式猎人不久的新手’?”
盖尔:“......”
“好啦,我又不是傻子,一年多前就独自狩猎奇怪龙了,刚刚又说了,几个月前狩猎过影蜘蛛。
所以是四星呗?不过像你们这么‘狂野’的人,肯定不会安安分分狩猎普通四星怪物,五星怪物也搞过不少吧,所以实力应该在五星的样子?”
盖尔噎了下,没好气道:“知道还在这边说梦话?”
兰贝尔“嘿咻”一声跳坐在窗台上,“首先,我说的是跟他们走,而不是说并肩作战。
都说了,别把我当疯子,我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现在就能加入那种级别的狩猎。”
这话别说是盖尔,奥朗和芙芙都有些听愣了。
“那跟他们走是什么意思,你说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
兰贝尔一副“跟你这种死脑筋大人说话真费劲”的表情,“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在哪个据点发展,我就也到哪儿去。
但不跟他们一起狩猎,至少暂时不跟,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格,所以会自己管自己地修行成长。
等到实力差不多追上后,再考虑成为同伴的事。”
奥朗听得一脑门问号。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确实没必要征求他们的同意,毕竟实际上来说,她要去哪里发展是她的自由。
就算他们去哪儿,这家伙就跟到哪儿,他们也拿她没办法,毕竟这样的行为不违反任何规定,只是身后多了个跟踪狂。
“不是?你这图什么啊?”盖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了。
“反正都是自己修行,你在哪儿修行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们?你变态啊!”
兰贝尔脸色一肃,语调变得十分认真,“因为他们不一样,他们身上有那种狂野的旋律。
穆蒂前辈就像火炮的轰响,纯粹又热烈;奥朗前辈是大风的呼啸,也像是怨鬼的嚎叫。
训练营这群家伙没有。
都是琴弦松弛般无趣的绵响,阿奇特别点,但也就是挠黑板似的刺耳声,难听。”
说着,她盯了盖尔好几秒,“教官您也是特别的,以前的您应该是个很劲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平淡了,难道人上了年纪就会变得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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