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与
他最终开始踏入了这座处处透着奇怪的圣所。
红毯铺地，空气中散着铁与火的气息。
除此之外，硕大的厅堂中竟然再无他人，没有护教军，没有仪仗队，当然，也没有圣歌，没有熏香，没有祷文，没有纯洁印记。
这里干净像是刚被血鸦战团光顾过似得。
但神圣从来不因外物而神圣。
考尔很快便看到令他失声之物。
一个王座。
一个银色的王座居于高台之上。
它是如此华美，透着凛然的神圣气场。
无数线缆与它结合，深深蔓延至地下。
一个纯洁到极致的男人端坐其上，面前则是数个光幕，正飞速的流淌着巨量的信息。
‘这就是欧姆弥撒亚？’考尔冰冷的心智处理器中闪过一个提问。
“不然呢”男人突然出声。
‘读心？数据入侵？人格心理预分析？灵能预言？’几微秒间，数个可能性便被检索出来。
“别瞎猜了，是读心”
答案让考尔心中一沉。
“否定，这具身躯已进行高度‘纯洁仪式’，不具备灵能读心的条件。”
“如果你将彻底放弃肉体，将意识化为数据流形容为高度‘纯洁仪式’的话，我倒也不反驳。”
“不过不是灵能读心”江秉挥手间驱散了所有光幕，注视着这位帝皇的暗子道：“是信息。”
“我只不过是预读了你的信息。”
“否定，中继防火墙未检测到任何入侵痕迹。”
“不是你系统中的信息，而是现实宇宙这个系统中的信息。”
考尔好似宕机了一般，僵直了数秒。
“何等惊人的方式！但我对此表示质疑。”
江秉不再想跟对方在这事上纠缠了，直白道明目的。
“我找你有正事，考尔大贤者，很荣幸的通知你，你被帝国正式征召了。”
“还有，不要尝试偷偷向外发送信息了，这里禁止一切未授权的通信。”江秉勾了勾手，考尔的内置系统中立刻开始流淌着未知的神圣字符。
虽然大贤者不知内容，但是它们的作用很明确，暂时封禁了他对外联系的通讯装置。
此刻的考尔在端坐在【秘银王座】上的江秉看来就跟个大喇叭似得，吵吵个没完。
“命令的真实性出去后你可以自行验证，而现在，考尔大贤者，你需要告诉我，那件东西完工了么？”
考尔没有回答，甚至不允许自己的运算线程中出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别在那遮遮掩掩了，我说的就是命运之铠。”
考尔猛然抬头，猩红的目镜光芒炽盛。
“你究竟是谁？”
“欧姆弥赛亚”
“我曾与帝皇一同工作过，阁下，阿斯塔特的黑色甲壳手术便有我的成果。”
大贤者的意思很明显，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他可是跟帝皇爷打过天下的人物，拿欧姆弥赛亚当借口可忽悠不了他。
他知道其中真相！
考尔作为最长寿的机油佬，已经活过足足万年的时间，除去永生者和基因原体外，很少有人能够活过这么漫长的时光。。
要知道，帝国的延寿手术和装置都有它的极限，而人类灵魂自身的韧性同样有极限，。
帝国记录中，最年长的机械贤者在不使用静滞立场等技术的情况下，顶多也就能活过一个千年，超过这个时间点往往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当然，考尔就属于例外。
这小子玩弄起异端知识没有半分顾忌，帝国禁止的高压线他可谓是踩了个遍。
像什么禁止人类意识数据化，禁止克隆躯体覆写意识变相永生，禁止研究、使用异族科技、禁止研究阿斯塔特改造手术、禁止与异形接触……
可以说，他不是异端，帝国就没有异端了。
就拿他现在站在江秉面前的这具躯体来说，便是他机械飞升后将意识转化数据流的产物，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血肉大脑，已经变成了一个数字生命，也就是帝国严防死守的憎恶智能。
他甚至都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贝利撒留·考尔，数万年的不断迭代中，他已经变成了一艘活生生的忒修斯之船。
更不用说他的意识数据中还容纳了不少其他人的数据印痕，江秉打眼一瞧，这货的脑子乱的跟个合唱团似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有条理，只能说不愧是哆啦A梦·考尔了。
江秉居于王座之上，没有反驳，慵懒的勾了勾手指，考尔面前的虚空便突然燃起了金色火焰，一卷羊皮纸自虚无中成型。
“看看吧”
大贤者迟疑了两秒，探测器扫过呆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统御贤者后，还是选择将其打开。
造型古朴的羊皮卷上并没有写有高哥特语，而是印刻着数枚考尔完全陌生的符文。
令他震惊的是这几个符文在接触到他的扫描器后，便如流水般自动流淌进了他的数据处理器中。
‘这不科学！’大贤者的逻辑中枢在疯狂嗡鸣，他没有检测到丁点灵能反应。
巨量的数据开始解压，疯狂的涌入考尔的逻辑与判断中枢。
这些数据中包含了即将到来的第13次黑色大远征，也包含了考尔在一万年间默默执行的伟大‘计划’，帝皇的苏醒，他与江秉在‘如蜜’制定的一系列关于未来的谋划中需要被考尔知晓的部分，都被江秉一股脑的塞进了对方的储存硬盘中。
当然，保密起见，江秉给这些数据用创世符文加了层锁，防止被混沌用某些手段窃取。
“帝皇正在神圣泰拉等着你”江秉适时补上最后一根稻草。
考尔没有半分犹豫，高呼‘欧姆弥赛亚’，仰头便拜，神情狂热的像极了狂信徒，底线灵活的不像是一位大贤者。
第1007章 机魂学说
相比于帝皇在神圣泰拉如润物细无声般进行的政务改革，江秉在火星进行的‘宗教改革’要‘激进’的多。
但说是激进，他的行事方针对于整个机械神教的现有结构来说仍然算得上‘温和的改良’。
机械神教发展到如今，三大根本弊病在于知识垄断、宗教愚昧和政治独立。
整个机械神教自上而下将知识视为接近欧姆弥赛亚的最终方式，每个人都将自己获得的知识视若神圣的私有财产，使得知识的流动极其固化，形成事实上的知识垄断，高层的大贤者牢牢把控着绝大部分‘生产资料’，而底层学徒晋升无门，如此一来不光极大阻碍了帝国生产力的发展，同样制约了科技的复苏。
而复杂且繁琐的宗教仪式、神秘化的‘机魂’理论算是站在了科学精神对立面，每个生产环节，每一次生产活动都需要进行的喷洒熏香和吟唱祷文极大程度上降低了生产效率、阻碍了技术发展，而这套玄之又玄的愚昧理论也从根本上否定了科学观察、探索、实践、归纳利用的本质。
而《火星条约》的签订，则赋予机械神教自治权的条约，使得整个机械神教从上到下充斥着‘听调不听宣’的氛围，所有铸造世界的生产目标基本上都将服务于火星的权重放在服务帝国之上。
江秉并没有一上来直接搞什么神降，展现几场‘神迹’，然后向整个机械神教强宣称：“我就是你们所崇拜的欧姆弥赛亚本身”，之后凭此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权威，开始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的激进改革，彻底革除三大弊端。
毕竟这样做虽然见效最快，但是必然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第二次科技宗教战争。
毕竟‘欧姆弥赛亚’在很多时候也比不过自己兜里的那‘仨瓜俩枣’，哪怕是神，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也要为人性让步，更不用说如此高调的宣言就差没当面扇混沌几个大嘴巴子了，以奸奇为首的黑恶势力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搞风搞雨。
而在帝国岌岌可危、风雨飘摇，整个银河战火燃烧，军队多线作战的当下，在进行这么一场伴随着全面内战的激进改革无异于是川普演讲——自寻死路。
任何改革造成的大型内战都是如今的帝国所无法承受的伤痛，毕竟万年前的大叛乱算的上直接将鼎盛的人类帝国的力量直接毁灭了大半，哪怕没有第二次大叛乱，发生第二次‘火星之战’也是如今的帝国所不能接受的后果。
虽然不想承认，帝皇与江秉却都明白，人类想要重新走上理性、科学和进步的道路，摆脱迷信的枷锁，恢复黄金时代的荣光终究是一个漫长的征程。
所以对机械神教的改革要‘润物细无声’，要‘因地制宜’，最好要‘化被动为主动’。
所以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宣言，江秉到达火星数周，欧姆弥赛亚降世的消息甚至都没有第三人知晓，而‘万机之神’的神殿的建立同样是悄无声息且并不起眼。
没有所谓的破而后立，没有任何挑战机械神教基本教义的新教条和办法出炉，江秉甚至没有通过乌萨卡·C·法尔这位统御大贤者的教派影响力颁布任何法条，推动任何法案。
但他这段时间的成果却可以称得上从根本上瓦解机械神教的立根之基。
‘工匠’除去接见了身为帝皇暗手的考尔，别的啥也没做，专心致志的利用了几周的时间，通过偷、抢、抄、（找乌萨卡）要、‘调剂’等方式，积累了大量的‘机魂’样本。
又通过了‘刻苦’的研究，他从根本上彻底解构了‘机魂’存在的本质，并且因地制宜，从无到有的创造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沟通、操控、培养、利用乃至灭杀的全套‘机魂’修炼体系。
‘机魂’，战锤人族特有的一种现象，其本质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一个因缘际会造出‘成果’。
在科技黑暗时代，大量知识的遗失，让人类对与遗留的复杂技术运作原理产生了大量的疑惑，而长时间的‘黑箱化’科技造物应用和研究，催生出人类对这些‘黑科技’拟人化、神话化的理解思潮。
而亚空间的存在，则决定了强烈的信仰和情感能够创造实体乃至规则，机械神教亿万信徒对机器的集体信仰，戏剧性的在亚空间中塑造出机器可以具备“灵魂”这一概念。
而这些‘机魂’真正存在后，机械神教便发现通过‘正确’的仪式、祷文、熏香、涂抹圣油和二进制圣歌，可以有效安抚、取悦机魂，使其稳定工作，甚至可以让其超常发挥的事实，这一事实又反向证明了‘机魂’理论的正确，从而更加坚定了机械神教亿万信徒对‘机魂’真理的集体信仰，让其逐渐演变成机械神教唯一且不容置疑的真理。
于是，在遥远的四十一个千年，人类的机器具备‘灵魂’已经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堪称‘俺寻思之力’的另类证道案例。
江秉作为‘欧姆弥赛亚’，并没有选择去否定这一事实，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拥抱这一事实。
毕竟‘机魂’的存在并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虽然粗暴的操作、不洁的维护、未经许可的修改都有可能激怒机魂，导致其“不悦”，出现故障、卡壳甚至爆炸等情况，但是‘机魂大悦’时也会出现类似‘无限子弹’‘辅助锁头’‘亚空间请神代打’‘强行赖着不坏’‘忠诚的等离子永不过热’等离谱buff。
‘机魂’体系之所以制约科技的发展完全在于它的不确定性。
帝国现有的技术无法确定某个机器上是否真的存在‘机魂’，也无法与其正面沟通，更无法确定‘机魂’的情况，无法预测它何时会大悦，何时会不悦，只能按照一套固有的经验主义方式统一对待，不敢轻易更改生产方式，不敢去主动创新，墨守成规，并将其余的一切交给‘帝皇’。
而江秉接下来将要做的则是将这一套‘力量体系’可衡量化，明确化、可操控化，将‘机魂崇拜’彻底拉下神坛。
第1008章 赛博传道
对于‘工匠’而言，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科学规范的‘机魂学说’还真就不是一件难事。
而这种力量体系的建立，则标志着玄而又玄的‘机魂’在宗教愚昧方面的弊端彻底崩塌，一个可以被测量、培养、沟通、控制、乃至人为消灭的‘机魂’，其本质无疑又回归到‘科学’中。
另外可以试想下，‘机魂大悦’一旦实现人为可控，对于整个人类帝国的实力将算的上一次巨大的拔升。
最妙的是这个计划除去需要江秉这位‘工匠’加加班外，完全不需要其他的付出。
而这套寄予江秉厚望的‘学说’同样不负众望，首次亮相便直接让身为守旧派的铸造大贤者乌萨卡·C·法尔打心底承认了江秉这位‘欧姆弥赛亚’的正统地位！
只要继续传授他‘机魂学说’的知识，江秉就是‘欧姆弥赛亚’！
他，统御大贤者、铸造将军说的，谁来也没用！
而统一机械神教的‘抓手’，便就此圆满诞生。
统一机械神教的大业，便自此开始。
江秉做事方针一向是秉承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而这群机油佬便是最经不起知识诱惑的一群人。
更何况现在他手里还握着专门为机油佬打造的‘特攻知识’。
而相比于帝皇在神圣泰拉折腾帝国的那群高领主的改革方法，统一机械神教则需要从基层入手。
毕竟官员都是上行下效的，帝皇又掌控着天然法理性正统，动起手来自然是从上而下最为高效。
想要机械神教这种松散的‘技术联邦’，就得搞自下而上的改革，顺便在基层直接重建‘欧姆弥赛亚’的权威，釜底抽薪。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机械神教的体系天然就决定了适合农村包围城市战略。
在火星，或者说在整个人类帝国，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机油佬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其困难程度可以说不亚于一名普通人成为一名阿斯塔特，想要成功，不光具备天赋，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技术神甫钛-罗特斯232就是这么一个不怎么幸运的幸运儿。
他出身于火星的一个传统铸造家族，世代替某位贤者管理运转着一个小型铸造工厂。
而在他童年时期，便展现了出对机械的非凡天赋和直觉，从而被家族‘上供’给了机械神教，从一名‘厂N代’成为了一名初阶学徒。
他被送进了神学修会，被整日灌输‘肉体软弱，机械永恒’的理念，学习着如何将情感、欲望和一切人性的弱点视为需要清除的缺陷，并在毕业前进行了第一步‘恩赐’改造。
机械义眼替换了他的肉眼，机械手替换他的原生手臂，大脑中被植入了数据接口，方便与‘万机之神’进行高效沟通。
整个过程十分痛苦且漫长，毕竟整个‘恩赐’仪式的目的便是让他从心理和生理上告别人类这个身份，从而成为伟大的万机之神的忠诚信徒。
他也质疑过这样是否是错误，但是这个质疑也很快被当成必须要清除的人性缺陷。
最终，他以优异的成绩自神学修会毕业，怀揣着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成为欧姆弥赛亚最忠诚贤者的梦想踏出修会大门，然后就被无情的分配到铸造教团麾下的一个守旧派贤者旗下，开始了漫长的牛马生涯。
到如今，已经是他毕业的第17个年头，但是他仍然还只是一位初级技术神甫，每天的工作就是一丝不苟的维护着那座等离子反应堆，祈祷，安抚不知存不存在的机魂，然后想方设法的从各种渠道获取新的知识。
机械神教的全体‘员工’对于知识都有着谜一样的吝啬，除去少量的公共知识外，其他稍微高深的知识都是需要‘付费’的，而且价格昂贵。
明明答案可能就在某个贤者的数据库中，但是许多人仍然可能需要艰辛的自主研究，重走那条已经被走过无数次的道路，才能得出那个早已被证实的答案。
毕竟，在机械神教中，知识等于地位、等于力量、等于权势，哪怕是再善良的导师也不会将身家性命拱手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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