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辜的怪物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明明说过要放弃八奈见,可当她在水中看到岸边亲昵的两人时,心底的醋意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忍不住……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再次感受他的气息。
“初音酱,我……我……”祥子正想解释,或者说,正想找借口狡辩时,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慢了半拍,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诶?!”她轻轻捂住自己的脸颊,茫然地看着举起手的初音。
“你,打我?”祥子几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么,SAKI酱?”初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愧疚、懊恼、谎言被戳穿的慌张,在心底交织在一起,祥子的瞳孔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喜欢八奈见这件事而打你么?”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偷骗我丈夫的嘴唇而打你么?”
“你以为我是因为吃醋才打你的么?”
初音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有些凌厉,祥子这才彻底回过神,强撑着辩解:“难道,不是么?”
可初音重重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直播间里那个温柔儒雅、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瞒的男孩身上,缓缓说道:“我是,为了小夕而打你。
你到底,还要依赖小夕对你的关心作妖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初音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愤怒。
祥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喊道:“今天我确实做得不对,可这跟八奈见没有关系吧,就算是初音你……”
但初音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SAKI酱,你还是没能明白你到底错在哪里,你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喜欢你的八奈见,会投入我的怀中?”
祥子的心猛地一动。
她一直渴求的,不就是这个答案吗?
“因为你知道,哪怕我跟八奈见是夫妻,可一旦你有事了,八奈见就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你,就像这两天一样。”
“你一直,都无意识地依赖着八奈见对你的好,就好像早饭的时候,为了你,八奈见特意将鳕鱼换成你爱吃的玉子烧。
可是你却觉得,这种关爱是理所当然的。”
“就好像,你从小就觉得八奈见会一直在你身边,哪怕你小时候不愿意跟他结婚,可你依旧认为,他会跟在你身边一辈子。”
“就好像,你拥有很多很多朋友,把八奈见的优先级往后压,可你依旧认为,他会随时随地等着你。”
“哪怕八奈见跟我结婚了,你潜意识里,依旧这样傲慢地认为。”
“丰川祥子,你到底,将我丈夫当成是什么?”
“你到底,还要伤害小夕到什么地步才能罢休?”
“每次你的任意妄为,都在损害着小夕对你的信任。”
“你以为现在的小夕是傻瓜么?难道连你是不是真的抽筋都看不出来么?”
“丰川祥子,你这人,还是只会想着自己。”
初音说完这番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淡淡地说道:“现在,意识到我跟你的区别了么?”
祥子踉跄地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初音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跟初音,最大的区别……
就在于,初音会为八奈见着想。
哪怕她明明知道祥子是装的,也知道八奈见知道祥子是装的,可她依旧没有点破,依旧尊重着丈夫这份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的感情。
可她呢?
她嘴上说着要放弃,可行为却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她只是毫无界限地依赖着男孩对她的好,做着一次又一次伤害他的过分的事情。
祥子不断地摇头,那些所谓的“最了解八奈见的青梅竹马”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尤其是被初音亲口点出她内心最阴暗的念头时,她才真正意识到——
哪怕八奈见跟初音结婚了,她依旧想要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依赖着他。
祥子的内心此刻无比混乱,她只是转身,狼狈地逃离了这个温馨的家。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涌了上来,被海风吹得脸颊冰凉。
站在原地的初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低声呢喃:“宝宝,妈妈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她看着祥子消失的背影,轻声说道:“……笨蛋SAKI。”
***
祥子的泪水打湿了睫毛,她在海岛的路上不停地奔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回东京?还是去山上那栋空置的丰川别墅?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容身之处。
又或者,她只是习惯性地在寻找着某个人。
在以前,哪怕不跟他在一起,只要知道他在家里面等着自己,祥子就会觉得无比安心。
可现在,男孩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放弃八奈见,这不是根本就做不到嘛。
可初音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原来,她一直在糟蹋着男孩的好意,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他,才让八奈见最终紧紧地依偎在初音的身边。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祥子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喊道:“八奈见,我……”
背着吉他回家的男孩,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可当他看到祥子泪流满面、激动不已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放缓了语气:“小祥,你怎么了,跟初音吵架了么?”
听到他的话,一股暖流瞬间涌进祥子的心底。
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男孩永远在她身边,永远会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八奈见,我喜欢你啊,我到现在,还喜欢着你……”祥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
八奈见的表情瞬间僵硬,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我们,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我们可以一起玩,一起抓昆虫,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祥子几近哀求,抓着他衣袖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是以前那个最喜欢她的青梅竹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可是……
八奈见重重地挥开了她的手,眼神黯淡下来,轻声说道:“小祥,你知道么,其实,我并不喜欢抓昆虫,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陪你去而已。可是你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直停在原地、一直不肯长大、一直只会索取的人,好像只有她而已。
八奈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抱歉,我要回去看初音了,她晚上睡得不严实,容易蹬被子。”
说罢,男孩缓缓转身,没有再为她停留一步。
祥子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第十章 为他而活
八奈见回到跟初音的家,当他悄悄来到客厅,想要将吉他放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握着吉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绷得像块钢铁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他慢慢地松开手,可是脑海里面依旧回荡着少女那悲怆的哭泣声。
八奈见也不知道自己在客厅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他深深地呼吸了口气,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悄悄地走进房间里面。
他的妻子,此刻正躺在两人的床上,男孩的心里面柔软了几分,然后,他轻轻地拥抱着对方,想要让这温暖的娇躯让自己能安心地入睡。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初音并没有真正地睡着,她轻轻地转身,看到小丈夫那紧皱着的额头,她不由得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然后说道:“见到SAKI酱了?”
感受到姐妻那温暖的手指,八奈见似乎好受了一些,直接说道:“初音,其实,我从小就对游泳很感兴趣。”
小时候我很好奇,为什么人能像鱼那样,在大海里面畅游,人难道不是陆地生物么?
因此,我那时候真的很想学游泳.....”
所以,哪怕刚上岛的那一月,为了练就好水性而吃尽苦头,可八奈见并没有怨言,反而因为兴趣所在,显得十分积极。
“只是,我那时候跟小祥说过这话,她却说,游泳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去抓独角仙吧!于是乎,她就拉着我跑去森林。
虽然抓独角仙也很开心,但那并不是我的开心,而是因为看到小祥开心,我也会感到开心。
但果然,我心里面,还是对没能学游泳有些失望。”
八奈见似乎没有解释什么,但却又对初音什么都解释了。
八奈见并非没有自己的主见和爱好,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如此,甘愿自己的想法让祥子去主导。
也正因此,小时候的八奈见,才会显得格外的羸弱,看起来像小跟屁虫那样。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这样了。
毕竟,他再也不是小孩子,而是眼前少女的丈夫,也是,孩子的父亲。
这些他都明白,可是,青梅竹马的恸哭,依旧让他无比地揪心。
毕竟曾经的两人,是形影不离的存在,多年的感情,岂能说抹杀就抹杀的。
然而初音却给了他一个并不太相同的答案。
“我觉得,小夕你真的很厉害。”忽地,初音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丈夫。
八奈见微微一怔,却有些不解,接着,初音解释道:“因为小夕你为了能让SAKI酱开心,忍耐着自己想要去游泳的冲动,选择陪着祥子去玩。
就像是,明明小夕你想要好好安慰现在大概在哭着的SAKI酱,可依旧回到我身边,搂着我,陪着我睡觉。
我的丈夫,是个很棒的男孩。”
听到这话,八奈见轻轻地搂紧少女,无比地庆幸,在自己最失落的那段日子里面,能够跟她依偎在一起。
或许祥子是他的白月光,可要说真正懂他的那个女孩,唯有眼前这个同样曾思恋着祥子的少女。
正因为两人曾经同病相怜,才会如此地了解对方。
“夕,你赶紧去吧。”忽地,初音说道。
“去,哪里?”八奈见有些呆滞般说道。
“当然是去找SAKI酱啊,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哭吧,那么危险。”初音由衷地说道。
“可是,初音你....”八奈见抿了抿嘴唇。
然而,初音却露出笑容来:“因为我,不是SAKI酱,如果知道你想要去游泳的话,哪怕我不能跟你一起游,我也会在岸边,给你打气的。”
顿时,男孩的鼻子有些发酸,却被初音轻轻掠过鼻尖,说道:“我知道的,小夕你虽然看起来变得很厉害,可内心,还是个容易哭鼻子的男孩。
不过,现在你能哭的地方,就只有在我怀里呢。”
八奈见不由得伏在妻子的胸襟中,静静地,不知道多久,他才说道:“抱歉,初音,我出去一趟。”
“嗯,我会等你回来的,小心安全。”初音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
祥子哭泣着,茫然着,仿佛在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容身之处。
以往,她的锚点是八奈见,只有在有八奈见的地方,她才知道自己是丰川祥子。
哪怕两人有些疏远了,对于祥子来说,他的意义并没有改变。
只是因为两人实在太熟悉了,导致连祥子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对于自己的意义。
可是此刻,让她在世界定位自己的锚点却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归于何处。
等她泪水已满襟,才赫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一片漆黑的森林里面,甚至,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
昆虫的鸣叫,松鼠从草丛里面穿过的声音,飒飒作响的树枝,还有时不时发出的夜枭的叫声,这些陌生的,令人恐惧的未知,都让祥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不断地往前走,可愈发找不到出路在哪里,疲倦和绝望的情绪轻易地笼罩了她全身。
直到一条蛇从她身边经过,吓得她崴了脚落在树根旁边,她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她已经疲倦得,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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