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霸主笨龙兽
“笨蛋。”她对着镜子骂自己。
镜中人也对她张着嘴,无声地说了同一句话。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我在想什么啊。”她小声嘟囔,“人家喜不喜欢我还两说呢,我在这儿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
“……不对,我为什么要用‘喜不喜欢’这个词?”
镜子没有回答她。
她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星轨划过真空的寂静。
三月七盯着镜中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点她不想承认,又藏不住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片沉默。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正在笑。
不是她此刻脸上那种闷闷不乐的表情。
那一点都不像是三月七呆呆的表情的眼神,正看着自己。
三月七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没动。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没动,只是那样笑着,隔着冰凉的镜面,安静地看着她。
三秒。
五秒。
“什、什么鬼——!”
三月七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衣柜门,发出一声巨响。
“镜子、镜子里的我开始说话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八个度,惊恐地指着镜面,“夭寿啦!杨叔!丹恒!不好了!列车里闹鬼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要叫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又不是她的语气。
三月七僵在原地。
“我可不是鬼。”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
三月七慢慢地、慢慢地扭过头。
镜子里的自己依然站在那里。
粉红色睡衣,蓬松短发,纤细身形。
除了神态不太一样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是鬼……”三月七咽了口唾沫,“那你是什么?镜子成精了?”
镜中人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严谨性。
“你可以看做我是,”她说,“你的另一个意识。”
顿了顿。
“你可以叫我,长夜月。”
三月七愣愣地看着她。
长夜月。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令三月七稍微有那么一点耳熟。
“……所以也不是镜子成精,”三月七喃喃道,“所以是我精神分裂了吗?”
她挠了挠头,眼神又开始变得和之前一样呆呆的了。
“那看来,我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了。”
长夜月没有说话,多少有那么点无语。
三月七也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
“……所以,”三月七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你想干嘛?”
长夜月笑了。
笑得好像充满阴谋诡计的坏女人一样。
“不要紧张。”她说,“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们两人本就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
“我只是感受到了——你对莫忘深刻的爱意,以及对自己的痛恨。”
三月七的脸“腾”地烧起来。
那红色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你、你瞎说什么呢!”她几乎是跳起来的,“我、我喜欢他干什么?别乱说了!”
她挥舞着双手,像是在竭力表示自己没那种想法。
“谁喜欢他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对伙伴也很照顾!我、我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长夜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样笑着,隔着镜面,安静地看着三月七。
那目光太安静了。
就好像,对方什么都懂自己一样。
三月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干嘛这样看我。”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是么?”长夜月轻声开口。
“可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正在痛恨自己,无法接触到莫忘呢?”
三月七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侧着脸,睫毛在星光下微微颤动。
长夜月向前迈了一步。
她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一切都是如此顺其自然的站在三月七面前。
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长夜月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三月七的脸颊。
“难道,”她说,“你就这么甘心——看着莫忘和其他女孩子卿卿我我,然后自己被放在一边?”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三月七的眼角。
“瞧你这可爱的脸蛋,都已经成这样了。”
三月七没有躲开。
眼神颤抖的看着眼前的长夜月。
是因为长夜月的话,让她看到了,她始终都不愿面对的那个场景。
她看见——
莫忘身边坐着流萤、银狼、薇塔。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女孩子,她们都很漂亮,都很厉害,都和他一起经历过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们和他说话,笑得很开心。
而自己坐在旁边。
唯有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完全插不上一句话。
连名字都叫不响。
“不……”
三月七的声音低得像梦呓。
“这种事情……”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这种事情人家才不要啊!”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声喊里带着哭腔,带着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带着她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的——
不甘心。
长夜月收回了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三月七。
然后她又笑了。
如同奸计终于得逞了的一般。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三月七的脸。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着三月七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安静的力量。
“所以,”长夜月说,“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会帮你——把莫忘拿到手的。”
三月七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愣怔的脸。
她想说点什么。
说“不用你帮”。
说“我又不是那种人”。
说“你别乱来”。
可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看见长夜月的眼睛里,除了那股安静的力量,还有别的什么。
是寂寞。
是很久很久,比三月七的等待还要更久的,等过无数个漫长夜晚的寂寞。
那一瞬间,三月七忽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眼前这个人,这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自称“另一个自己”的人。
她等这一声“帮我”,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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