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咸腥海风卷着细沙灌进口鼻时,散兵在窒息感中猛然睁眼。指尖触到的不是稻妻海域刺骨的黑潮,而是须弥特有的温热沙粒。
这是?活下来了?
没错,活下来了,万恶的巴尔泽布,终于是不敢踏出自己的稻妻国界一步,只能猥琐的龟缩在她锁国令所控制的雷暴区内!懦夫一个!
散兵虽然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快的一次逃跑,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嘲笑雷神巴尔泽布是个懦夫。
即使他现在坐在须弥的沙滩上,那副狼狈模样,没有人比他更像懦夫。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活下来了,他总有一天有机会登神,杀回去血洗稻妻!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左臂关节发出生锈齿轮般的摩擦声,被锁国令的雷暴击穿后又仓促接合的肌腱还在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形状,看上去就好像那块肌肉一直在不受意识控制地跳动。
所以,没有什么比“心惊肉跳”更适合形容散兵现在的状态了。
他就这么呆傻地坐在沙滩上,一边捂着胸口心惊肉跳,庆幸自己刚刚躲过了人生最大的一场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劫难,一边倒反天罡地反过来嘲笑巴尔泽布的懦弱。
当然,这嘲笑的根源正是因为恐惧,他有多害怕巴尔泽布,此刻的嘲讽声就会有多大。
海滩的浪潮无意义地拍打着礁石,远处海平线上依稀可见稻妻方向的雷云仍在翻涌。
散兵突然抓起一把焦沙按在胸口,人造皮肤下本该是神之心的位置此刻空荡得令人发狂。四百年前踏鞴砂的炉火毫无预兆地灼痛神经——丹羽久秀被熔化的手掌、桂木斩碎的佩刀、还有最后那道劈开他胸腔的紫色刀光,所有记忆随着潮汐声层层漫上来。
“巴尔泽布!总有一天,我会……”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礁石后方突然传来靴底碾碎贝壳的脆响。
散兵瞳孔骤然紧缩,像是正在偷吃粮食的老鼠听到了猫的声音,那种浑身触电般爆发出来的紧张感,让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一瞬间再次紧绷,他要做好战斗准备。
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了,但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完成自己的复仇。
“可恶……”散兵双手握拳。
“斯卡拉姆齐,你看看你那个恐慌的样子,”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多托雷,从阴影中慢慢踱步而出,每一脚踏在沙地上都发出咔嚓嚓的摩擦声响。
“切……原来是你……”,当散兵在一阵恐慌当中辨别出了那声音是他所熟悉的同事多托雷时,他浑身明显的卸了力气放松下来,虽然嘴上还十分不服地“切~”了一声,但身体那大幅度的动作、和突然停止的攻击意图,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人的。
“你应该感谢那雷暴,”多托雷像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瘫坐在沙滩上的散兵,但由于隔着面罩,谁也看不到他面罩下的真实表情,而他的语气又是那般平静,掩盖了他所有的轻蔑:
“若不是那雷暴将你击沉,你早就被雷神一刀斩成齑粉了,怎么还会在这里醒来。”
散兵听到雷神的名字,不自觉地又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一副泰迪狗遇到强敌之后虽然不敢扑上去战斗,却一直在原地呲牙的模样。
“哼,”博士轻笑一声,继续用低沉的磁性嗓音说道:“若不是那洋流将你推到须弥岸边,就凭你那点儿本事,怕是再过500年,也拿不到稻妻的雷神之心吧。”
“你!……”散兵听到这种当面嘲讽,那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深知【博士】多托雷的战力到底有多强,所以也就是停留在嘴硬的阶段。
“与其对着我呲牙,不如省点能量来适配这个吧。”
多托雷右手一抬,从他的掌心中、指缝之间散落出草绿色的荧光,这荧光虽然强到白天都清晰可见,却并不刺眼,就好像那并不是一种光,而更像是一团雾一样。但它又确实会被多托雷的手指所阻挡,所以只能是一种极为神奇的东西——从神之心逸散出来的元素能量辐射。
在反应过来那逸散出来的草绿色光芒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同一瞬间,散兵就像那池塘里最蠢的鱼一般,刚闻到鱼饵的气息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咬钩——他的手简直像是不受控制地一般就向着【博士】的方向挥了过去。
博士不动声色地摊开另一只手,向草神之心中注入了一些散发着白光的能量。
“用外置能源驱动神之心?”散兵不失时机地嘲讽道:“你当你是在组装遗迹守卫?”
“总比某个被打残后只会对着大海狗叫的人偶强。”
博士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但嘴上并没有搭理散兵。
他将充能完毕的草神之心甩出,几乎是擦着散兵耳际嵌入礁石,谁知那礁石瞬间就碎裂、重组,在一阵岩石破碎和碰撞摩擦的咔嚓声中,逐渐具备了四肢和形体,真的像一个遗迹守卫那样,站起来了!
礁石裂痕中迸发的生命力甚至让方圆十米内、掺杂在砂砾中的野草的种子都发了芽——要知道,海滩可以算作极重度盐碱地,一般植物根本不可能在这里生存的。
“现在,你是想继续当一个失败的人偶……”博士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还是成为新世界的神?”
“……”
平时一向嘴臭嘴硬的散兵,在他的宿愿终于可能实现的这一刻,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四百年来第一次,胸腔空荡处涌起的不再是仇恨,而是某种接近战栗的期待。
“不过,”博士伸出右手,摊开五指,手掌朝着刚刚站立起来的“礁石人偶”方向,就像一个吸力强大的吸嘴一样,把礁石人偶中的神之心吸了回来,而失去了神之心的礁石人偶,则瞬间崩解碎裂,散落一地。
“草神之心作为须弥虚空系统的根源,我将它取了过来,虚空系统居然没有停止运转……这倒是一件值得研究和警惕的事情。”
“警惕?研究?”散兵用一种难以置信而有掺杂着迫不及待的语气说道:“虚空系统没停机不是更好吗?这样就不会引起须弥的恐慌,反而少了很多人找我们麻烦……”
“……”博士无语了,无数的槽点让他觉得无力吐槽。
“是啊,少了很多人找我们麻烦呢,那么,快点随我来,开始造神计划吧。走吧……”
斯卡拉姆齐,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跟你说话真是浪费时间……
第178章:先有草神后有天,反向寻址曰神仙
【梦境世界,蒙德马斯克礁】
梦境世界的时间日月交替很快,此刻的梦境世界已经是晚上了,海雾在蒙德马斯克礁的夜空中翻涌,月光透过破碎的云层在礁石表面投下斑驳银痕。
纳西妲着急忙慌地闯入梦境,甚至给周围带来了一些空间扭曲和波动,这是梦境之神粗暴地闯入梦境的证据——纳西妲刚才几乎是以大冲撞的速度一头撞进虚空系统中的那个【梦境世界的入口】,现出身形的那一瞬间甚至还在自身周围刷新了几只草元素晶蝶。
不过因为检测到周围有活动玩家的存在,几只晶蝶刚刚刷新出来便朝着各自的方向四散而去了。
虽然有一只晶蝶离尘沫非常的近,几乎是擦肩而过,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拾取按钮,但尘沫并没有伸手去点那个按钮。
因为纳西妲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惊,令人猝不及防。
草神之心失窃了?竟有如此荒诞之事。可是看纳西妲那个慌张的样子,她显然是在说实话,或者说,先不论【现实世界】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至少她此时此刻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草神之心确实是丢了。
“这……不太可能吧……”大慈树王也是在震惊之余,慢慢地回过神来,察觉到逻辑有些问题: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从虚空系统找到这个【梦境世界】的入口的,如果草神之心被盗,虚空系统应该当即停止运转才对,虚空中的一切链路应该瞬间中断,你应该无法再次进入这个梦境了……”
“中断过!”大慈树王的分析,反而提醒了纳西妲,她此行前来【梦境世界】的目的:
“虚空系统,刚刚确实中断了。如果不是虚空系统突然中断,我也不会在虚空系统恢复运转后,第一时间就冲进【梦境世界】来找大家啊”
“嗯……纳西妲,你先不要着急。”大慈树王仍然感觉有些不对:
“就像被挖走心脏的人突然坐起来吃饭一样,虚空系统恢复运转,比它的突然中断更加诡异”
虽然虚空系统确实如她所假设的那般中断了,但是比起这个,失去了草神之心的虚空系统可以自行重启,其实更加离谱。
尘沫转头过去看到大慈树王思考的表情,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过这时,来自穿越前的久远记忆便发挥了作用:
“纳西妲。”尘沫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办法。
“嗯?……嗯,请讲。”
“虚空系统,可以逆向寻址吗?”
“逆向……寻址?”
“我说说我的理解,你们听听对不对啊。”尘沫开始用自己那三脚猫半瓶子醋的网络工程知识揣摩虚空系统的构造:
“听你们刚才说,虚空系统里有很多‘链路’是吗?连接着一个又一个梦境,甚至连到我这里来了,要不然你当时也不会闯进这个梦境,对吗?”
“嗯……”纳西妲皱着眉头认真听完尘沫给出的分析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可以这样理解,虚空系统,就像一棵大树一样,而每个须弥人的梦境,就像大树上每个分叉的枝头……也可以理解为在雨林中开辟的一道道商路,将本来容易迷路的精神空间标明了前进的方向。”
“那链路有方向吗?如果有的话,你逆着链路的方向一路找过去,不就是整个大树的树根——也就是草神之心所在的位置了吗?”
尘沫说完这句话,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什么踏马的草神之心,分明是踏马的核心交换机!
死去的网络工程知识突然攻击我.jpg
“嗯……你的想法我理解了,”纳西妲点了点头:“但是虚空的链路并没有方向哦。”
“啊?”
“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我去试试吧。”
“什么思路?”
“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呢……”纳西妲用食指轻轻戳了下自己的嘴唇:“我先去试试吧,等这件事顺利解决了,我可以详细地跟你介绍虚空系统的原理哦。”
“诶?好吧,那……你先去?”尘沫轻轻地抬起手来摆了摆,做了个挥手告别一样。
纳西妲也挥了挥手,她翠绿的眼眸突然亮得骇人,整个人化作流光,留下的草元素力将方圆十米的礁石都映照成了翡翠色,在一片熟悉的绿光的包围下身形陡然消失,华丽地退出了【梦境世界】。
【纳西妲已离开世界】
……
【现实世界,枫丹欧庇克莱歌剧院,枢机异空间内】
芙卡洛斯在床上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歌剧院穹顶。
当然,是枢机异空间的,那个破碎的歌剧院穹顶,而不是现实中的欧庇克莱歌剧院演出主厅。
这次可算是正常睡醒,而不是从睡梦中大口喘气地惊醒了。
好像自从遭遇了那个【梦境世界】,她就再也没有正常的醒来过,每次都是看到可怕的景象之后瞬间惊醒,噔的一下像诈尸似的蹿起身子坐直,还要捂着心脏平复好一会儿情绪。
在梦中看到镜子外的另一个自己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甚至视线还和自己对上,这对于一个宅了500年的老宅女来说,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芙卡洛斯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她感觉现在从身体传来的触感很舒服。
在确认了现在穿在了自己身上的就是她平时常穿的那一身白色的星空连衣裙之后,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然后从床上懒洋洋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平安醒来,好兆头。
“诶呀,外面过去多久了……”
坐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芙卡洛斯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在枫丹还是有职责在身的,要负责谕示裁定枢机的审判。
在梦里玩久了,甚至醒来之后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自己该干啥了,真是有点可笑。
“但愿外边没有因为谕示裁定枢机的停摆而造成太大的混乱吧……”
芙卡洛斯懒洋洋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双肘往桌子上一撑,也不管自己那睡得蓬乱的头发,拿起羽毛笔来就开始写:
谕示裁定枢机已恢复正常,此为页测试打印用,不具有法律效益。
写完之后,她右手一挥,将神力注入这张纸,把这段话发送出了谕示裁定枢机外边,随后她回头看了看桌上的水神之心和律偿混能能量球。
芙卡洛斯双手向后撩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然后习惯性地从律偿混能的结晶球上扒拉一块,送到嘴里吃了。
“呕……呸!”
好难吃!
第179章:抓到你了,美味的小孩儿!
【现实世界,稻妻鸣神岛,天守阁】
潮水般涌来的五感,让雷神再次感到一阵头晕,虽然不像第一次那般直接一声干呕出来,但整个人的身体仍然是往前一倾,险些直接栽倒下去。
还好她正在天守阁中席地而坐,就算是真的摔倒下去也不会磕疼。
雷神及时用右手撑住了地面,维持住了自己身体的中心没有侧翻。
她就这样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太阳穴的位置,一边恢复着意识,一边向四周望去,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令人不禁想起一句古文——怀民亦未寝。
就好像一场大梦初醒,小孩子睡了一整夜之后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和入睡时的位置不一致了似的,完全迷失了方向感,颇有一种“这给我干哪来了?”的迷糊感。
当雷神完全适应了来自现实世界的潮水冲击般的感官刺激之后,她首先不是对眼前看到的景象产生了什么想法,反而是回想起了梦醒之前的最后画面:
那个梦境里的那个讨厌的男人正在所谓的“蒙德马斯克礁”的不知名小岛上,在那个岛上唯一可以和建筑沾边的那个古代遗迹圆门面前,摆弄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然后下一秒,随着雷神不经意间的一次转头,空间突然裂开,映入眼帘的景色突然上下错位,随后错位的地方越来越多,整个场景都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错乱状态,最后整个画面卡顿、撕裂、崩解……
然后自己就醒了。
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雷神微微皱眉,回忆着梦境崩解前那一刻的情景,那看上去有点儿像是异空间崩解的感觉。
该不会是那家伙瞎胡搞,把我的一心净土彻底给搞碎掉了吧……
以雷神对尘沫的刻板印象来看,她觉得尘沫是干得出这种事的,想到这里她突然心头一紧,随后赶紧再次端坐冥想,让自己的意识下潜,好返回一心净土看看情况。
“嗯?”
结果眼前的景象让雷神大为疑惑,即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还是忍不住“嗯?”了出来。
这……这不是我的一心净土吗?居然……
是的,雷神居然看到了自己的一心净土恢复原状了,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之前进进出出好几次,都是直接现身在【梦境世界】中的稻妻城天守阁,在雷神那看来,这绝对是这伙不怀好意的家伙,尤其是那个男的,闯入自己的一心净土,把它破坏了。
但此刻眼前出现的那熟悉的枯山水、鸟居、深红色天空,却又铁证如山地告诉雷神,她的一心净土完好如初,丝毫未受到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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