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年轻人,万物的硬度,都有极限。但‘纹路’,没有。只要顺着它的‘纹路’去打磨,再硬的东西,也会变得像豆腐一样温顺。这东西的‘纹路’,很有趣,像一首……没写完的诗。我,只是帮它,续上最后一句。”
他不再解释,只是开出了一张材料清单。
那些材料,都非常偏门,但幸运的是,在梅洛彼得堡庞大的物资仓库里,居然,都能找到。
当所有材料备齐后,雅克,赶走了所有人。
他把自己和那台老旧的砂轮机,关在了工具间里。
没有人知道,那三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听到,从门缝里,传出的、那极富韵律的“滋啦”声。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佛,真的是在谱写一首关于“磨砺”的诗篇。
三个小时后,门,开了。
雅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他将那根被修复好的刻针,递给了莱欧斯利。
在显微镜下,那根刻针的针尖,重新变得完美无瑕,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锋利,更加闪亮。
一场足以让整个“方舟计划”停摆的危机,就这样,被一个不起眼的、被时代所淘汰的“磨刀匠”,用最原始、最古老的方式,给化解了。
莱欧斯利看着雅克,郑重地说道:“你的刑期,一笔勾销。你想要什么,作为报酬?”
雅克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自由?对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来说,有什么用呢?报酬……我也不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渴望。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公爵大人,我能……办一张管理区的图书阅览证吗?我听说,那里的书,有很多,关于古代机械和钟表学的孤本……我很多年,没摸过书了。”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不要财富,不要地位,不要自由。
他想要的,只是,能安安静静地,看几本书。
莱欧斯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了一张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黑金色的通行卡,亲手,放在了雅克那满是油污和伤痕的手中。
“从今天起,梅洛彼得堡,所有区域的图书馆,都对你开放。没有时间限制。”
雅克,握着那张比任何黄金都贵重的“借书卡”,那双曾经能创造出世界上最精密钟表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他那浑浊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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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石”的锻造,有条不紊地进行时,梅洛-彼得堡的另一个角落,也开始了一项新的、同样重要的工作。
爆破专家雷诺和他的两个伙计,在完成了“地脉髓晶”的开采任务后,并没有闲下来。莱欧斯利,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任务——
“在梅洛彼得堡,种太阳。”
当然,不是真的太阳。
而是,要在这座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海堡垒里,建立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生态循环农业区”。
“方舟计划”,不仅仅是加固堡垒,抵御寒潮。它的最终目的,是让梅洛彼得堡,拥有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而食物的自给自足,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雷诺,一个只会玩炸药的粗人,接到这个任务时,整个人都懵了。
“公爵大人,您没搞错吧?让我去……种地?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我没让你去种地。”莱欧斯利指着一张巨大的工程图,“我让你去‘开辟’土地。我要你,在堡垒的废弃矿区,用你最擅长的方式,给我‘炸’出一个,足够大的、拥有独立通风和循环系统的‘地下温室’。至于怎么种,那是别人的事。”
雷诺,看着那张复杂的、涉及到岩层力学、通风管道设计、水循环系统铺设的图纸,他那只独眼里,再次,燃起了疯狂的光芒。
这,比单纯地炸矿脉,可有挑战性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梅洛彼得堡的居民们,每天,都能感受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爆破声。
但这一次,没有人感到恐慌。
因为他们都知道,雷诺,那个曾经的“破坏狂”,正在用他的炸药,为大家,开辟一个能够“生长”出未来的地方。
而负责“播种”的,则是一个,同样出人意料的人选。
菲娜。
当莱欧斯利,向这位黄金面具下的“神使”,提出,希望她能担任“生态农业区”的技术总顾问时,所有人都觉得,公爵一定是疯了。
让一位高高在上的、掌握着远古知识的神秘存在,去指导凡人种地?
这简直,是对“神”的亵渎。
然而,菲娜,却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可以。”她的精神链接,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我对你们这个时代的‘生命形态’,很感兴趣。”
于是,一幕奇特的景象,出现在了梅洛彼得堡。
一群由囚犯组成的“农垦队”,在爆破鬼才雷诺开辟出的巨大地下洞窟里,开始进行土地的平整和改良。
而他们的“老师”,是一位戴着黄金面具的、浑身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神秘女士。
菲娜,没有亲自动手。
她只是,提供“知识”。
“这里的土壤,酸性过高。需要混入‘石心鱼’的骨粉,进行中和。”
“照明系统,不能只用单一的白光。需要模拟出‘日升月落’的光谱变化,加入百分之十二的‘深海萤’荧光,才能刺激种子的活性。”
“水源,不能直接使用净化水。必须在其中,加入微量的、碾碎的‘夜泊石’粉末。它们,能模拟出‘地脉’的气息,让植物的根系,更有活力。”
她所传授的,是一种,完全超越了现代农业科学的、近乎“炼金术”般的“生命培育法”。
她教导农夫们,如何去“倾听”种子的呼吸,如何去“感知”土壤的喜怒,如何用最自然的方式,去引导生命的成长。
一开始,农夫们,对这位“神神叨叨”的顾问,充满了怀疑。
但当第一批种子,被播撒下去之后……
仅仅三天。
嫩绿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幼苗,便破土而出。
那抹绿色,虽然微弱,但在这座终年被钢铁与岩石的灰色所笼罩的堡垒里,却显得如此耀眼,如此震撼人心。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真正的、活着的、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绿色”。
那不仅仅是植物。
那是……希望的颜色。
从那天起,菲娜,在梅洛彼得堡,多了一个新的、被人们私下里敬畏地称呼的“称号”——
“大地母亲”。
没有人再将她,看作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神使”。
她,变成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孕育新生与希望的、最温柔的“守护神”。
而她自己,似乎,也很享受这个新的“身份”。
她会花很长的时间,静静地,站在田垄边,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幼苗,黄金面具下的气息,流露出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喜悦”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凡人世界的奇妙之处。
无论是锻造足以改变命运的“神器”,还是,种下一颗最普通的种子。
在这里,每一个生命,似乎,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无可替代的“价值”。
地心锻炉的“协奏曲”,仍在继续。
对鹿殇而言,这无疑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耗费心神的一次“烹饪”。
他的角色,不再是那个挥舞锅铲、掌控全局的主厨,而更像是一个……“守鼎人”。
他每天超过二十个小时,盘坐在锻炉前,心神与炉火合一。他必须时刻感知着“地脉髓晶”内部,那数万条能量回路的细微变化,像一个最耐心的园丁,用“心火”,温柔地“修剪”着那些过于活跃的能量分叉,同时,又要“滋养”那些稍显孱弱的节点。
这是一种极致的“静”。
在这种静默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仿佛能听到,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的细微呻吟;能看到,符文在能量流过时,闪烁的璀
璨光芒。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与“物”本身,贴近了。
然而,当他每天轮换下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地心锻炉,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厨房时,他便从极致的“静”,切换到了极致的“动”。
伊卡洛,已经能独当一面。他将鹿殇的“食疗”理念,贯彻得非常出色。“清心甜粥”温暖了所有人的心,而后续开发的“健骨鱼汤”、“活血烤肉”等菜品,也精准地,满足着不同岗位人员的身体需求。
食堂,在伊卡洛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鹿殇,对此,感到由衷的欣慰。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彻底放手。
他每天,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这四个小时里,他至少会花一半,待在厨房。
他不再亲自掌勺,去烹饪那些大锅饭菜。他做的,是一些……“小灶”。
比如,他会用最温和的手法,为精神高度紧张的米沙,炖上一盅“安神益智”的“核桃鸽子汤”。那汤,清而不寡,能润物无声地,缓解这位艺术家因为过度专注,而濒临极限的神经。
他会为始终如磐石般守护着锻炉的弦一郎,准备一份特制的“生筋续骨膏”。那是由数十种珍稀药材,混合着高能量的兽骨胶质,熬制了七天七夜才形成的药膳。弦一郎只需吃下一小块,便足以弥补他因为长时间维持“剑心”领域,而损耗的巨量气血。
他还会为不眠不休、时刻监控着数据的法鲁兹先生和他的团队,送去一壶,用“冰钩钩果”和“日落果”精心调配的“醒神明目茶”。那酸甜清冽的口感,能瞬间驱散困意,让那些疲惫的眼睛,重新变得清亮。
甚至,他还会,为那个默默修复了刻针的磨刀匠雅克,悄悄地,在他的工作台上,放上一份,用黄油和蜂蜜烤制的、口感松软的“甜甜花酿鸡”。因为他注意到,那个老人的牙口,已经不好了。
他的这些“小灶”,从不张扬。
他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送上最恰到-好处的关怀,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温暖他们身心的食物,是出自鹿殇之手。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伊卡洛贴心安排的一部分。
只有伊卡洛知道。
他看着老师那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敬佩。
“老师,”一天深夜,伊卡洛终于忍不住,拦住了正准备返回锻炉的鹿殇,“您……您太累了。这些事,交给我来做就好了。您需要休息。”
鹿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已经成长起来的弟子,眼中,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伊卡洛,你不懂。”
他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时间的“心火”消耗,皮肤,变得异常干燥,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
“在地心锻炉里,我是在‘舍’。我在舍弃我的精、气、神,去‘成全’那块‘基石’。那是一个,将‘我’,不断变‘小’的过程。”
“但是,在这里,”他环视着这个充满了油烟味和食物香气的厨房,“我是在‘取’。”
“当我看到米沙先生,喝完汤后,那紧锁的眉头,舒展了片刻;当我听到法鲁兹先生,称赞那壶茶的味道,恰到好处;当我想象着,雅克老爹,能轻松地,吃下那块烤鸡……”
“我的心,就会被一种,最朴素的‘暖意’,重新填满。那些被我‘舍’出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取’回来。”
“这,就是我的‘修行’。”鹿殇拍了拍伊卡洛的肩膀,“一个厨师,如果脱离了‘人’,脱离了烟火,那他的锅,就只是一口冰冷的铁器。他的火,也只是普通的火焰。记住,我们的‘道’,永远,都在这一饭一蔬,一饮一啄之间。”
伊卡洛,看着老师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清澈、温润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老师,明明在做着一件,足以名留青史的、伟大的事,但他身上,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英雄”气息。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最纯粹的,“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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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造,进入了第二十天。
“基石”的雏形,已经完成。数万条能量回路,已经全部铭刻完毕。现在,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温养”阶段。
这个阶段,不再需要米沙的精雕细琢,也不再需要弦一郎的绝对守护。
只需要,鹿殇一个人。
他需要用自己的“心火”,引导着那滴融入其中的、菲娜的“神之血”,去“激活”每一条符文回路。让这块人造的“基石”,真正地,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与“呼吸”。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那滴“神血”中蕴含的能量,是霸道而高傲的。鹿殇的“心火”,必须像一个最谦卑的“引路人”,既要引导它,又不能触怒它。其中的分寸拿捏,比之前任何一个阶段,都要困难百倍。
所有人都被请出了地心锻炉。
巨大的石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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