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但很快,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那张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设计图,和那一块坚硬无比的“地脉髓晶”原矿面前,败下阵来。
然而,正如莱欧斯利所料。
“疯子”和“天才”,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出现。
第一个解决难题的,是一个因为伪造古代艺术品而被判终身监禁的、瘦小枯干的老头。他的名字,叫“米沙”。
他看着那台笨重的、只能进行直线雕刻的“刻印机”,只说了一句话:“这东西,连给钟表雕花都不配。”
然后,他向工程部,要了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零件——废弃的齿轮、损坏的钟表发条、甚至是一些从医疗器械上拆下来的微型传动轴。
他在所有人的质疑声中,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小小的车间里。
两天后,他走了出来。
他将一台经过“魔改”的、如同缝纫机般大小的装置,放在了众人面前。
他将一根高强度的“晶化飞蝇”的翅G膀,作为刻针,通过一套由无数个微型齿轮和发条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传动系统,连接到了一个手摇的转柄上。
“只要使用者的手足够稳,心足够静,”米沙抚摸着自己的造物,眼中,闪烁着艺术家般的狂热,“我能用它,在‘地脉髓晶’上,刻出你们想要的任何弧度。精度?哼,我的精度,只取决于我的呼吸。”
他当场,便在一块废弃的矿石上,进行了一场“表演”。
他的手,稳得如同磐石。随着转柄的摇动,那根坚硬的飞蝇翅针,在矿石上,划出了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流畅而完美的曲线。
那已经不是“工业”,而是“艺术”。
在场的所有工程师,包括法鲁兹先生在内,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用最高精度的仪器去检测,发现那雕刻的误差,竟然比他们理论计算的最小值,还要小!
第二个难题,就这样,被一个“艺术家”,用一种近乎“手工艺”的方式,给解决了。
而第一个难题——“地脉髓晶”的开采,则被另一群“疯子”,用更加疯狂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那是一支由三个人组成的、在梅洛彼得堡,都臭名昭著的爆破小队。他们的队长,是一个独眼的、名叫“雷诺”的男人。他们入狱的原因,是因为在一次矿道爆破中,“不小心”,把半个山头的贵族庄园,给炸上了天。
他们研究了“地脉髓晶”的矿层结构图后,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方案。
“硬挖,是挖不出来的。”雷诺指着地质图,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道,“髓晶矿,和周围的基岩,是‘共生’的。强行开采,只会让它碎成粉末。我们必须……让它‘自己’,从岩石里‘走’出来。”
他的方案,是利用“共振爆破”。
他们要在矿脉周围,以一种特定的、如同声波阵列般的模式,埋设上百个小型的、经过精确计算的“次声波炸药”。
然后,在同一瞬间,引爆所有炸药。
这些炸药,不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但它们产生的次声波,会在地底,形成一个“共振场”。当共振的频率,与“地脉髓晶”的固有频率,达成一致时,整块矿脉,就会像一块被声波震碎的玻璃一样,完整地,从基岩上,剥离下来。
这个方案,理论上,完美无缺。
但它的风险,也大到无法想象。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炸药的当量、位置、或者引爆时间,出现千分之一秒的误差,那产生的共振波,就会瞬间失控。其结果,轻则,是整条矿脉被震成齑粉;重则,是引发一场波及整个梅洛彼得堡的、毁灭性的大地震。
这是一场,在地心上演的、最精密的“外科手术”。
而主刀的,是三个最疯狂的“爆破鬼才”。
莱欧斯利,在听完他们的方案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几成把握?”
雷诺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五成。但是公爵大人,在这种地方,五成,不就跟百分之百,是一个意思吗?”
莱欧斯利看着他,笑了。
他批准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因为他知道,想要创造奇迹,就必须,先相信“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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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静默期”,结束了。
当柔和的灯光,和温暖的空气,重新回到堡垒的每一个角落时,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呼。
他们,熬过来了。
而两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一块巨大的、近乎完整的“地脉髓晶”矿脉,被成功地,从地底最深处,运了出来。
而经过“魔改”的“米沙刻印机”,也已经准备就绪。
万事俱备。
只欠,最后的“东风”——锻造。
那块巨大的髓晶矿,被运到了“地心锻炉”之外。
鹿殇和弦一郎,从锻炉中,走了出来。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的能量维持,让鹿殇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地颤抖。而弦一郎,虽然面无表情,但他那握着刀的手上,焦黑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
莱欧斯利,法鲁兹,米沙,雷诺……所有核心成员,都聚集在了这里。
“鹿先生,”法鲁兹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尊敬,“这是我们,用尽一切办法,才得到的材料,和实现的技术。接下来,就要拜托您了。”
鹿殇看着那块散发着奇异光晕的“地脉髓晶”,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张完美的图纸,这些疯狂的天才,还有伊卡洛那守护了所有人的厨房……所有人的努力,最终,都汇聚到了这里。
汇聚到了,他这口“锅”里。
他转过身,看向莱欧斯利。
“公爵大人,在锻造开始之前,我需要一样东西。”
“说。”
“我需要,菲娜女士的‘一滴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直站在人群之后的菲娜,那黄金面具下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为何?”她的精神链接,带着一丝警惕。
“因为,这块‘基石’,是为‘古海之泪’准备的‘容器’。”鹿殇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清晰,“它的设计,是‘疏导’,而非‘对抗’。想要让那股本源的寒气,温顺地,流入我们为它准备的‘河道’,我们就必须,给它一个‘信标’。”
“您的血脉,与‘古海之泪’同源。您的血,就是最好的‘信标’。它能让这块人造的‘基石’,带上一丝‘神性’。能让它,被那个沉睡的‘意志’,误认为是‘自己人’。”
这番解释,充满了玄学的味道。但在场的,无论是科学家法鲁兹,还是艺术家米沙,都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正在做的,本就是一件,超越了科学与常理的、近乎“神话”的事情。
菲娜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凡人。
他们渺小,脆弱,生命短暂。
但他们,却用自己的智慧、疯狂、坚韧与牺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里。走到了,有资格,向“神”的领域,伸出手的这一步。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摘下了那只覆盖着金属甲胄的手套。
露出了下面,一只完美无瑕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
她用指甲,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滴金色的、如同融化了的太阳般的血液,缓缓地,渗了出来。
那滴血,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了空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威严又悲伤的气息。
“去吧。”
菲娜轻声说道。
那滴金色的血液,缓缓地,飘向了鹿殇。
鹿殇伸出手,用一个特制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将其,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块巨大的“地脉髓晶”,和身后,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沉声喝道:
“开炉!”
地心锻炉,变成了梅洛彼得堡新的“心脏”。
但它的跳动,并非如人们想象中那般,充满了雷鸣般的巨响与惊天动地的异象。
恰恰相反,锻造的过程,是漫长、枯燥,甚至可以说是“沉闷”的。
巨大的“地脉髓晶”原矿,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锻炉的核心。鹿殇没有立刻升起烈火,而是先引导着那口“创世之汤”的能量,形成一道道温和的、如同溪流般的热能,开始对原矿进行长达数十个小时的“预热”。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唤醒一头沉睡的巨兽。必须极度耐心,极度温柔。任何一丝急躁,都可能导致矿石内部的能量结构,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鹿殇盘腿坐在锻炉前,双目紧闭,他的“心火”化作了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精准地控制着每一缕热能的流向和温度。这比之前维持“创世之汤”的平衡,还要耗费心神。
弦一郎,则站在他的身后,如同一尊雕塑。他不再需要用刀去“敲击”,而是将自己的剑心,完全地“放空”,形成一个绝对“静”的领域,笼罩住整个锻炉。他的任务,是隔绝一切外界的能量干扰,为鹿殇创造一个最纯粹、最稳定的“无尘室”。
而真正的“雕刻”工作,则是由那个瘦小的老头米沙,带领着几个从工程部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眼神最专注、双手最稳定的年轻人,轮班进行的。
他们操控着那台被魔改出来的“刻印机”,在那块被加热到呈现出暗红色的矿石上,开始铭刻那些复杂到极致的引导符文。
“滋……滋……”
飞蝇翅针与髓晶矿石摩擦,发出轻微而刺耳的声音。每一次下针,都必须与鹿殇的“心火”节奏,完美同步。当热能流过时,他们必须停下;当热能的间隙出现时,他们才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一道划刻。
这已经不是工业生产,而是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超高精度的“联机手术”。
主刀医生,是鹿殇。
手术刀,是米沙。
而护士,则是弦一郎。
他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缺一不可的“铁三角”。
整个梅洛彼得堡的资源,都向这个“手术室”倾斜。最好的食物,最提神的药剂,最安静的环境……
但即便如此,人的精神和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第五天,一个负责辅助米沙的年轻工程师,因为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在一次操作中,手,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颤抖。
“嗤啦——”
一道刺耳的异响,打破了锻炉的宁静。
刻针,偏离了预设的轨迹,在“基石”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不该存在的划痕。
那道划痕,虽然微小,但在法鲁兹先生的全息投影上,却被瞬间放大成了如同深渊般的裂谷。
“停下!所有人停下!”法鲁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锻炉的运作,被紧急叫停。
那个年轻的工程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我……我毁了它……我毁了大家的一切……”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是致命的。
鹿殇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情况如何?”
法鲁兹先生的手指,在投影上颤抖着:“……C-38区域,主能量回路,出现了一处‘微型能量泄露点’。虽然……虽然不影响整体循环,但……但在极限运转时,这里,会成为第一个崩溃的‘薄弱环节’!”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难道,所有人的努力,就要因为这样一个微小的失误,而功亏一篑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菲娜,走上前来。
她看着投影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瑕疵”,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精神链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必惊慌。宇宙,从非完美。生命,亦然。”
“这个‘伤疤’,无法被修复。但,我们可以‘接纳’它。”
她伸出手指,在投影上,那道“伤疤”的旁边,轻轻一点。
“在这里,增加一个‘冗余’的符文。不要试图去‘堵住’那个泄露点,而是要将泄露出来的、微量的能量,引导至这个冗余符文上,让它,成为一个新的、小型的‘能量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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