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649章

　　炉火熊熊，他将那些“废料”投入锅中翻炒，加入少量配给的盐和胡椒粉，再倒入手臂粗的过滤水。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调味品，只是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方法，将食材本身的香气激发出来。土豆的淀粉质慢慢融入汤中，让汤汁变得浓稠；洋葱的甜味被热油激发，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芹菜叶则带来一丝清新的草本气息。

　　一小时后，一锅热气腾腾、颜色略显浑浊但香气四溢的“蔬菜回收汤”呈现在众人面前。约瑟夫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这简直是奇迹！”他颤抖着说，“它居然是甜的！还有一种……一种家的味道！”

　　皮埃尔也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深深的满足。他咕咚一声咽下，说：“比我们平时吃的那些东西强太多了！”

　　鹿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的手艺，即便在最绝望的地方，也依然能找到存在的价值。

　　当天晚上，当囚犯们排队领取晚餐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蔬菜汤虽然看起来有些特别，但闻起来却异常诱人。第一口喝下，一股久违的温暖和鲜甜瞬间扩散开来，将这冰冷海底的疲惫与麻木一扫而空。

　　“这是什么汤？比平常的好喝一百倍！”

　　“是啊！感觉有力气了！”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低声的赞叹。他们不知道，这碗汤是厨师们用本该被丢弃的“垃圾”熬制出来的。他们只知道，在这一刻，他们似乎品尝到了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滋味。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公爵大人——莱欧斯利那里。

　　莱欧斯利，梅洛彼得堡的管理人，一个沉稳而内敛的男人。他通常不会关注厨房的琐事，但当囚犯们的抱怨变成一致的赞美，他便不得不留意。

　　第二天，当鹿殇正忙着清洗炉灶时，一位身着白色制服的梅洛彼得堡卫兵走了进来。

　　“鹿殇。”卫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公爵大人要见你。”

　　鹿殇的心脏跳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波澜。他擦干净手，跟着卫兵穿过漫长的走廊，来到公爵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装潢与整个监狱的工业风格保持一致，但细节之处透露着主人不凡的品味。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角落里种植着几株能在黑暗中顽强生长的发光植物，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莱欧斯利公爵坐在巨大的金属办公桌后，双手交叠，眼神深邃。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示意鹿殇坐下。

　　“听说，你把今天的蔬菜汤做得异常出色？”莱欧斯利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听不出是褒是贬。

　　鹿殇恭敬地回答：“大人，我只是尽力利用现有食材，避免浪费。”

　　莱欧斯利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一边。“我看了你的档案。前枫丹某高级餐厅的厨师。罪名是……‘非法食材交易与税务欺诈’？”

　　鹿殇垂下眼睑，没有反驳。

　　莱欧斯利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放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鹿殇身上。“我对你的那些‘罪名’不感兴趣。我只关心你在这里的表现。厨房里的其他人告诉我，你昨天用本该丢弃的边角料，做出了让所有囚犯都赞不绝口的高汤。”

　　“只是侥幸。”鹿殇说。

　　“侥幸？”莱欧斯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可不认为在梅洛彼得堡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侥幸’可言。”他停顿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一锅汤，今天工厂的生产效率提升了0.7%？”

　　鹿殇微怔。他没想到一锅汤会带来这样的影响。

　　“疲惫和绝望会消磨人的意志，但一顿好饭，却能暂时唤醒他们的活力。”莱欧斯利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透过厚厚的玻璃凝视着外面幽深的海水，“鹿殇，从今天起，你全权负责梅洛彼得堡所有囚犯的餐食。”

　　鹿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当然，你的囚犯身份不会改变，信用点也维持原样。”莱欧斯利补充道，“但你每天可以额外获得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用于研究食材和菜谱。同时，在不影响梅洛彼得堡整体运作的前提下，你可以向厨房管理部门提交食材申请。我会亲自批阅。”

　　“大人，这……”鹿殇有些难以置信。这简直是他在梅洛彼得堡所能获得的最高权限了。

　　“作为交换，”莱欧斯利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着鹿殇，“我希望你能够利用你的厨艺，维系这里的稳定。偶尔，也要给我送一些‘特别’的餐食。”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鹿殇明白了。莱欧斯利看中的不仅仅是他的厨艺，更是厨艺背后那份能影响人心的力量。在梅洛彼得堡，维持秩序的不仅仅是铁腕，有时候，更需要一点人情味。

　　“是，公爵大人。”鹿殇郑重地回答。

　　离开公爵办公室，鹿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他曾以为，他的厨艺会随着他被投入这海底深渊而一同沉寂。然而，命运似乎又为他开启了一扇窗。这扇窗并非通往自由，而是通往一个更广阔、更深刻的厨房，一个由钢铁和海水构筑的独特舞台。

　　从那天起，梅洛彼得堡的厨房正式成为了鹿殇的“领地”。

　　鹿殇接手厨房后，最先感受到的是来自其他厨师们的怀疑与抵触。约瑟夫和皮埃尔虽然感激他昨日的妙手回春，但对于一个新来的、年轻的囚犯被公爵直接任命为厨房总管，他们内心仍有不服。更何况，这等于削减了他们原有的职责和影响力。

　　“鹿殇，你是不是以为公爵大人给了你特权，你就能在厨房里为所欲为了？”皮埃尔抱着胳膊，语气不善，“别忘了，你也是个囚犯。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可比你久多了。”

　　鹿殇没有争辩，他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厨房。这里依然是那副粗犷的工业风格，但如今在他眼中，它更像是一片等待开垦的荒芜之地。

　　“我不会为所欲为。”鹿殇说，“我只会让这里的餐食变得更好。”

　　他开始着手调整厨房的日常工作流程。首先，他制定了更为细致的食材处理标准，要求所有食材——哪怕是最普通的谷物和蔬菜——都要经过仔细清洗、分类和预处理。他教导约瑟夫他们如何最大化地利用每一寸食材，甚至连菜叶的根茎、鱼骨都能被他熬出高汤。

　　“梅洛彼得堡的食材稀缺，我们不能有任何浪费。”鹿殇强调，“每一个细微之处，都能提升整体的品质。”

　　其次，他开始着手改善烹饪方法。过去，囚犯餐食的烹饪方式极其单一，无非是水煮或简单的煎炒。鹿殇利用他额外获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在梅洛彼得堡的各个角落寻找着可能被忽略的资源。他发现，在废弃的物资堆里，竟然还能找到一些报废的蒸汽管道、锈蚀的金属片，以及一些老旧的陶瓷碗碟。

　　他向公爵大人提交了一份物资申请，要求修缮厨房内几近报废的烤箱，并申请了一批简单的铸铁锅具和一些基本的调料。莱欧斯利公爵果然如约批准了。这让约瑟夫和皮埃尔感到意外。

　　当那台摇摇欲坠的烤箱被修复，当几口沉甸甸的铸铁锅被搬进厨房时，囚犯厨师们都惊呆了。梅洛彼得堡的厨房，从未有过如此“豪华”的配置。

　　鹿殇利用烤箱，开始尝试烘烤一些粗粮面包，而不是一味地提供谷物糊。面包虽然粗糙，但那种独特的麦香和焦脆的口感，却瞬间征服了囚犯们的味蕾。他将原本用来喂食垃圾处理机的鱼头鱼骨，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去腥增鲜，再加入一些从卫兵那里“交换”来的少量香料，熬制成鲜美的鱼汤。这让囚犯们在疲惫的劳作后，能喝到一碗温暖而充满海洋气息的滋补汤。

　　甚至连那寡淡无味的腌肉，也被鹿殇琢磨出了新花样。他将腌肉切成小丁，与切碎的洋葱、土豆丁一同翻炒，再加入一点点醋，做成了口味浓郁的“梅洛彼得堡杂烩”。这道菜很快就成为了囚犯们最期待的餐点之一。

　　渐渐地，厨房里的气氛开始变化。约瑟夫和皮埃尔从最初的抵触，转变为好奇，最后是心悦诚服。他们发现，鹿殇并非只是纸上谈兵，他真的能将那些看似无用的食材，变成美味可口的佳肴。他的厨艺，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术。

　　“鹿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皮埃尔有一次忍不住问道，他看着鹿殇熟练地将一份被认为已经“死透了”的海鱼，重新赋予了生机。

　　鹿殇微笑着说：“食材有自己的语言，你只需要倾听它，理解它，然后帮助它发挥出它最好的味道。”

　　他不仅仅是厨师，更像是一位食材的聆听者和引导者。

　　厨房的改变，也逐渐影响了整个梅洛彼得堡。

　　食堂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机械进食场所。囚犯们开始在排队时低声讨论今天的菜式，偶尔还会为了多得到一勺鹿殇制作的酱料而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用餐时的气氛也变得更加活跃，甚至能听到一些久违的笑声。

　　鹿殇的厨艺，也吸引了一些特殊的“客人”。

　　有一天，一位身穿白色护士服的梅洛彼得堡医院的护士长，美露莘族的小姐姐希格雯，带着她标志性的粉色发饰，轻柔地走进了厨房。她长着一对可爱的大耳朵和柔软的尾巴，与这冰冷的钢铁世界格格不入。

　　“鹿殇先生，真是非常抱歉打扰您。”希格雯的声音细软甜美，带着一丝担忧，“医院里有几位病患，他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心理压力，食欲不振。您……能不能为他们准备一些特别的餐食？”

　　鹿殇放下手中的锅铲，看着这位心地善良的美露莘。他知道，医院里的病人往往是梅洛彼得堡最脆弱的一群人，他们的生活更加艰难。

　　“当然可以，希格雯护士长。”鹿殇说，“告诉我，他们有什么忌口？或者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希格雯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太感谢您了！他们没有什么忌口，只是……只是希望能吃到一些能让他们感到温暖、感到被关怀的食物。”

　　鹿殇沉思片刻。他知道，对于病人来说，食物不仅仅是营养，更是慰藉。

　　他当天晚上，利用厨房里仅有的几颗鸡蛋和一些面粉，为病人制作了简单的蒸蛋羹。他将蛋羹蒸得水嫩滑口，入口即化，并在里面加入了一点点细碎的肉末和煮烂的蔬菜泥，确保营养均衡。他还用剩下的谷物和少量甜菜根，熬制了一碗带有自然甜味的红色粥，让病人能够更容易地吞咽。

　　第二天，当希格雯带着这些特殊的餐食回到医院时，病人们果然表现出了久违的食欲。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一碗暖胃的甜粥，让这些疲惫的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有位长期卧床的囚犯，甚至因为一口蛋羹，流下了眼泪。

　　“是家的味道……”他低声说。

　　希格雯将这些反馈告诉了鹿殇，她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鹿殇先生，您的厨艺不仅仅是填饱肚子，它还能治愈人心。”希格雯由衷地说，“谢谢您。”

　　鹿殇只是微笑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他的厨艺也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然而，梅洛彼得堡并非都是温暖与光明。这里依然是囚笼，依然充满了形形色色的阴影。

　　一天，一个名为“碎颅者”的帮派头目，布鲁斯，带着他的手下走进了厨房。布鲁斯是个身材魁梧的家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在梅洛彼得堡有着不小的势力。

　　“鹿殇厨子，”布鲁斯的声音粗哑而低沉，“听说你手艺不错，连公爵大人都亲自点赞了？”

　　鹿殇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布鲁斯。他知道这些帮派的目的。

　　“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鹿殇平静地说。

　　“本职工作？”布鲁斯冷笑一声，“我觉得你的‘本职工作’，应该包括给我们‘碎颅者’提供一些‘特殊待遇’。”他指了指身后几名虎视眈眈的帮派成员，“比如，每天多一份肉，或者一些额外调料，怎么样？”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约瑟夫和皮埃尔都握紧了手中的锅铲，但他们知道，与布鲁斯这种级别的帮派硬碰硬，他们会吃亏。

　　鹿殇放下锅铲，他的目光在布鲁斯和他的手下身上扫过。他知道，如果他今天妥协，以后就永无宁日。

　　“布鲁斯先生，”鹿殇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梅洛彼得堡的规矩，所有人一视同仁。公爵大人亲自制定的餐食配给，不容更改。任何人想破坏这份规矩，都是在挑战公爵大人的权威。”

　　布鲁斯的眼神变得阴沉。他没想到鹿殇会如此强硬。

　　“你少拿公爵大人来压我！”布鲁斯向前一步，逼近鹿殇，“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别以为有点厨艺就能在这里横着走！惹恼了我，你就是做出了龙肉，也没命吃！”

　　鹿殇没有退缩。他知道，此刻的气势不能输。

　　“布鲁斯先生，如果你真的想吃到更好的东西，我会为你准备一份。”鹿殇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和神秘，“一份你从未品尝过，也无法从其他任何地方获得的‘特殊待遇’。”

　　布鲁斯愣住了。他没想到鹿殇会这么说。

　　“什么意思？”他怀疑地问。

　　鹿殇拿起厨房里仅剩的一块干瘪的土豆，还有一些发黑的蘑菇。他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食材，小心翼翼地切成细丝，然后用一点点油和从垃圾处理场里“淘”出来的几片干海带，炒制成一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杂烩”。

　　“这只是普通的东西。”布鲁斯不屑地说。

　　“请品尝。”鹿殇将这份杂烩推到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他咀嚼了几下，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那份杂烩，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味，甚至有些粗糙。但是，在鹿殇的巧手下，土豆的清甜与蘑菇的鲜香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干海带则带来了一丝海洋的咸鲜。它不是那种让你惊艳的味道，而是一种朴实、醇厚，带着一丝烟火气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这份杂烩中，鹿殇特意加了一些从废弃医疗物资中找到的、少量但无害的薄荷叶碎。薄荷的清凉感，在这份杂烩中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提神醒脑作用，瞬间清除了布鲁斯长期在阴暗海底生活中积累的疲惫与烦躁。

　　“这……这是什么……”布鲁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想说“好吃”，但又觉得这份菜品并不符合他心目中“美味”的标准。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这道菜，叫做‘深海的慰藉’。”鹿殇缓缓地说，“它用最普通的食材，却能带来最真切的满足。它能让你的舌尖感受到久违的生命力，也能让你的疲惫稍作缓解。这是梅洛彼得堡特有的味道，你用信用点买不到，用武力也抢不来。”

　　布鲁斯沉默了。他从未想过，食物能够被这样解读。他吃过山珍海味，也抢夺过无数佳肴，但从未有一份食物，能像这份杂烩一样，让他感到身体和精神上的某种放松。

　　他抬起头，看向鹿殇的眼神中，少了一丝凶狠，多了一丝复杂。

　　“你赢了，厨子。”布鲁斯最终撂下一句，然后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厨房。

　　厨房里的其他囚犯厨师们都松了口气。约瑟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鹿殇竖起了大拇指。

　　“鹿殇，你真是个天才！”他激动地说，“你用一份菜，就解决了我们平日里最大的麻烦！”

　　鹿殇只是笑了笑。他知道，布鲁斯可能不会因此而彻底改变，但至少在食物这个问题上，他找到了一个与这些帮派周旋的方式。

　　他在梅洛彼得堡的地位，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他不仅仅是公爵任命的厨师长，更是一位用厨艺征服了人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监狱内部矛盾的“调解员”。

　　鹿殇在梅洛彼得堡的日常，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清晨，他会比其他囚犯更早起床，在昏暗的厨房里点燃炉火，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他会仔细检查当日的食材配给，然后在大脑中迅速构思出最合理的烹饪方案。

　　由于公爵大人的特批，鹿殇得以向厨房管理部门提交食材申请。他并非狮子大开口，而是非常务实和精准。他会申请一些看似普通的配料，比如更多的盐、醋、少量糖，甚至是某种特定品种的土豆。这些东西，在普通囚犯看来微不足道，但在鹿殇手中，却能发挥出巨大的魔力。

　　偶尔，他还会申请一些“非标准”的物品，比如一块废弃的木炭——用来制作一些特殊的烤肉调味。或者是一些被视为无用的藻类——他可以将其清洗干净，烘干，磨成粉，作为天然的增鲜剂。

　　公爵的卫兵们已经习惯了鹿殇的“古怪”要求，并且发现，每一次鹿殇提出要求后，梅洛彼得堡的餐食质量都会有进一步的提升。

　　除了为普通囚犯准备一日三餐，鹿殇还要定期为莱欧斯利公爵和希格雯护士长准备一些“特别”的餐食。

　　公爵的餐食通常送往他的办公室，而希格雯则会在下午茶时间亲自来厨房取。

　　为公爵做饭，对鹿殇来说是一种考验。莱欧斯利公爵的口味似乎有些捉摸不定，他既不挑剔，也从不发表过多评论。他会吃光所有食物，但脸上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鹿殇曾试探性地为公爵做过一道“香煎深海鱼排”，用的是梅洛彼得堡附近海域捕捞上来的，肉质粗糙但能量充沛的深海鱼。他将鱼排腌制入味，然后用恰到好处的火候煎至金黄酥脆，搭配一些简单的蒸蔬菜。他特意用了一点点从市场上交换来的香草，提升了鱼肉的鲜味。

　　当卫兵将空盘送回厨房时，鹿殇问：“公爵大人对这道菜有什么评价吗？”

　　卫兵想了想，说：“公爵大人只是说，‘下次可以再来一份’。”

　　鹿殇失笑。这已经是公爵大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而希格雯护士长则不同。她每次来取餐，都会带来一些外面世界的细微消息，或是分享医院里病人的康复情况。她会对鹿殇的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她的笑容和感谢，是鹿殇在梅洛彼得堡最珍贵的慰藉。

　　“鹿殇先生，您今天做的这份‘能量饼干’真是太棒了！”希格雯捧着一份看起来像是粗粮制成的饼干，眼睛闪闪发光，“病人们吃了之后，都觉得身体暖洋洋的，精神也好多了！”

　　鹿殇解释道：“这种饼干我在里面加入了烘干磨碎的坚果和一些从排水管道壁上刮下来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含有丰富矿物质的藻类。虽然味道有些特别，但营养价值很高，而且饱腹感强。”

　　希格雯听得一脸惊奇，对鹿殇的创意和智慧佩服不已。

　　在为希格雯准备餐食时，鹿殇偶尔也会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他曾是枫丹地上世界一位备受瞩目的青年厨师，他的餐厅总是座无虚席。他喜欢在菜品中融入对生活、对自然的理解，他的每一道菜都有一个故事。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从那片光鲜亮丽的世界拉入了海底的深渊。他被指控与一桩涉及稀有食材的走私案有关，并被栽赃了巨额的税务欺诈。尽管他竭力辩解，但在枫丹“水之国”严格的法律体系下，证据链指向他，他最终被判有罪，流放到梅洛彼得堡。

　　他曾以为，他的厨艺会因此而枯萎。但在这里，在最贫瘠的环境中，他反而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资源，创造出最大的价值。他开始重新审视食物的意义。它不再仅仅是艺术，更是生存，是希望，是人与人之间最原始而真挚的连接。

　　一天，公爵大人突然派人传话，让他准备一份“能够提振士气，但又不能太过奢侈”的餐食，用于一次重要的内部会议。

　　鹿殇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公爵大人在向他的下属们传递一种信息。在梅洛彼得堡这种地方，士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冥思苦想。他知道不能用什么珍稀食材，但又必须有“冲击力”。

　　最终，他决定做一道“深海炖菜”。他将厨房里所有能用的根茎类蔬菜——土豆、洋葱、甜菜根——以及少量能弄到的廉价肉块，全部切成大小一致的方丁。然后用缓慢的火候，长时间地炖煮。他在炖煮的过程中，秘密加入了从废弃船只残骸中找到的、经过他特殊处理的、能够释放出类似烟熏香气的木屑，以及一些从管道裂缝中渗出的、富含矿物质的微咸海水。

　　这道炖菜，并没有华丽的外表，它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棕红色，仿佛海底的泥土。但当卫兵们将炖菜端上公爵会议室的餐桌时，一股浓郁而温暖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它带着泥土的芬芳，海水的咸鲜，以及肉类的醇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从古老壁炉中飘出的烟熏味。

　　公爵的下属们原本都是严肃地坐在会议桌前，此刻也不由得被这股香气所吸引。当他们用勺子舀起炖菜，品尝第一口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味道，不是那种精致的美味，而是一种粗犷、厚重，带着大地与海洋气息的原始风味。它温暖着胃，也温暖着心。它让人感觉像是在暴风雨后的夜晚，围坐在篝火旁，吃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莱欧斯利公爵看着下属们逐渐放松下来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鹿殇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